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22、第二十二章

　　那日之后，平生倒是没见赵京墨再来接好好，不过好好自从知道赵京墨跟平生是认识的，就常常向平生提起赵京墨。

　　看得出来，好好很喜欢她的三叔，说起赵京墨都是：“三叔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爸爸还好看。”连在画画的时候都会说：“三叔画画可厉害了。”
　　所以即便平生没有再跟赵京墨直接接触过，都已经知道这位传闻中的赵家三公子，年方28，毕业于普林斯顿数学系、会作画、字写得好、喜欢潜水及马术、网球打得很好......听起来做什么都出色。

　　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有个也同样出色的苏渭，好好说的关于赵京墨的事情她也从不曾放在心上过。也不曾跟苏渭提起过认识好好和遇见赵京墨的事情，觉得没什么必要——不管是苏家还是赵家，都不是她该认识的人，何况跟赵京墨也只是偶然遇见一次。

　　再见到赵京墨是两个月之后，那时候平生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那天赵京墨又来接好好，提了一壶陈年的桃花酿，说是“前几日去了桐城，特地带了壶给夏老。”
　　夏老很是高兴，立刻就要试试，干脆留了赵京墨和好好吃饭，那会儿平生还没走，也被一并留了下来。

　　天光尚浅，赵京墨脱了外套，将屋内的四方桌搬到了院子里，夏末的暑气未散，他有些热，抬手一并松了领带。
　　平生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光景，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老槐树底下，背影清拓。
　　听到她走出来的声音便转头看她，然后就按灭了手里的烟，过来接过饭菜摆在了八仙桌上。

　　等夏老出来，几个人围着落了座。
　　桃花酿浇进青瓷碗，郎当作响，一时间香气四溢。
　　夏老很高兴，一直跟赵京墨碰碗，连带着平生都多喝了一些。
　　平生感觉赵京墨比上次更沉郁了一些，倒不是不怎么说话，而是好似眉眼始终浮着些萧寂。不过都不是她应该关注的事。

　　最后的时候，赵京墨看起来清明中透着些醉态，声音不似平时清冷，好像还带着一丝丝酒的暖香：“我叫了司机，先送你回去。”
　　平生仍想要拒绝，夏老直接开了口：“让小墨送，晚上你一个女孩子喝了酒坐公交不安全。”
　　于是一起走了出去。

　　好好有些困了，上了车就依偎着平生睡着了。
　　车子先去的赵家老宅，离夏老这不远。车子弯弯绕绕开进一个宅院，赵京墨让平生稍等，将好好抱了出去。
　　平生远远瞧见门口有人接过了好好，许是问了赵京墨什么，然后探头望了一眼尚未熄火的车，随后进了门。
　　赵京墨随即向外走了出来，车门再度打开的声音让平生有些紧绷，她坐着后座另一边的位置没有动。
　　他一坐进来，车内又漫上了酒香，熏得人有些醉。

　　“你去哪？”他问。
　　“去晋大吧。”平生想了想才答。
　　赵京墨没有说什么，吩咐司机去晋大。
　　两个人一时之间坐在后座都无言。
　　“任小姐以前跟夏老学画？”他突然开口。
　　“不算跟着夏老学，以前有缘跟夏老见过几次，得过他一些指点，也跟着学了几堂课。”平生单独面对赵京墨总觉得紧张，声音有些发紧。
　　说完这一句，两个人好像又陷进了诡异的沉默。
　　去晋大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这种沉默的煎熬让平生很后悔今天上了这辆车。
　　终于熬到了快到学校的那个路口，平生说：“我在这儿下吧。”
　　车停，平生扶着车门跟赵京墨道谢，男人淡淡地应了句：“不客气。”

　　然后她便沿着路边往学校走。
　　司机正调转车头，赵京墨却突然让司机停了车，然后开了车门往前小跑过去。
　　平生摔倒了。她并没有真的喝醉，但是有辆摩托车大约是没看清，几乎是贴着她身边呼啸而过，她一时惊吓没有站稳，把自己绊倒了。
　　手心压在了马路边的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她想要起来，这才发现右脚用力也很疼，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几乎又要跌过去，直到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闻见了桃花酒的香气。然后是他低沉悦耳的声音：“送你去医院。”

　　平生这次是真的要拒绝，她说：“没事，我叫苏渭来。”
　　车子已经开到了他们身边，赵京墨闻言虽然一顿，但还是把她塞进了车。
　　平生坐下后别扭地脱离了他扶着他的手臂，半个身体都倾向了靠窗的位置，几乎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医生跟赵京墨认识，看到他半夜抱着一个女孩进来好像有些惊讶，等她别扭地从他怀里下来坐到椅子上时，平生看得出来这位气质温婉的美女医生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阵，然后才开始问她哪里不舒服，然后替她细心处理手上的伤口、并包扎了脚。
　　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还跟赵京墨聊着几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值班。”，“你最近忙什么，怎么都不见你人影。”
　　而这期间赵京墨一直就在沙发上坐着，都只冷淡地回应一两个字。
　　美女医生对着平生耸了耸肩，一副对这个人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用口型对平生说了三个字，“闷骚男。”
　　平生其实是觉得尴尬大过于好笑的，她想医生大约是误会了他们俩的关系。

　　直到医生一一叮嘱完平生注意手别沾水，脚没有大问题，最近两周少点走动，原本沙发上不动声色的男人才走过来，一把将她将椅子上抱了起来，平生没有预料到他这个动作，一小子惊呼出声。赵京墨淡淡扫了她一眼就开始抱着她往外走，对身后扬声：“谢了。”
　　一直到赵京墨把她塞进车里，她又立刻缩到了窗边的位置，仍是不想跟他有任何接触的样子。

　　“你很怕我？”合上车门的男人挑眉问她，一双深邃的眼眸没有透露丝毫的情绪。
　　“现在挺晚了，赵先生方便的话把我放在前面公交站，我已经发信息叫苏渭来接我了。”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赵京墨闻言只是盯着她看，平生低着头，只当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车子经过公交站的时候，赵京墨打了个手势，司机停下了车。
　　平生挣扎着下车，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上，银灰色的宾利即刻在眼前呼啸离去。

　　她其实并没有刻意找借口，她确实发了信息给苏渭。
　　苏渭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平生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手上包着白色的纱布，脚腕也包着纱布，正怔愣地望着喧哗的车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