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
-
严重失眠。
仿佛又回到了陆虞哲刚离开那段时间的状态。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陆虞哲的背影。
一睡着，马上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噩梦惊醒。
噩梦里面，除了一贯的怪物、黑暗、奔跑，还多了双陆虞哲侵犯自己时狰狞猩红的眼睛。
怎么都睡不着。
安眠药不管用。
吃完就吐。
吐完胃里一阵阵抽搐。
脑袋里像有根针，在毫不留情地反复扎。
厚窗帘阻挡了光线，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地板很冷很冷，不知道这是没吃饭没睡觉的第几天。
耳边有尖锐的声响。
分不清是电话是门铃还是幻觉。
身体一直冷冷热热，浮浮沉沉。
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挣扎无果，养分终于被耗尽，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医生，您不是说高烧导致的昏迷72小时内会醒吗？这都第四天了。”
“要不再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脑部，他好多年以前车祸成过植物人，是不是引发了后遗症之类的？”
眼皮被掀动，强光照进瞳孔。
“身体各项机能都没什么问题，脑供血不足产生意识障碍，昏迷几天很正常，再多观察观察，不用过于担心。”查房医生在记录本上写写划划，语气很平静地安抚。
杨羽一脸不可置信，“你，你手电筒一照就完了？大夫咱就是说能不能别这么敷衍？真的不用检查吗？”
“不用，昏迷几天很正常，再多观察观察。”医生还是同样的车轱辘话，说完就溜达着往下一个病房去。
“口口口口！这年头医生钱真好挣啊！”杨羽目送医生的背影，咬牙切齿骂了几句，一转头却看见双乌溜溜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被吓得提高声音，“艹！”
他快步走到病床旁边，伸手拍拍方沐的脸，又在他眼睛前晃，“你啥时候醒的？”
“你……”方沐一张口，没发出声来，吞咽口水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你骂医生的时候。”
杨羽老脸一红，哈哈笑两声，“我是那种人吗？怎么可能骂为人民服务的伟大医务工作者，你脑袋睡迷糊听错了吧。”
他在心里默默改口：这医生有两把刷子，还真没事儿。
他倒杯水递给方沐，“来喝口水，你感觉没哪难受吧？”
方沐看了眼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又看看平躺的自己，问：“你这样拿着我怎么喝？”
“等会啊！”杨羽放下杯子，帮他把床摇起来，又把水递给他。
方沐接过喝了几口，浑身没力气，抬手的动作耗了些力，引得胸口急喘。
平息些后，他问杨羽，“怎么回事？”
“你，你还好意思问怎么回事？你在家里生病晕倒了不知道吗？”
“你没去上班方权野发现的，差点没把我吓死，还以为你因为膝盖的伤摔倒。结果医生说是发烧，发烧不知道早点来医院？窝在家里死了都没人知道，服了！”
杨羽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一大堆，“这几天阿姨打的电话我都帮你接了，找了各种理由糖塞，你今天要再不醒我可真就瞒不下去了。”
“麻烦你了。”
“是有够麻烦，这几天请假照顾你的工资，回头给我补上。好几个客户被别人趁机撬走，我亏大了。”
“知道了。”方沐点头应下。
之后周琦和方权野都分别来看望过他，方权野让他安心把身体养好再回去工作，周琦很自责，觉得自己那天晚上不应该走人。
“你是不应该动手，万一他真报警，赔偿事小，留了案底怎么办？”方沐叹口气，“那我得愧疚一辈子。”
“我就是一时气不过。”周琦坐着，放在腿上的手捏紧了拳头，“他以前就害得你那样，现在还一直缠着你？”
“没有，很多年没见了。”方沐摇头，“只是刚好租住在一个小区，偶然碰上过几回，等出院后我准备搬家。”
“房子找了吗？”
“还没。”
周琦思量半晌，瞟着方沐的神色缓缓道：“我最近刚租了个地方，挺宽敞，两室一厅……”
方沐惊讶地看他，憋红了脸：“不用了，谢谢你。”
周琦被他的拒绝一刺，恼人道：“你这么多年不都是一个人？怎么就不愿意和我试试？难道真想跟他重新开始？”
方沐脸上红了又白，最终只是叹口气，轻声说：“不是试过了吗，我做不到。”
“那是多少年以前了，你怎么知道现在还一样？”
方沐垂下眼，“我今天有点累了。”
