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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今夜不设防 ...

  •   他带回了一位表妹。

      那女子是他幼年时代的玩伴吗?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大约是最真挚的吧。

      默默回到玉瑶殿,徐姚思前想后。那位赵国表妹如果真如蓝姬所言,是嬴政挚爱的女子,那这个能走进嬴政心底的女子到底是何许人物?她心里生出极度的好奇,像一只猫爪轻轻挠着,让她坐立不安。她想去近距离地瞧一瞧。

      在娥姐引路下,徐姚来到嬴政表妹入住的大殿前。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径自步入园内。夜风拂过,园中花木轻摇,却安静得出奇。奇怪,这园内怎么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侍卫都到哪里去了?

      她放轻了脚步,像一只潜入深宅的猫。

      接近内殿时,她依稀看见园中有两个人影。向前走去,越看那身影越熟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了起来。

      园内假山旁,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是秦王嬴政,女的是他赵国的表妹。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幅静谧的画卷。徐姚不敢再向前走,止步于假山后面。她屏住呼吸,借着假山的石缝望过去,这才看清那表妹的模样:体态娇小,秀雅娴静,一袭素衣裹着纤弱的身姿,眉目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柔美,真像极了那《红楼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她的脸颊上挂着泪痕,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们在交谈什么,为何这女子哭得那般伤心?嬴政也是眉头深锁,面色凝重地看着这表妹。他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徐姚从未见过的柔软。眨眼间,嬴政还揽住了那女人的肩膀,那只曾经握剑挥斥方遒的手,此刻却那样轻柔地搭在表妹的肩头。他微微低头,低声在她耳边诉说着什么,嘴唇翕动的弧度那样温柔,又像在许诺什么。

      真不知道他们会有怎样感天动地的故事。

      看到这一幕,徐姚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屏住呼吸,快速抽身离开了这里,脚步凌乱,险些被裙摆绊倒。原来嬴政喜欢像林妹妹那样的女子。那自己又算什么呢?她苦涩地想,大约连做薛宝钗的资格都没有吧。

      她走远了,身后隐约传来嬴政低沉的声音。

      “莲妹你放心,寡人一定会替你报仇的。”嬴政对身旁的表妹赵莲信誓旦旦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可惜我这腹中的胎儿,一出生就没了爹。”表妹赵莲泪眼婆娑,悲痛欲绝。她的夫君在赵国关押期间遭受酷刑而死,只留下她和她腹中这块骨肉。

      “你要节哀,要为腹中的胎儿着想。以后就安心在秦国,在这宫里好生养着。”嬴政安抚道,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表妹赵莲点了点头,用袖口拭去眼泪,抬起那双水雾蒙蒙的眼睛,又问嬴政:“政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吗?”回程路上,她常听嬴政提到一个叫姚儿的女子,他说那女子很特别,还说一定要让自己见见她。每次提起那个名字,政哥的眼神都会微微闪动,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嬴政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回道:“舟车劳顿了这么久,你现在是有孕之人,要好好休息。过些时日,寡人带你去见她。也许……你还能帮忙开导一下她。”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飘向远方,像是望向了某个令他既渴望又畏惧的地方。他心里有些纠结,很害怕见到那满身带刺的姚儿。虽然一路上饱尝相思之苦,那些思念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但真正回来了,他又有些望而却步。

      刚一返朝,朝中积攒的事务繁多,厚厚的公文堆成了山。大臣们频频来御书房进谏,一个接一个,转个不停。嬴政忙到深夜,竹简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渐渐模糊,他才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后背上闭了闭眼。

      “大王,龙体要紧,快歇息吧。”赵高在旁轻声说道,躬着身子将一盏新茶轻轻放在案边。

      “姚妃,她最近情况如何?”嬴政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听闻玉瑶殿的人来报,一切正常。”赵高答完话,眼珠微微一转,偷偷打量着嬴政的神色。赵高跟随大王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玲珑心肠,看见嬴政那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领神会地轻声插了一句:

      “大王,您是想去看看姚妃娘娘吗?”

