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23、第23章

　　隔天早晨，陆虞哲打开房门，看到虞玟坐在客厅，衣服还是穿的昨天那身参加婚宴的黑色正装，空气里散发着酒气。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卫生间走。

　　“陆虞哲。”虞玟声音尖利，带着愠怒。
　　“嗯？”陆虞哲应声。
　　“你昨天干了什么？”
　　“写作业，怎么了？”

　　虞玟站起来，指着从玄关位移到茶几边上的拖鞋，“你别告诉我这是淑阿姨拆来穿了的，你带女孩回家了？”

　　陆虞哲脸上有些疑惑和不解，“怎么可能，昨天有个同学家楼上装修，很吵，我就邀请他来家里写作业。”
　　“男同学。”他又补充一句。

　　“哪个同学？”
　　“同桌。”

　　虞玟又指指茶几上的手机，“你怎么邀请的？”

　　“钢笔没墨水，我出去买时在文具店碰上，他家住附近。”陆虞哲平静地说，“要我把新买的墨水拿给你看下吗？”
　　他昨天送完方沐，回家路上顺便去了趟文具店。

　　“那些零食都是他一个人吃的？”
　　“嗯，我一口都没吃。你知道的那个同学身体不好，吃饭没胃口，所以爱买零食，总不能让人家饿着写作业。”

　　平静地对视了一会，陆虞哲移开视线，抬手捂肚子，“妈，没事的话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嗯。”

　　陆虞哲抬脚往卫生间走。
　　心想总算还有点做家长的自觉，没盘问他那堆用过的纸是怎么回事。

　　因为一时逞快，陆虞哲失去了未来两周的手机使用权。
　　方沐只当他周末题量没完成，开始自责，“早知道就不去打扰你了。”
　　“跟你没关系，她总想一出是一出，很正常。”

　　尽管嘴上说不怪他，但方沐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却明显感觉到了陆虞哲的冷淡。

　　不止因为没手机联系变少，平时在教室找他说话时，他也很少回应。
　　方沐有几回还发现他看着自己发愣，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可是自己靠过去问他怎么了时，他又转开脸说没事。

　　某天课间，又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方沐没马上放弃，继续追问他，“班长你怎么了啊？最近很不对劲，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他伸手在陆虞哲胳膊上一下下捶，继续小声道：“你上周手机不是拿回来了吗？怎么还成天不开心，我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两次你都没接，之前你不能接电话都会提前告诉我……”

　　陆虞哲沉默了一会，突然放下笔，把他的手打开，“你别烦了，安静一会行不行？！”

　　他声音有些大，惹得前排的同学往后看。

　　不耐烦的表情和语气。
　　眼神也很凶。

　　方沐愣了愣，退回自己位置，端端正正地坐直。

　　心里的难受过去之后，他开始回忆自己哪儿惹着陆虞哲了？
　　但最终也没想出答案。

　　一连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午睡时方沐侧趴着，默默数了几百只羊后却还是没有睡意。他动作很轻地回头，猛地撞进一双睁着的眼睛。
　　他眼神飞快移开，掩饰偷看的企图。

　　可视线四处飘了飘，又回到陆虞哲下巴，沿着他的嘴唇、鼻梁往上挪，最终停在漆黑的眼珠子上。

　　陆虞哲神色淡淡的，眼神很平静。

　　方沐和他对视了一会，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周浸上一圈红色。

　　陆虞哲皱了眉，给他做口型，“别哭。”
　　方沐眨巴着眼睛，把泪意憋回去了。

　　他动手指扯出夹在两本书之间早就写好的纸条，轻轻推到陆虞哲桌边。
　　“今天我生日，你别跟我生气了～/笑脸”

　　虽然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但这么多天，总该气够了。

　　陆虞哲愣住，好一会，拿笔在下面写：
　　“晚上带你吃蛋糕”

　　看到被推回来的纸条上写着的字，方沐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笑，眼睛笑弯了，里头一层水光亮晶晶的。
　　他冲陆虞哲做点头的手势，又悄悄在桌下伸出一根手指去勾他的手。

　　陆虞哲伸出手指配合他。

　　尽管拉了勾，但下课后两人一商量，根本没时间去吃蛋糕，陆虞哲一放学就得被虞主任抓走。

　　陆虞哲提议，“逃最后一节自习，敢不敢？”

　　方沐摇头，要是被虞主任知道，陆虞哲不知道又要受什么惩罚了。他说：“小卖部有卖，你课间去给我买一个。”
　　“不行，那种批发来的不好吃。”

　　最终陆虞哲用手机在外卖平台点了一个蛋糕，晚饭时间送到校门口，陆虞哲去拿了回来，两人坐在教学楼背后假山边的椅子上吃。
　　是个六寸的水果蛋糕，一层白奶油上点缀着芒果、草莓、樱桃等。

