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35、第35章

　　闻言，陆虞哲朝他看去，发现他是在跟方沐说话。

　　方沐虽然只喝了不到两杯，但这会后劲儿上来了，整个人晕乎乎的。
　　大脑自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所以没听见，也并没回答他。

　　司机还在兴奋地搭话：

　　“你喝酒了吗？”
　　“还住那个酒店？那地方可不便宜，有兴趣换个地方吗？”

　　陆虞哲记下他的驾照信息，然后开口叫他，给他指车前贴着的安全驾驶提醒语。

　　“放心啦哥们儿，我车技很好。”
　　司机自夸了一句，不过后面倒没再叽叽喳喳个不停。

　　高林不太安静，嘴里喊着划拳，手脚也一直乱动。
　　车停下后，陆虞哲扶着高林，把他拖进了酒店大厅。

　　回头看见方沐没跟上，他把高林放下，返身出去。
　　方沐站在车门边，微微弯腰，里面的司机伸出一只手在摸他的脸。

　　陆虞哲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扯开方沐，语气不善道：“你在干嘛！”
　　方沐被扯得踉跄几步，捏着手机，茫然地看着他。

　　他喝酒不上脸，脸还是跟平时一样白生生的，但其实脑子已经完全掉线了。

　　司机冲方沐抛了个飞吻，踩油门离去。

　　方沐两边脸颊被吹得通红，唇色也很红，睫毛上沾着几片雪，融化后把眼睑染得亮晶晶的。
　　嘴巴微张，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脸前晃动。

　　陆虞哲发现他眼神不聚焦，平息了心口的怒气，上前一步，试探着问：“方沐，喝醉了？”
　　方沐摇头，转身往酒店里面走。

　　在大厅扶高林时，前台的工作人员过来帮忙搀扶一起往电梯走，并说：“先生，今天有客人退房，有一间空余出来了，不过是亲子房，价格要贵一些，请问您还需要吗？”

　　陆虞哲转头看方沐，方沐一动不动地盯着电梯按键，觉得身边好像有人在唱歌。
　　于是陆虞哲对工作人员摇头。

　　把高林送回房间安顿好后，陆虞哲带方沐去找自己房间。

　　在门口立了十几秒。
　　陆虞哲小心地碰方沐胳膊，“方沐，用房卡开门。”

　　方沐从衣服里摸出房卡，刷卡开了门，把卡往槽里插。
　　没插准，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捡，这一蹲就没能站起来，脑袋涌上令人晕眩的热意。

　　陆虞哲捡起房卡插好，房间里亮起灯。
　　然后他蹲下来问：“还好吗？想不想吐？”

　　听见声音，方沐抬起头看他，视线仍然不聚焦，拧着眉思考了一会，叫：“班长。”
　　“嗯。”陆虞哲轻声应。

　　方沐点点头，把头埋在胳膊里，然后又抬起来说了一句：“好臭。”

　　他站起来，边往床边走边脱衣服。
　　衣服很多很厚，动作毫无章法，花了几分钟才里里外外扒了个干净。

　　陆虞哲呆站在门口，眼看着他脱光，裸着进了浴室。

　　身上果然多了些肉。
　　背上的疤颜色淡了点。

　　他仰着头，站在花洒下面冲。

　　没一会，透过磨砂玻璃，陆虞哲看到里面的人影渐渐滑到了地上。

　　他推开门，方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被热气蒸得更红了。
　　身体也很红。

　　鼻间有轻微的鼾声。

　　“方沐？”
　　陆虞哲叫了几声，没反应。

　　他关掉还在喷水的花洒，扯了张浴巾把他整个人盖住裹上，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

　　简单擦拭了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渍沿着额头，颈边往浴巾里滑。
　　陆虞哲拿吹风机插上电，把他的头抬到腿上，开小挡风轻轻吹。

　　似乎被响声吵到了，方沐抓抓耳朵睁开了眼睛。
　　他躺着，和坐着的陆虞哲对上视线，问：“你怎么还在？”

　　陆虞哲不确定他清醒了还是醉着，指指吹风机回答：“给你吹头发，湿着睡会感冒。”
　　方沐却好像没听见他说的，嘴巴开合自顾自小声嘟囔：“你不走的话，可不可以抱我睡觉，我很久没睡了。”

　　还醉着。

　　陆虞哲喉咙发紧，说：“好。”

　　方沐伸手拉他衣服，手指拽住西装扣不松手。

　　陆虞哲继续吹了一会，摸着头发干透后关掉吹风，脱了外套，侧躺下把方沐抱进怀里。
　　方沐还抓着扣子扯，脸埋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说：“你怎么也这么臭？”

　　陆虞哲作势要起来，“我去洗个澡。”
　　方沐立马贴紧了一些，“不臭，不说你臭了。”

　　他没有马上睡着，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
　　陆虞哲把灯关了，静静地抱着他。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方沐醒来时，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用开机了三分之一的脑子回忆。

　　昨天，下大雪。
　　喝酒，喝醉了。

　　之前也喝醉过一次，不过那次进了医院，后来就不敢喝太多。
　　原来控制着量喝醉，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情。

