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21、第二十一章

　　当初与赵京墨，除开在会所那次和苏渭一起遇到，也是有过其他交集的。

　　真正知道他是谁，好像是一个慈善活动，在学校的礼堂举办，赵京墨大约是受邀出席，校方领导簇拥着他往礼堂走。
　　那时候她都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惊讶于校方对他的态度。
　　身边有人答疑：“那位是赵家三公子。”
　　“赵家，三公子？”
　　“就是你想的那个赵家。据说他上面两个哥哥，大哥二哥都志不在商，所以是他全面接管家族企业茂声。茂声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
　　平生是有些惊讶的，但也不算太惊讶。苏家本就是本城名门，能让苏渭叫三哥的人，必也是家室不俗，只是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那时候平生和几个同学也进了会场观礼，校方邀请赵京墨上台的时候，台下学生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这个男人实在是好看，一双眼深得像一汪海。
　　可是他真的往发言台前一站，只是一个手扶着麦的动作，轰动的人群就归于寂静。他的眼神淡扫过台下的人。平生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然为什么会觉得底下百来个学生，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过几秒。
　　他的发言很简单，可是底下的人都听得认真——再官方的话从好看的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会令人觉得枯燥，这个看脸的世界。
　　他说完谢谢两个字的时候底下掌声雷动，而台上的那个人嘴角牵着一个礼貌的弧度，淡定退场。
　　但那时候平生还没有想过自己会跟这个人有什么交集。

　　真正认识是后来。
　　那时候她周末会在本城一家画室兼职。其实也算不得是画室，主人是个老爷子，跟平生母亲是旧识，平生小时候与他见过几面，有幸得过指点，算是在老爷子底下学过画画。
　　老爷子在家开了个小学堂，收了零星几个学生，问平生愿不愿意去当帮忙，平生的国画算不得画得好，毕竟没有真正系统、长久地学过，但夏老只说是来帮忙，给学生调调颜料、简单指导一下笔法之类，教的都是刚入门的几个孩子。所以就应下了。

　　画室的学生是真的不多，就四个，其中就一个女孩子，小名叫好好，跟平生亲近些。
　　看得出来都是家室不俗的孩子，虽然有这个年纪的调皮，但仍然看得出有着良好的家教。夏老家是巷子里面的四合院，路窄，车子进不来，几个孩子常常都是由家里车子送到巷外，再走进来。
　　有一日下了课，其他几个孩子都被接走了，好好一个人还在，夏老说好好家里来了电话，说今日来接的人耽搁了，要等一会儿。夏老上了一下午的课，平生主动让他回后厢房先歇一会儿，自己陪着好好等着。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院里的墙上爬藤的月季开得正好，小姑娘轻轻柔柔地在问平生：“生生姐姐，月季的花语是什么？”
　　“粉月季的花语是初恋。”
　　“那我们今天画的向日葵呢？”
　　“是信念、光辉”
　　“那大波斯菊呢？”
　　平生突然被问住了，一时间答不上来。
　　“是少女的真心。”平生闻声转身望去，廊下的柱子有些挡住视线，傍晚最后一缕光穿过檐下，平生一时没有看清来人，只觉得他隐在光影里。
　　但好好已经飞奔了过去，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里。

　　“三叔，你怎么来了！”小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像是喜不自禁。
　　“不是念了很久要去林奶奶那尝她的手艺吗，我来带你去。”
　　平生也站了起来，这才惊异地看见来人，是赵京墨。好好原来是赵家的孩子，无怪乎有这样出色的家教。
　　平生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记得自己，一时间犹豫着不知要如何作反应。
　　赵京墨看到她应该也是有些意外的，但他先开了口，“任小姐，您好。”
　　“三叔，你认识生生姐姐呀！”好好在她开口回应前先出了声。
　　“嗯。”他惜字如金。
　　其实两个人哪里算是认识，平生估摸着赵京墨大约只是懒得解释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那我们叫生生姐姐一起去林奶奶那吃饭吧。”好好惊喜地说。
　　平生是要拒绝的，哪知夏老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好好，你去林奶奶那吃饭不叫我呀？”
　　“夏爷爷一起去呀！生生姐姐也一起呀！”
　　平生仍想拒绝，但好好已经回过来牵着她的手，夏老也出声：“一起去也行啊平生，那儿的菜式你一定喜欢的。”
　　三人都望着她，平生没理由再拒绝，于是一行四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一路上都是夏老跟好好在说话，平生和赵京墨都是沉默，间或回答一两句问话。
　　赵京墨的气场太强了，光是走在她身边，都给了平生很大的压力。坐到了他的车上后，那种压迫感更为强烈，好在好好一路上叽叽咋咋说个不停，到了饭桌上，仍是如数家珍地给平生介绍着林奶奶的手艺，气氛不算冷。

　　菜上齐后，好好说的林老太太也一起在桌上，刚上桌的时候看到平生像是有些怔，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夏老介绍着说：“这是我以前一学生，叫任平生”，她才开口：“一蓑烟雨任平生，任小姐长得好，名字也好。”
　　常有人夸她的名字，平生照理是听惯的，但桌上那个寡言的男人听了老太太的话也抬头望着她，她一时有些害羞，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垂，不好意思地说：“哪里。谢谢您。”

　　这里的菜式的确是上乘，每一道菜明明都是家常的菜式，做法也看不出独特之处，味道却极为上乘。一道烤野鸽都做到了极致，内里洗得干净，肉鲜嫩，皮酥脆，咬一口会渐出几滴油。一道虾仁炒青豆，虾线去得干干净净，粉白的虾子配上青豆，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酿蟹盖也又是鲜美又是清爽。平生吃得连连夸奖老太太的手艺。
　　一顿饭吃得开怀，收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向老太太道过谢之后，夏老先说这儿不远，他吃得太饱了要散步回去。留下平生跟叔侄俩站在一起，赵京墨问：“你去晋大？我们顺路，送你。”
　　平生觉得自己有点怕这个男人，说不上因为什么，大约是因为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神，也有可能是因为刚刚总觉得对面的人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今天的饭谢谢您了。不过今天周末，我回家里，跟学校不顺路，出去坐公交有直达的。”
　　应该是看出了她的推拒，赵京墨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跟她客气。
　　平生弯腰捏了捏好好的脸，跟她说下周见，然后直起身，跟男人告了别，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