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44、第四十四章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平生窝在赵京墨怀里，见他兴致实在不高，主动问。
　　“我把应酬的事儿排给了小许，本来打算回家陪你，没有想到你比我还晚。”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声音半哑。
　　平生听着笑笑，“我工作忙不行吗。”
　　“你们不是没拿到野园的项目？”有人挑眉。
　　“你又知道了？”她长眉微蹙，些微诧异。
　　“你们刘总说的。”赵京墨搂着她，说得云淡风轻，大有一种我根本不会去问、但是他主动跟我说了的意味。
　　平生这一刻觉得自己已经丧失基本人权了、比如隐私权......
　　而他看着她这一刻装腔作势的委屈，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像在摸家养的宠物狗。
　　意识到这一事实的平生刚准备挥掉他的手，有人已经是先发制人：“乖，别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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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夜漫漫，说着回家陪她的人，和她温存了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就开始在书房键盘敲到噼里啪啦。
　　平生在贵妃榻上无所事事了很久之后，看到了知稔的来电，她看了一眼带着丝边眼镜此刻专注于电脑屏幕的男人，还是拐出去去了客厅。
　　“怎么了？”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问。
　　“我刚刚听到江衍跟凌望在讨论下周给赵京墨庆生的事情，我总觉得你会忘记，所以提醒你一下。”
　　“我记得的。”平生倒是没想到知稔会特地提醒她这个。
　　“所以你准备了什么礼物？”知稔听起来兴致盎然，感情是特地来八卦的。
　　“我不知道。”平生靠在沙发上，拿过了抱枕抱在怀里。
　　平生真的没有给他过生日的经验。前几年，他们远不是可以为彼此过生日的状态，连一句生辰快乐都吝于开口。
　　她生日他会给她准备礼物但并不以生日之名。而他的生日，当天需要跟家里人过，前一日跟一班发小们过，他也许会过来一趟，但她说不出一句祝福。
　　知稔听她说不知道，兴冲冲地提了一堆建议，然后再自我否定，要么就是认为她买不起，比如名表、超跑，或是往小了说的名贵高尔夫球杆，要么就是认为赵京墨完全不会买账，比如自己织的围巾之类，完全有可能被赵京墨这种金钱至上主义者归入自我感动范畴。
　　平生简直觉得知稔是故意来给她添堵的，照这么说，真的没有东西可以送了。
　　所以知稔最后给的结论就是：“要么你给自己打个蝴蝶结好了。”
　　平生翻了个白眼，只想快速收线。

　　而这边厢，江衍对于身旁娇媚的女人对电话那头的好友的恶意调笑，摇头表示无语凝噎。
　　挂了电话的知稔问他：“你们讨论出来，要去哪过了吗？”
　　“没想好。地点不重要。”
　　“你们哥仨纵横风月场那么多年，连专属的地界都没有？”知稔双手环抱，出言嘲讽。
　　这个话题听起来有些危险，但江衍没在怕的，“有是有的，也不少。”
　　“所以往年，你们在哪过。”
　　“往年，也无非就是会所。再早些年，经常去一家会馆，以前京墨专门倒腾的。”
　　“在哪？”
　　“就在城南，香山的半山腰，竹林掩着那一块儿。叫陶庵。”
　　“陶庵？这个名字具备的风情我觉得已经超出了你们的审美水准。”知稔一本正经地提出质疑。
　　而这一刻的江衍，反常地对知稔的调侃不置可否，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陶庵。那时候，他们琢磨了很久那儿要叫什么。
　　慕一那会儿在国内过寒假，被家里老人逼着整天窝在家里看古文，说是做人不能忘本，要多学些老祖宗的东西。于是有一天，小女孩读到张岱，兴冲冲地跑过来，说：“我觉得这地儿该叫陶庵。这名听起来挺风雅吧！”
　　陶庵，三人都觉得也行，随小姑娘高兴就成。唯有凌望多嘴问了句：“为什么叫这个”。
　　然后慕一同学就非常天真地捧着书回答——她当然是背不下来的：“以前有个人，号陶庵，这人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跟你们这些人不相上下！”
　　“我不爱娈童！”江衍跟赵京墨同时接口。
　　“没关系，爱我就可以了啊。”少女的声音又娇媚又纯真，说起“爱我”这两个字，带着理所当然的天真。
　　后来那儿就叫了陶庵。几乎成了那几年他们撒野放肆的大本营。小姑娘心野，和他们几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厮混过了每一个在国内的寒暑假。
　　那时候慕恒比他们都年长几岁，忙于求学、忙于历练，每每一一过完寒暑假回美国，他见到疯得不成样的妹妹，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们耳提面命，“你们别带坏一一。”
　　陶庵梦忆，倏忽间，十年已过。

　　“但我好像这几年没见过你们去？”知稔追问。
　　“因为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生涯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收心养性，封山育林。”江衍已经回过了神。
　　“封山育林？”知稔美少女难得疑惑。
　　“跟你生猴子。”江公子一本正经。
　　知稔红着脸拧男人的腰。

　　周末的时候，平生去了一趟港荟，取了前两日为赵京墨订的白衬衫。她知道这个礼物很没有新意，但是大概是盈盈那天说的那句“这些东西体现的是亲密”打动了她。
　　曾经她觉得，她做好了准备，他随时会离开，毕竟不曾奢望他停留。
　　到如今，她仍有准备，她随时该离开，毕竟难长久。
　　未来不可把握，可是也不妨珍惜这一刻的互相拥有。

　　取了衬衫，她顺路回了一趟明园，这个月太忙，都没有特地回去收拾过东西。
　　明园的房子时至今日，她仍然在交房租。她想既然赵京墨没有提起他买下来了这件事，她也没必要说自己知道。
　　她收拾了些常用的东西。大部分东西都没有动，大概是内心把这儿当做另一个形式的退路。
　　她的私人物品其实不多，平生算不上一个恋旧的人，衣物鞋帽会定期处理更换，该扔的东西都会定期扔掉。唯一长久收着的只剩母亲剩下的那一些东西，收在书桌的抽屉柜里。

　　几件年岁久远的旧首饰，金项链随着岁月的流逝黯淡了光泽、玉镯子却被浸润出了苍翠欲滴的绿色，还有一枚蝴蝶胸针，生动翩跹。
　　平生大抵知道，母亲出身想必极佳，她曾经那些琴棋书画的爱好哪一样不是得自小靠钱堆砌出来的，还有她待人接物的气度、在带着女儿独自生活的艰难的那些年仍要坚持的漂亮的姿态、她自始至终不埋怨不强求独立而大方的品性，都是要靠自小的生活环境耳濡目染而来。
　　在平生长大之后，母亲不是没有提起过家人，说起外婆早逝、外公带着她长大，生意从煊赫到破败，她从备受追捧的大小姐到失去父母的孤儿，没有过多着墨，但足以让贴心、体谅母亲的平生再也不问起其他。

　　母亲留下的还有一封给她的信。
　　平生只在母亲离世后、她也沉淀下心情后，打开看过一次。
　　今天她的手划过信封上用簪花小楷写的“给平生”三个字，停顿了半响，还是重新打开了看。

作者有话说

　　想要申请 明天不更新。
一个放中秋节翌日一天的我，想在家睡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