　　方沐把自己爱吃的挑了，剩下都推给陆虞哲。

　　“下次给你买大点的。”陆虞哲说。

　　“好，我今天也有大蛋糕吃，我妈妈在家里准备了，胃里得留点空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

　　“没关系啊，”方沐摇头，“是我没告诉你。现在特殊情况，等明年咱俩读大学了就可以在外面过了。对了你生日是下半年开学前两天吧？我到时候也给你过。”
　　“好。”

　　天色已经黑了，陆虞哲看了看周围，俯身亲了他一下脸，“沐哥生日快乐。”

　　方沐拿叉子的手顿住，脸腾地红了，“什么啊你别乱叫，跟杨羽似的恶心死了。”

　　陆虞哲掰着手指头比，“你21岁生日，我18岁，没错啊。”
　　“你找打是吧？”方沐作势要捏拳头捶他，却止住了，把手收回来，“算了不打你，等会你又要跟我生气，小气鬼一个。”

　　“对不起。”陆虞哲牵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打，“没跟你生气，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方沐没懂，自顾自地说：“我上网搜了，人家说这是因为过了热恋期就容易吵架、冷战，开始得越容易的恋情热恋期越短。”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虞哲笑了下，“怎么就开始得容易了？”

　　“本来就是啊，你都没有追过我，一提我就答应了。”
　　“还要怎么追你？”
　　“鲜花啊，情书啊……你不是都收到过嘛，我都没收到过。”
　　“花我送过给你啊，那朵阿拉丁花。情书没收到过吗？”

　　“没有，没有女生追我。女生都喜欢你们这种阳刚帅气的。”

　　“那我给你写。”

　　“真的？”方沐惊喜地看他，想到什么，语气又变得奇怪，“网上抄一抄很容易吧？”

　　陆虞哲声音带笑，抬手揉他头发，“不抄，我自己写。”
　　方沐满意了，“那可以。你不要敷衍我。”
　　“好。”

　　吃完蛋糕，两人慢慢溜达回教室，快到门口时，方沐拉陆虞哲衣服，小声跟他说：“班长，情书三五百字就行了，我要求不高的，写多了我还是怕你不耐烦从网上抄。”
　　陆虞哲敲一下他的头，“记住了，这么不相信我。”

　　距离高考倒计时30天的周末，学习节奏更快了，方沐和往常一样，一大早就爬起来看书。
　　虽然同样是毕业班，但他一直都觉得杨羽和他读的不是同一个高三。

　　杨羽几乎只在杨天浩在家或者看到他的成绩单发火后的一段时间会装乖学习一下，其他时间根本不会碰书。
　　今天也不例外，杨天浩加班，他睡到自然醒就收拾收拾出门去同学家玩了。

　　方沐看了一天书，快天黑才放下笔，到客厅陪妈妈包饺子，放松下神经。
　　他不太会包，个个都奇形怪状，还拍了照发给陆虞哲看。

　　门口有动静，杨羽换了鞋走进来，“阿姨，沐哥，今天晚上吃饺子啊？”
　　“对啊小羽，鲜虾饺子，你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里了，我们马上包完就要下锅了。”
　　“好。”

　　杨羽打完电话回来坐在沙发旁边，突然说，“沐哥，你去年给我们买的那个围巾，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方沐捏着饺子皮，专注地挤褶皱。

　　“你那条好像冬天没看你戴过。”

　　“对啊沐沐，我还问过你呢，你说放在教室用，这天气都热起来了怎么也一直也没拿回来洗啊。”张文俪一边手上麻利地包着饺子，一边说：“可别在课桌里放臭了。”
　　方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杨羽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思索着回答：“没有，后来放完寒假回去发现不见了，可能掉地上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当垃圾扫走了。”

　　“啊那太可惜了。”
　　“没事的妈妈，又不贵。”方沐安慰说。

　　自此，这个话题算告一段落。
　　但晚饭后，杨羽突然来敲他门。

　　“什么事？”方沐从门缝问他。
　　他不乐意杨羽进他屋，之前有次躲他房间抽烟，把床单烫了一个洞。

　　杨羽伸手推门，挤进来，又把门关上，坐在床上眼神奇怪地看他。

　　“你干嘛？”
　　方沐神色不悦，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

　　杨羽神情带笑，嘴里揶揄地冒出一句：“你跟你同桌关系挺好啊。”
　　“关你什么事。”方沐回。

　　杨羽没在意他不悦的语气，拿出手机摆弄，没多会翻出一张照片，两指划拉了几下，在脸边晃，“这个你要不要看看？”
　　方沐皱了眉，走近看他屏幕。

　　屏幕上是两个人，穿得挺厚，坐在游乐场的高空绳索小吊车里。
　　脸部比较模糊，因为放得太大布满了小马赛克。
　　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两张脸上都带笑。
　　陆虞哲脖子上围着他那条围巾。
　　腿边挨在一起的两只手，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