      嬴政睁开眼,瞥了赵高一眼,目光里有被看穿心事的恼怒,也有无可奈何的叹息。他又看了看天色,窗外夜色如墨。

      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太晚了,改日吧。”那声叹息很轻,却拖得很长,像一缕烟在空气中缓缓散去。

      次日,玉瑶殿内

      “娘娘,有您的家信!”宫女拿着锦帛走入殿内,脸上带着笑,双手恭敬地递上。

      徐姚心头一跳,急急接过,手指甚至有些发抖。她急切地展开大哥徐福书写的锦帛,目光在字里行间飞快地游走。看完之后,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下来,内心舒展了许多,像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透出一线阳光。

      原来徐福昨日就已动身离开咸阳,去往齐国。大哥还是想念他的故乡啊。他在信中说,齐国临海,有茫茫无际的大海,有潮起潮落的涛声。他去那里,就是为了找寻那回家的路。

      徐福走了。他离开了咸阳,离开了秦国,也离开了嬴政的管辖范围。

      她心想,嬴政这次,再也没什么能威胁到她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方那片看不见的天空,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是时候了。

      她现在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以一心策划如何逃跑。但要逃出这王宫,最简单有效的方式还是要有令牌。可放眼周围,能有令牌的人只有大王嬴政。她记得很清楚,曾经在他腰间见过那枚通行证似的令牌,青铜铸造,刻着璃纹。

      如果能偷到那令牌,她就有希望重获自由了。

      最近几日,她都要娥姐去打听嬴政每晚在哪儿留宿。她需要知道他每晚的行踪。只有这样,她才好行动。

      “大王这几晚都在御书房吗?”徐姚听到娥姐的汇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难道他没去表妹那里,不像嬴政的风格啊,他可不是清心寡欲之人。

      可是御书房她根本进不去。那里有层层守卫,有重重关卡,她连靠近都不可能。这可如何是好?她咬着嘴唇,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正在踌躇之际,娥姐忽然说道:“听说大王今晚回了祈年宫。”

      “娥姐,你怎么不早说!”徐姚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她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她就是要等嬴政回祈年宫,才好依计行事。

      祈年宫,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她曾在祈年宫的每一块砖石上走过,记得每一道回廊的转角,那里,是她唯一有机会下手的地方。

      看到徐姚的模样,娥姐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姚妃有些不同寻常,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祈年宫对徐姚来说,想进去还是比较容易的。怎么说也是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那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熟悉,那里的侍卫、宫女、侍从,她都认得。

      于是她在众人的侍候下沐浴更衣。温热的浴汤漫过肩头,她闭着眼,让水汽氤氲在脸上,心里却在反复演练着今晚的每一步。起身后,她换上一身正式的妃子服饰。

      那是一套粉色锦缎秦裙,裙身上用金丝花线绣着缠枝莲纹,腰封紧束,衬出盈盈一握的腰身,裙摆宽大,如流水般垂落。她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的人影华丽而闪烁,金线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像夜晚的萤火。这也是她第一次穿上这套妃子正装,平日里她总是一身素淡,从不刻意装扮。原来,自己穿着这身秦制华服也能这般艳丽。

      她忽然有些恍惚,镜中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请娥姐给她盘了一个非常别致的发髻,高高的凌云髻,一丝不苟,再用金钗和花饰点缀其间。娥姐的手很巧,十指翻飞间,发髻便成了形。徐姚对着镜子,轻轻插上最后一支金钗,又正了正花饰的位置。

      “娘娘,你打扮起来真美。”娥姐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由衷地说道,眼里满是赞叹。

      看着镜中的自己,徐姚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种孤芳自赏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也许过了今晚,一切都会结束了。

      全部穿戴打扮完毕,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到娥姐身边。她忽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娥姐,久久没有松开。

      “娥姐,你真是个好人。”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这一年多来,是娥姐日夜陪伴在她身边,照料她的起居,听她倾诉心事,在她最孤独的时候给她温暖。她想感谢娥姐,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用力地抱住她,像抱住最后一点人间的暖意。

      娥姐被抱得一愣,手在空中顿了顿,才轻轻拍了拍徐姚的后背。她觉得徐姚今天很怪异,怎么这大半夜的,忽然这般兴师动众地打扮起来,难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她看见徐姚松开手,转身走向殿门,便追了两步,疑惑地问道:“姚妃娘娘,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去祈年宫见大王。”徐姚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平静。

      “这么晚了,大王会见你吗?”娥姐更加不解了,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夜快子时了,大王也要休息了啊。

      徐姚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来。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对娥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就赌一赌吧。”

      祈年宫

      熟人好办事。

      夜已子时,祈年宫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只有大王的内殿还亮着微光。一般的侍从到了这个时辰,除非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否则绝不会进去打扰大王休息。

      但今夜来的是姚妃。

      守在殿外的侍从认出了她,面面相觑。他们看着大王殿内还透着烛光,灯影摇曳,想来大王尚未安寝。于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进去传话。