　　猛地，他睁开眼睛，在房间里搜寻。

　　陆虞哲好像和他住一间房？

　　他坐起来，没看见人，也没有多余的行李箱。
　　难道这几天是做梦？

　　他打开手机看日期，看到项目群里，丘助理给大家发机票信息，说：“下午2点钟，吃了午饭准时出发～”

　　往上面翻，还有一连串其他信息：

　　“再次被Y国的天气预报震惊，说好的三五天下大雪呢？外面的太阳是我的幻觉吗～”
　　“航班也恢复了，小旋风一点都不给力”

　　其中有一些问身份信息的记录，方沐捕捉到关键两条：

　　-我直接去找你扫描护照
　　-可以，我在3301

　　不是做梦。
　　陆虞哲另外开了房间。

　　方沐松了口气，还好陆虞哲没看见他喝醉的样子，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样的。
　　他低头看看身上穿的衣服，新换的，也不臭，在心里默默夸自己，还挺爱干净。

　　回程机票是买的头等舱，除了他们就只有两个外国人。

　　大家聊天，高林懊悔了一番昨天自己的醉态，叮嘱小丘以后千万不要让他在客户面前喝那么多酒了。
　　丘助理翻了个白眼：“嘴巴和手都长在你自己身上，我是绑你手还是捂你嘴啊。”

　　“就劝着点儿呗，我一喝上头就不知道控制了。”

　　两人说了会，他又开始夸陆虞哲酒量好，然后话题转到方沐身上，“昨天看他们灌方沐我吓了一跳，怕又像上次那样。”
　　“上次怎么了？”陆虞哲问。

　　“同学聚会啊，每年同学聚会你都不来，方沐也是，不过方沐毕业那年来了，我就是那时候知道他在开翻译公司的，他那次喝了很多酒。”

　　“我们几个同学私底下还说呢，方沐跟以前病怏怏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了，随随便便就能喝几瓶。结果第二天我去医院看我丈母娘，就碰着他胃出血住院。”

　　“你说这事儿搞得，我还内疚了好几天，早知道就不灌你酒了。”最后这句话他是对方沐说的。
　　方沐摇头，“不是你们灌的，我自己要喝。”

　　后面大家聊累了，纷纷戴着眼罩睡觉。
　　方沐戴着眼罩，但一点睡意也没有，或许是先前那一觉睡得太饱，或许是陆虞哲坐在他前面，鼻里总钻入刺激神经的味道。

　　中途空姐发了2次飞机餐，一些牛排、汉堡。
　　方沐吃了一些，没吃完。

　　飞机落地时是下午，天气比Y国暖和，大家都脱了外套。

　　公司有人开车来接，这回是大一点的商务车，比较宽敞，方沐一个人坐在最后排。
　　高林转头问他：“方沐，你是直接回家还是回你公司？”

　　“去一趟公司。”
　　“行，那先送你。”他又问陆虞哲，“班长呢，回家还是？”

　　“我不回家，暂时还没有落脚的地方，找公司附近酒店把我放下就行。”
　　“住什么酒店啊，”高林说：“我在玉林路有套房子，你要不嫌弃的话先去住着？就是离公司有点远，回头给你配辆车。”

　　车子在一个写字楼门口停下，方沐从后座走出来，没留神拌了一下，一只手飞快伸出来扶住他。

　　“小心一点。”

　　方沐抬头，被陆虞哲眉宇间的担忧蛰了一下。
　　快速垂眼道：“谢谢。”

　　看人下了车，陆虞哲默默打开地图，搜附近的翻译公司。
　　有好几家，其中最近的一家叫“权野翻译”。

　　这家公司其实不是方沐开的，而是同专业的一个学长，叫方权野，两人来自同一个市，且同姓本家，在校期间关系还不错，学长很照顾他。

　　后来方权野毕业了自己创业开公司，遇到困难，方沐就投资了一部分资金，从实习开始跟着他干。
　　说是两个人共同入伙，但实际上基本是学长在管理。

　　运行了快四年，刚开始入不敷出接不到业务，近两年好一些了，年底分红数目还不错。

　　加上他和学长以及学长女朋友，公司现在一共13个人，其中一半是同学校同专业的同学，有两个今年刚招进来，是还没毕业的实习生。
　　公司人少，只租了一个小工作室，在22楼。

　　方沐在楼下给同事们买了一些奶茶点心，才拎着乘电梯上去。
　　大家看见他纷纷喊：

　　“沐哥”
　　“沐哥回来啦？”
　　“哎唷沐哥你也太好了吧，出差回来还给我们带吃的，来坐着给你捶捶肩～”

　　方沐躲开古灵精怪学妹的魔爪，拿了一份蛋糕进边上的小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找出一份文档，修修改改再一抬头外面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是周末，他继续把这份文档译好，备份保存后才关电脑。

　　同事们都已经下班。
　　他关了灯锁好门乘电梯下楼。

　　不到九点，路上人还挺多，他租住的小区距离公司就一条街，步行七八分钟。
　　他走到小区外面，先到便利店买了提纸巾和一些吃的。

　　从便利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有种被窥视的不适。

　　眼睛往街对面扫。
　　太黑了，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