周琦气急，骂了一句，“鸵鸟！”又心疼他，放缓了语气说：“算了算了，那我帮你多留意留意房子，到时候帮你搬。”
方沐把房子挂在网上转租，之前和房东续签了一年，还剩七个月租期。
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医生说可以出院，给他开了一大堆助眠镇定的药物。
出院那天带人看房，是个年龄差不多大的程序员。
“这床怎么放客厅，卧室里隔音差？”
“不是的，我经常加班加点工作，困了直接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懒得走那几步路，所以把床搬了出来，如果你确定租，我肯定会复原，放心好了。”
“电器都能正常使用吧？”
“都正常，咱们可以挨个试一下……”
那天之后，差不多一个星期，陆虞哲没再见过方沐。听到楼上有响动，立马开了门冲上去。
临近门口，听到里面有电视声和陌生男人的声音。
门没关，客厅没人，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他直接跨进去。
“离马路远，晚上睡觉不会有噪音，窗户也装了防盗栏，很结实……”听到脚步声，方沐转头看，握着窗沿的指尖瞬间捏紧泛白。
租客随口问：“也是来看房的？”
“不是，楼下的住客。”方沐忽略陆虞哲的存在，继续跟他介绍，“这个窗帘是我后来自己选的，和客厅的不一样，更厚些，颜色是丑了点，但遮光性还可以，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换掉……”
方沐继续介绍了几分钟，送走他之后，陆虞哲还站在卧室门口。
陆虞哲咽咽口水，“要搬家？”
见没回应，又问：“因为我？”
方沐没回答，把他当透明人。
径自进厨房拿了浇水壶准备给绿植浇点水，刚刚看到土都干得裂开了。
陆虞哲注意到桌上的一袋子药，喉咙里堵了一串话，却不敢再发问。
“生病了吗？”
“胃还是哪里不舒服？”
“脚伤好了吗？”
方沐自顾自给客厅的花浇了水，简单处理了杂草枯叶，准备去浇卧室的。
转身时却看陆虞哲眼睛直勾勾盯着里面。
方沐走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身体瞬间怔住。
浇水壶没拿稳，砸到了地上，水流倾洒出来在地板蔓延。
他反应过来，冲进去捡刚刚顺脚踢到衣柜边的一堆“垃圾”。
陆虞哲紧随其后，抓住了他的手，喉咙像上了发条，转速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方沐，这些是什么？”
“不管你的事。”
方沐睁圆了眼，愤怒地瞪他，“放手！”
陆虞哲放开了，方沐打开衣柜门，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塞进去。
“是我的东西，我看到了，你不用藏。”陆虞哲喉头苦涩，几个字说得很艰难。
灰色的旧书包、黑色的羽绒服、蓝色的围巾和手套。
被剪得破碎，又用针线缝起来。
一阵寂静之后，垂头站着的方沐开始身体发抖，声音哽咽。
“好，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我还留着。”
“我不想留的。”
“但我睡不着。”
“我有病，我抱着你扔掉的这些垃圾才能睡着。”
“你满意了？”
“我也是你扔掉的。”
方沐蹲在地上，纤瘦的背脊不断颤动，嘴里喃喃重复：
“我也是你扔掉的……”
陆虞哲上前一步，想伸手抱他，刚接触到，方沐反应很大地甩开。
“滚开！”
他仰着头，通红的双眼里含着可怜和恨意。
然后站起来把衣柜里的东西扯出来往地上砸，“现在不要了！不要了！还给你！”
“嘭！”
衣物带出的一个白色物体砸在地面上，碎片飞散。
方沐一怔，上前捡。
指尖碰到锋利边缘的前一秒，被陆虞哲拉住，扯进怀里，“不要碰，碎了！不要了！”
方沐挣扎，情绪很激动地喊，“你滚出去！滚出去！”
陆虞哲抱紧了他，任他的拳头打在自己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不要你！对不起！”
任性地发泄了一通。
方沐打够了，也哭累了，把眼泪擦干抬头看陆虞哲。
他的脸基本好了，嘴角还有轻微红肿，下巴上布满青色的胡茬，身上有浓重的烟味。
这个怀抱。
抱着他的这双手。
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
但是他张张嘴，疲惫地说：“陆虞哲，你离开我的生活吧，好不好。”
眼前的脸布满脆弱，白得近乎透明，挂着泪水的睫毛微微颤动。
陆虞哲抱紧他的手臂松开，眼底猩红，答应了他的请求：
“好。”
紧接着，又说：“你别搬，我搬，我会搬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