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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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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信不过一页纸,话不多,但字迹工整,字字珍重。那些细心的叮咛像是母亲只是要出一趟远门,告诉女儿该如何好好照顾自己。
唯有最后几段,她的笔迹有停顿的痕迹,像是内心几经辗转,终于落了笔。
“平生,让妈妈最后一次郑重叫你的名字,让我们作为两个平等的成年人来进行一场对话。和你做母女的这二十多年,是我的幸运,而这么多年,与其说是我在照顾你,不如说,是你在支撑我。我曾很尽力,想做一个尽心的母亲,想把关于人世的道理一一教给你,可是后来又想,我连自己的人生都算不得过好,怎么还能让你受这样的影响,所以,更好的方法大概就是让你自由生长,所幸,你从来独立有想法,你长成今天的模样,我高兴得几乎要落泪。
可是,我始终对你有所亏欠,这亏欠当有两件。一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使得苏渭的妈妈对你们在一起始终心有芥蒂,最后连累你和苏渭不得不分开。而另一件,也是我最大的亏欠,就是未经你的同意替你选择了没有父亲的人生,这是我的自私。我当初没有选择了,只能带着你走,而对于带你走,我曾经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到了这一刻,却想,如果不是我的自私,在我离开后的漫漫人生里,你亦不至于孤独面对,你虽然坚强,可我多么希望,除了坚强到无需陪伴,你也可以幸运到始终有人陪伴。
所以到了今天这一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这不过是平生第二次看这封信,这两年她根本不敢想起。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那几句久久停留,久到眼眶积蓄的泪终于掉了一滴在纸上,晕开去,久到她握住信纸的双手都因为心中的百转千回而几乎握不住。
很久很久,她终于收起信纸,也收起将要簌簌落下的泪,坐进了窗边的懒人沙发上,沙发软,她几乎整个人陷在里面。而左侧落地灯的光线似水,融融地映在人身上,微带着黄晕,温柔到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就坐在这微黄的光粒中,任思绪泛滥。
电话铃声将她从团团雾气中惊醒,平生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赵京墨三个字,停住不动。
最终在她预计他快要失去耐心的那一秒,也是她调整好心绪的那一秒,接了起来。
“在哪?”他每次给她打电话,好像开场白都是这一句,大概觉得在他可以空闲下的时间里,她就该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中。
平生清了清喉咙,答:“我回明园拿些东西。”
“收好了等一等,我现在开过来接你。”他在这些该体贴的事上向来不给人选择的余地,从来使用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这也曾是戳中她的点。
“好。”她温柔地应。
挂了电话,平生怕他来了之后看出她哭过而担心,就进了洗手间,用手接水扑了扑脸,然后拿起抽屉柜里的一次性毛巾,细细用热水泡开,敷了敷眼睛。
而后将收拾出来的东西一一装好,连着装着他的衬衫的那个袋子,也不过就是三条小小的纸袋。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平生拎着包出了去。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零零碎碎,单手拎着,另一手揽在她的肩膀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刚巧是对门邻居出来,看到他们似有些惊诧,问:“任小姐,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还是赵京墨应得快,“我们搬另一边去住了。”
“我们”两个字用得太自然,这句话也接得太自然,甚至总令人觉得有隐隐炫耀的成分。
果然邻居换上了一个调笑的表情,说了“真好呀”。
平生始终保持恰到好处的带着一半娇羞一半幸福坦荡的笑容,与邻居告了别。
一直到两个人回了家,他将提回来的东西顺手放在了沙发边,自己抬手松了领带小憩。
“周末还要加班,做老板的人还要这么拼。”平生一边说,一边往沙发走。
沙发上的人将迎上来的她揽进怀里,“加班赚钱,还不是为了你能顺心花,可惜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
他从前除了礼物不会刻意给她钱,因为知道她绝对不会要。直到她搬过来,他曾给过她一张卡,黑色,是他的副卡,美其名曰是家用。
平生当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争执,收下了那张卡,但是从来没有用过。有一回知稔看到她卡包里的这一张,一直感慨她暴殄天物,“你知道这张卡的额度吗?这张卡的年费都赶得上你买几只包了。”当时平生就淡淡回了句“哦,是吗。”惹得知稔强压住内心的白眼,说:“就你清高。”
这会儿,连他都说起,平生只得说:“哼,我用了你不就知道我都干什么了吗!我连工作的隐私权都失去了,生活的隐私权怎么也要保留一点儿吧?”
“我就不需要生活的隐私权,我愿意与你无缝交流。”有个人完全不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一只手已经趁她不备伸进了她刚换上的居家服。
平生第一反应就是逃,这个人最近在这件事上放纵得过了分。
快速推开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沙发边的袋子,被布袋子罩住、印着Logo的衬衣包装掉出来一半。
赵京墨看见像是有几分讶异,抽了出来,用眼神询问平生,平生见他已经瞧见了,也只能说“打开咯”。
所以有人就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布袋子,抽出了那件白衬衫,用手抖开,利落的版型,领边和袖沿绣着金边,领子的内侧还有一个不动声色的花体字母“Z”,是平生下午亲自绣上的。
她自然买不起他每一件内领绣着“Z”字的私人订制的衣服,但是这样一件成衣,亲手绣上一个字,姑且算作她的一份心意吧。
“所以这是生日礼物?”他挂着明亮的笑容,将将要逃跑的她又圈回了怀里。
“买不起别的。”平生哼哼唧唧地说。
“我就喜欢这样的。”可能是真的没想到会收到她的礼物所以心情很好,他难得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说。
不过平生可能高兴得太早了,“当然了,如果你不买也没关系,送你自己我也很满意。”有个人说完前一句停顿了足够久,又补上了这一句。
到底逃不过,他真像是把她当做是待拆的一份礼物,将她打横抱回了卧室,带着万般的珍惜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绾起的长发和身上的衣服,每一个吻都轻轻柔柔的印在她身上的每一寸。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平生在他起伏的动作之间透过那一点儿缝隙,望见了窗外杏灰色的天空,和窗内的满室旖旎浮动,在这样的温柔中几乎落下了泪,那滴泪经过她散开的绸缎一样波折的长发,落进枕中没有了痕迹。她最终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唇拉近,吻了上去。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赵京墨站在衣帽间门口,手里拿着那件衬衫,问她:“我应该现在就穿,还是要等到生日那天再穿。”
刚披上晨褛往洗手间摸索而去的平生简直不敢想他居然还要幼稚地纠结这样的问题,“随你高兴”,她敷衍了一句,去洗漱。
留男人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那我那天再穿吧,可以给江衍看看。”
幼稚!
“我感觉你应该跟江衍谈恋爱,相爱相杀嘛。”平生一边刷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