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24、第24章

　　“我同学家墙上的照片，寒假带他妹出门玩，里面居然有你和你们班长？你说奇怪不？话说你这体质还能玩游乐场呢，挺厉害。”

　　杨羽的话里满是讥讽，眼神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照片和他的话交织着，往身体里送进一股寒意。
　　方沐感觉心脏被扼住，跳动放得很缓。

　　应激反应促使他大脑还保持着最后一点思考能力。

　　为什么去游乐场？
　　假期放松一下。
　　为什么陆虞哲戴着他的围巾？
　　同学之间换着戴很正常。
　　为什么牵手？
　　高空项目太刺激，握个手互相鼓励打气……

　　那次因为在空中，座位和座位之间隔了两三米，有挡板阻隔视线，确认不会被看到，两人才偷摸牵了手。
　　没想到会这么倒霉，被人拍进背景里。

　　看他脸上惊讶的神情，杨羽兴致更高了，继续一句接一句地嘲讽：

　　“没想到沐哥玩得这么花啊？”
　　“长得娘就算了，还真学女生跟男的搞对象？”
　　“你说要是你们班同学知道了得多刺激？还有你妈，你妈要是知道自己的乖乖儿子搞同性恋会怎么样？”

　　方沐眼神一变，伶俐的视线刺向他，发抖的手藏在身后攥紧，“你想干嘛？”

　　“这么紧张干嘛？放心，我可以替你保守秘密，前提是你乖乖听我话……”杨羽往后一躺，呈大字摊在他床上伸了个懒腰，咳嗽几声，“哎呀说这么多话我嘴巴都干了，去给我倒杯水吧。”

　　方沐瞪着他，想把他蹭在自己床单上的臭脚剁了。

　　嘴里却妥协地开口：“要温的还是凉的。”
　　“凉的呗，这天气谁还喝热水啊。”

　　拿到水喝了，杨羽摸摸肚子，“晚饭好像没吃饱，再去冰箱里给我拿个苹果吧，挑红一点的啊，把皮削了。”
　　方沐又下楼给他削苹果，在一堆里面挑了个看起来最瘪最不好吃的，把腐烂部位用刀尖挑去。

　　杨羽咔呲咔呲地咬完，跑回自己房间拿了两张试卷过来甩给他，“交给你了，字迹写草一点，明早要交。”
　　方沐面无表情地应：“嗯。”

　　接着，杨羽贱兮兮地趴桌上冲他搓手指，“沐哥，我的零花钱充游戏用光了，你这个月还剩多少？借我一点呗。”
　　方沐拉开抽屉，拿出几百块现金递给他，“只有这么多了。”
　　“手机里呢？”

　　方沐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给他转钱。

　　看到备注，杨羽大吼一声跳了起来，“我口你居然侮辱我！谁踏马胖得跟猪一样？”
　　“对不起，您瘦得跟闪电一样。”方沐违心地回。
　　转完钱，把备注的后缀去掉了。

　　“这还差不多。行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写卷子啊。”

　　杨羽作势要走，方沐叫住他，“照片？”
　　“看你表现，这学期结束之前吧，表现好的话我就全删掉。”

　　自那以后，杨羽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提各种要求。
　　端茶倒水倒没什么，动动手几分钟就能搞定，写作业是真的让人烦。

　　本来作业就多，现在要写两份。
　　课间，方沐一秒也不敢耽搁，笔在本子上疯狂动。

　　陆虞哲感觉他这几天努力过头了，让他休息一会。
　　方沐头也没抬，“没事，我不累。”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陆虞哲，说了只会徒增一个人烦心。

　　陆虞哲觉得奇怪，但也只当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方沐想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刺一把。

　　之前两人讨论过报志愿的问题，陆虞哲肯定上XX市两所好大学之一，方沐考不上，就报距离近的另一所学校。
　　但那所学校的分数线也不低。

　　某天早晨，方沐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教室，刚坐下，陆虞哲一句话吓走了他的瞌睡。

