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36、第36章

　　到家后，方沐煮面条吃，加了一个卤蛋，一根火腿肠和几片生菜叶。
　　吃完把碗收拾好，洗漱好，他坐在床上给家里打电话。

　　张文俪现在在一个艺术学校当插花老师，教一些小朋友学插花，不过学生也有大人，普遍是妈妈带着孩子一块学。
　　她说这周日要举办一个活动，如果方沐不忙的话让他去看。

　　虽然工作在本市，但距家里并不近，而且自己工作了老住在家里也不好，所以方沐一毕业就开始自己租房，偶尔假期才回去住两天。

　　“我周日有空，是九点钟开始吗？”
　　“对，但最好八点半就入场坐好。小朋友嘛，得给她们预留点捣乱、不配合的时间。”张文俪温柔的声音带笑。
　　方沐也笑了，“行，我会早一点去。”

　　“辛苦沐沐来给妈妈捧场啦，早上记得吃早饭再出门哦，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的妈妈。”

　　又闲聊了几句，挂断电话，方沐起身拿水壶灌满水浇花。
　　他客厅和房间窗台上都摆着盆栽，张文俪精心给他挑选的，说放在家里能清新空气。

　　浇完花，他在脑子里盘算还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做。
　　一件件想过去，发现没什么事了之后就上床准备睡觉。

　　熄灯时是十点半。
　　他从被窝里爬出来按亮台灯是半夜一点。

　　就着台灯的光翻抽屉，翻找后才想起自己又忘记买安眠药了。
　　身体很累，眼睛也很累，心中有一股烦躁无从发泄。

　　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扫到地上。
　　觉得不过瘾，又把抽屉里的东西都抓出来乱砸一通。

　　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方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呆坐了半小时。
　　然后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茧。

　　“这两套都是很好的户型，最近刚好有人搬走才留出来的，而且现在淡季价格便宜，您确认要的话最好赶快定下来……”
　　“两套都只能半年付是吗？最短租一年？”

　　声音有些耳熟，方沐路过一栋楼的门厅时，偏头往里面看。

　　一个人西装革履。
　　一个人穿着休闲的亚麻色毛衣和灰色运动裤。

　　他加快脚步，打算装没看见。
　　但对方并不配合，提高了声音喊：“方沐！”

　　“碰到同学了，不好意思啊。”陆虞哲跟中介解释了一句就朝他走来。

　　“这么早，从外面回来吗？”

　　陆虞哲打量方沐的穿着，毛茸茸的卡通上衣……似乎是睡衣睡裤？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带帽开衫，脚上穿着棉拖鞋。

　　方沐停下脚步，淡淡问：“在看房子？”
　　陆虞哲回答：“对，下周正式去公司报到，我想趁这两天赶紧把住处定好。”

　　“跑这么远来看？”
　　“我暂时住在附近酒店。”
　　“高林不是让你住他的房子？”
　　“不喜欢欠人情。”
　　“这个小区离你公司不近。”
　　“开车的话不到半小时，还好。”

　　陆虞哲回话时一直盯着他看，方沐余光注意到了，觉得很不自在，于是点点头准备走。

　　却被叫住：“方沐，你住哪一栋？”

　　他随手朝相反方向指，“那边24栋。”
　　指完，提脚时又被叫了一声，他停住，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陆虞哲看向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你大白天喝酒吗？”
　　买安眠药要去医院开处方，方沐觉得麻烦，就到附近超市买了酒。

　　“不可以吗？”

　　“你酒量不好，少喝。”
　　“谢谢关心。”方沐回完，快步抬脚离开。

　　中介见他走开，立马又凑上来介绍，“先生你今天能定吗？刚同事告诉我几分钟前有客户把另一套定下了，这个户型只剩最后一套……”

　　高昂热情且语速很快的声音传进方沐耳朵里。
　　他停下步子，转身返回去，走到两人身边站定，面朝中介对他说：“不好意思，我有套房子可以租给我朋友，你那套不需要了。”

　　“您是业主吗？您有空余的房子需要出租，可以考虑跟我们合作……”
　　没等他说完，方沐不耐烦地打断，“不用了我就这一套。”

　　中介脸上表情不太好看，但还是维持着最后的职业素养，给陆虞哲留了张名片，让他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
　　“好，谢谢。”陆虞哲接过名片礼貌回。

　　中介背影远去后，方沐皱眉盯着陆虞哲手里的名片，对他说了再见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他在套路你，这附近中介很坑，房租押金贵不说，还有可能跑路。”他指了个方向，“你去那边游乐设施边上，有个公告栏，贴着很多招租信息，直接打房东电话，基本是押一付二，三个月起租。运气好的话还可能碰到押一付一。”

　　陆虞哲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问他：“你没有可以租给我的吗？”