      “启禀大王,姚妃在殿外求见。”

      正看着竹简的嬴政手指一顿,竹简上的字忽然像活了一样跳动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竹简上移开,落在侍卫脸上。他放下竹简,站起身来,走到侍卫面前,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他双眼微眯,目光狐疑地看着这个侍从,问道:“谁在殿外求见?”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瑶殿的姚妃,在殿外求见。”侍从低着头,又清晰地说了一遍。

      “快宣!”嬴政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转身走回位置上,步子却比来时快了许多,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咚咚咚地响。他坐下,又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殿门的方向。

      徐姚强装镇定地推门而入。

      殿门缓缓打开,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得烛火摇曳了一下。她看见大殿内的嬴政正凝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像暗夜里骤然点亮的灯。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走到他身旁,侧身行礼,动作优雅而从容,柔声说道:“姚儿拜见大王。”

      声音像一缕春风,轻轻拂过嬴政的面庞。

      嬴政被这突如其来的徐姚弄傻了。他愣在那里,半天没敢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在看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行过礼的徐姚,脸上浮出一副很暧昧的笑容,眉眼含情地看着嬴政。可嬴政还是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难道自己笑得太难看了?徐姚心里有些发虚。怎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今天这般转变,嬴政一时间哪里适应得过来。站在原地的他,内心还在翻江倒海:这是在做梦吗?曾经多么希望姚儿有一天能这样正常地对待自己,能对他笑,能温柔地唤他一声。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久到他几乎以为永远不会等到。

      看见嬴政还是愣在那里,徐姚咬了咬嘴唇。

      横了一条心:那就扑上去投怀送抱吧。

      她一头栽进嬴政的胸膛,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她能听见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战鼓擂在她耳边。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真的很想你。”

      虽然是在演戏,但这话她却说得发自肺腑,语气深沉而悠长,像一条河流终于流入了大海。

      当那女子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当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胸前,嬴政那僵住的神经才一寸一寸舒缓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他慢慢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像抱住一件珍贵的瓷器,生怕用力过猛会碎掉。

      自从遇到她后,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在她面前毫无思维能力。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铠甲都不堪一击,所有的骄傲都化为乌有。

      “姚儿。”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而炽热,目光像两团火焰,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是的,那个曾经的姚儿又回来了。那个会笑、会哭、会撒娇、会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的姚儿,又回来了。

      他环抱住她的力度越来越强,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管她是红颜祸水还是祸国妖孽,她彻底赢了。她竟然可以用漫长的时间来折磨他,凌迟他的心。如果说她现在要求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他都会照做。只要她喜欢,他什么都甘愿为她去做。

      被嬴政这样搂着,徐姚多么眷恋这个怀抱啊。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能听到他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多么想全面占领他的喜怒哀愁,让他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

      但人之所以痛苦,往往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他是那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坐拥天下,胸怀四海。他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也不会只属于一个女人。这是古往今来的定律,谁也改变不了。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放弃,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美。

      “姚儿,如果你能像现在这样,我们不至于浪费那么多时间。”嬴政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也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徐姚却抬起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她的手指纤细而冰凉,贴在他温热的唇上。

      她不想听他说下去。

      她用手封住嬴政的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轻声道:“嬴政,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知道。”

      她不想听嬴政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如果自己像现在这样温顺,他就会多宠爱自己一点吗?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争辩这些。她只想要一个美好的回忆,不想打破现在这种意境。

      嬴政的嘴唇在她掌心下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出声。

      缠绵悱恻的吻,带着曾经的哀怨与失落,带着这一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此刻都幸福地交融在一起。

      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庄重地扣下了爱情的印章。

      烛火摇曳,映出一双交缠的影子。

      激情过后也有疲惫。

      床榻内,嬴政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徐姚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帐顶。她等了很久,久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嬴政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轻轻挪开他的手,动作很慢。嬴政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内侧,沉沉睡去。

      她无声地穿衣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一步一步走向案旁。

      案上还摊着嬴政看过的竹简,笔墨砚台整齐地摆放着。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翻找那枚令牌。

      奇怪,为何到处搜遍了,都没看到令牌呢?

      她的手微微发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正在慢慢褪去。

      “姚儿——”

      那声音从床榻深处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徐姚的手指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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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时隔十八载,作者又回来了,不知道曾经的你们,还在吗? 新文:《秦歌亦梦》秦朝故事,始皇重生文。喜欢嬴政的,喜欢秦恋的,不要错过此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