　　“方沐，你在帮你弟弟写作业吗？”

　　“嗯？没有啊。”方沐直接否认。
　　陆虞哲表情严肃，“别说谎。”

　　他早上起来，看见自己手机上有条消息，是方沐半夜两点发过来的。
　　-卷子在外面桌上，你早上起来了自己拿，别来敲我门。

　　“什么啊？”方沐岔开话题，“昨天物理课最后两道大题笔记，你借我看下呗？我好像没记全。”
　　陆虞哲没追问，把笔记给了他。

　　放学铃声响，陆虞哲收拾了书包站起来往外走，方沐叫他，“班长，还没跟我说再见和明天见。”
　　陆虞哲表情很冷，“今天不想说。”

　　方沐伸手拉他校服，“又怎么了？”

　　陆虞哲本来想多生会气，但看到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和眼周一圈淡淡的黑，叹口气坐了回来，“方沐，你有事瞒着我，要跟我说实话吗？”
　　看方沐不说话，他把手机拿出来，找出那条发错的信息。

　　方沐眨眨眼睛，好一会才开口：“我出去跟你说。”

　　两人走到操场边没人的角落，方沐站定，说：“我弟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陆虞哲一愣，“怎么知道的？”

　　“你还记得寒假去游乐场吗？当时坐那个高空吊车的时候我们偷偷牵手，他同学在前面几个位置，照片里拍到了我们。”说到最后方沐声音有些哽咽，“那个照片挺模糊的，但是他认出来了，怎么办啊？”

　　他忍了这么多天，心里堆积了满腔委屈，终于说出来，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依靠。
　　陆虞哲低头看他，语气变得温柔，“所以他用照片威胁你帮他写作业是吗？”

　　“不止写作业，还有端茶倒水，抢我零花钱。”方沐抽噎着，“他太坏了。”
　　“怎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也跟着担惊受怕。”
　　“我明天找他谈谈，你别怕。”

　　方沐擦了把眼睛，连忙说：“你找他干嘛啊，千万别，他威胁我一个人就够了，等会他威胁你怎么办？被虞老师知道怎么办？”
　　陆虞哲拍着他的背安抚，“我有分寸，交给我处理。”

　　第二天，方沐整颗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
　　他担心两人起矛盾，一言不合再动起手来，只好时时刻刻盯着陆虞哲的动静。

　　但陆虞哲还是趁他不注意溜出去了，再回来时手背肿了一块。
　　方沐着急地问：“他打你了？”

　　“没有，没事了，别担心。”陆虞哲小声跟他说。
　　“没事了？”方沐喃喃道：“他把照片都删了吗？你怎么跟他说的？”

　　陆虞哲没给他答案，但当天晚上杨羽确实没再叫他写作业了，还把之前拿走的钱还回来了一些。

　　方沐问他：“照片你删了吗？”
　　“删了啊，怎么还想留个备份做纪念啊？”杨羽阴阳怪气的。

　　“不用，谢谢。”
　　杨羽哼了一声，表情很奇怪，“我说，你赶紧跟那人分手吧，卖了还帮着数钱呢。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脑子撞坏了还没好。”

　　方沐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也不想搞懂，只知道这件事解决了，一身轻松。

　　他心情好，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磨陆虞哲：
　　-班长好厉害，我心烦了这么久的事你一出马就搞定了。
　　-你到底怎么跟他说的啊？传授一下经验～

　　陆虞哲没回，他在床上滚了一圈，想起来因为这事被耽搁的另一件事。
　　-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你了，反正我知道你很厉害就好了

　　-话说，我的情书写好了吗？

　　还是没回，方沐有些兴奋，想陆虞哲肯定在专心做题，自己不能落后，于是也爬起来拿书看。
　　刚看了几分钟，手机响了，他开心地点开，扬着的笑僵在嘴角。

　　放松的神经猛地绷紧，甚至扯得有点疼。
　　屏幕上弹出来的一串字是：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