　　方沐沉默半晌，有点想收回自己的好心了。

　　他视线从陆虞哲捏着的名片上移，看了他一眼，说：“你以前好像没这么蠢。”

　　说完他就转身就走，没理会听到这句话，陆虞哲脸上的表情。

　　他缺觉。
　　一缺觉就会很烦躁。

　　在场没有第三个人，他没必要对陆虞哲态度好。

　　气急之下，他也没忘了从刚刚指的24栋方向绕一圈，才回了自己楼栋。

　　他不确定陆虞哲是不是偶然选了这个小区租房。
　　如果是的话，希望以后出门一次也别碰到。

　　回到房间，他先用洗手液仔细搓了搓手，然后把酒拿出来，按照前几天酒桌上的量，倒了小半瓶。

　　好辣。

　　液体流经喉管的感觉，像刀子在割。
　　没有食物垫底，胃里也辣辣的。

　　喝完后，他扶着餐桌缓了缓，进房间重新上床，裹进被子里继续睡。

　　很晕，头甚至有点疼。
　　但没有睡意。

　　过了半个小时，他难受地爬起来拿酒瓶子看，自己是不是买到了假酒？

　　呃……度数，有点低。
　　他闷头直接对着瓶嘴又喝了几口。

　　这回倒是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梦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梦到周围全是水，一会感觉身体里钻进了一只软体小怪物，在他骨头上爬啊爬，怎么也拽不出来。

　　被铃声吵醒时，他正在和小怪物做斗争，睁开眼睛时疑惑是否梦照进了现实。
　　不然怎么浑身无力，好像血被它吸干了一样。

　　电话是房东打来的，举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方沐开免提放在枕头边。

　　“喂。”
　　“喂，方先生，请问你今天在家吗？”
　　“在家，有什么事？”

　　“是这样子的，我楼下有套空房间出租，今天有个人说要看房，但我这两天在外面旅游，钥匙本来放了把在地毯下面，但客户到了说没看到钥匙，可能被小孩子拿走掉了。我想着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呀，楼下和你现在住这套户型一模一样，所以打电话问你，看能不能让人上来你房间看一下？”

　　房东不是本地人，普通话夹杂着方言，方沐脑子不太清醒，听完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直接应下，“可以，你让他来看吧。”

　　挂了电话，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摆放好。
　　很快就听见门铃响，他往外走。

　　拉门的一瞬间。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不祥预感。

　　门外的人举着手机，嘴里说的话停顿住，几秒后才又有声音。

　　“……找到了，开门了……1903，对的，我直接……我先看，好，有什么问题再问您。”
　　陆虞哲挂断电话，眼神落在面前的人脸上，眨了眨。

　　“方沐，好巧。”

　　方沐没说话，心想你知不知道尾随入室是犯法的？

　　陆虞哲喉结滑动，问：“方便进去看吗？”

　　方沐还是没说话。

　　“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直接订。”陆虞哲拿手机的手抬了抬。

　　“进来吧。”

　　方沐松开把手，返身几步把卧室门拉上。

　　很常见的一室一厅户型，白墙壁木地板，入户就是客厅，客厅有电视、茶几和一个白色双人沙发。
　　厨房正对着客厅，靠墙放着长方形餐桌。

　　陆虞哲的视线落在餐桌上放着的超市购物袋上，里面的两瓶酒只剩一瓶。

　　他在客厅和厨房分别看了看，方沐靠在卧室门的墙边，嘴里介绍：

　　“这个户型其实不怎么好，没有玄关和鞋柜，客厅很小，沙发只能放这种迷你版，厨房的抽油烟机装得太矮，案台高度也不合适……”他说着，想起来陆虞哲可能不做饭，不会在意厨房，又走到窗户边说：“外面隔一栋楼就是马路，有点吵，墙不太隔音。距离大门也远。高层嘛，夏热冬冷……”

　　说到最后，他迷糊的脑袋里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缺点。

　　陆虞哲听着，视线在不大的空间里一一扫视。

　　电视屏幕积灰，一看就没怎么开过。
　　茶几上摆了很多杂物，书、眼镜盒、水杯、水果盘、小台灯……
　　沙发角落堆着几件衣服和毯子。
　　沙发边有个半人高的小树盆栽。
　　落地窗边也摆放着几盆绿植，和一个挂衣架。

　　上面挂着的衣服基本是前两天方沐在Y国穿过的那些。
　　其中包含那晚他亲手穿上的两件。

　　“总之我建议你多看几家，好好对比一下。”方沐总结发言。
　　陆虞哲点头，“好，挺不错。”

　　方沐：……？

　　他不想和陆虞哲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赶人道：“那你看完了就抓紧时间去看别的吧，多对比才能选到最合适的。”

　　没看完。
　　卧室还没看。

　　陆虞哲咳嗽几声，抬手摸脖子。

　　“好，我看了一上午，有点口渴，可以请我喝杯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