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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痴男怨女 ...


  •   嬴政的令牌究竟在哪儿?以前她分明记得放在案桌上的。

      “姚儿——”嬴政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难道他醒了?徐姚心头一紧,蹑手蹑脚跑回床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凑近一看,嬴政双目依然紧闭,眉头紧紧锁着,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他的面部愁容不展,嘴角边还不时抽动,像在梦中与什么纠缠。他的手在床榻上不停来回摸索,指尖划过被褥,探寻着什么。

      原来是在说梦话。

      徐姚连忙把手伸过去,让他抓住。他的手指一触到她,立刻紧紧握住了。他这才安静下来,表情也渐渐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嬴政做的什么梦?怎么刚才好像听见他在喊自己的名字?她侧耳听了听,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就在嬴政翻身的同时,她才看见枕头下露出一小块黑色。徐姚忙抬起枕角,定睛一看,啊!原来令牌在这里。

      她欣喜万分,双手捧着令牌端详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冷硬的纹路。没错,就是那枚专门用来出入王宫的通关令牌。铜质的令牌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璃纹栩栩如生,沉甸甸地压在她掌心。

      握着令牌,她又把目光投向熟睡的嬴政。

      也许这一走,今生都不会再相见了吧。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她想深深地记住这张脸庞,把他刻入脑海深处,用来日后慢慢回忆。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轮廓,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倔强。

      这张脸,她曾经无数次偷偷看过,在他批阅公文时,在他举杯饮酒时,在他沉沉睡去时……

      她的性格,根本无法豁达地在这王宫中继续生活下去。那些嫔妃们对镜贴花黄、孤芳自赏的悲哀,她看得太多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她们翘首期盼着帝王的临幸,像一株株被囚禁在花盆里的植物,一生都只能仰望着同一个方向。

      面对这样的生活,她的胸襟实在无法表演出从容与崇高。以前那种头脑不清的强烈占有欲,真是损人不利己。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痛苦洗礼后,她终于想明白了,她要为自己的今后想一想,该怎样走下去。

      离开王宫,离开秦国,是她唯一可行的路。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深深地落下一吻。回首和嬴政相伴的岁月,她也曾无数次探寻着那类似爱情的回应。好似有,又好似没有。那些若有若无的温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怎么也看不真切。

      直到听说他御驾亲征是为了救回青梅竹马的表妹时,她才知道,原来嬴政的内心是有挚爱的。原先和他共度的那些时光,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妄自揣测。他从赵国接回了他的表妹,那个像林妹妹一样柔弱动人的女子。作为君王也能这般长情,她也很羡慕那位真正走进嬴政心底的女子。

      祝福他们吧。

      可她此刻又多么希望,自己的腹中能怀上他的孩子。一个像他的孩子,也许今后的生活,自己就不会孤单了。

      嬴政的睡颜又抽动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窗外已经透出微微的鱼肚白,晨光正在一点一点渗进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连忙把令牌藏入衣衫之中,贴身放着。她轻轻地给嬴政盖好被褥,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徐姚就这样带着那份深沉而倔犟的爱,逃离了王宫。

      而遗憾的事情,此刻她并不知道……睡在床榻上的那个男人,心里也藏着一样的情愫。

      清晨,当天际的晨光照亮整个大殿时,嬴政睡眼惺忪地从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看见枕边空荡荡的,被褥冰凉,没有留下任何温度。那个女人睡过的地方,只剩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猛地坐起身,心跳陡然加快。

      “来人——”

      “大王,有什么吩咐?”侍从听到传唤,快步进入殿内,躬身而立。

      “姚妃何时走的?”嬴政目光锐利地盯着侍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大王,姚妃娘娘在寅时离开的祈年宫。”

      “那为什么不禀告寡人?”嬴政的声音骤然拔高。

      “姚妃娘娘说,是大王让她离开的,所以小的就……”侍从的头埋得更低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掀开被褥,翻身下床,抓起衣物就往身上套。

      他健步如飞地赶往玉瑶殿,身后跟着一群小跑着的侍从,个个气喘吁吁。

      当玉瑶殿的人得知大王驾到,全部慌忙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姚妃呢?”嬴政大步跨入殿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响。

      没有姚儿的人影。

      那些奴婢们依旧跪地不起,膝盖贴着冰凉的地砖,身体微微发抖,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嬴政大惑不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说话啊!姚妃的人呢?”

      奴婢们仍然无人作答。她们也才刚刚发现,姚妃已经逃跑了。可谁也不敢吱声,像哑巴一样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站在她的寝宫里,嬴政环顾四周。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沉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王——”赵高急急忙忙赶来,跑到嬴政身旁时,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小的刚才听闻守城侍卫长来报,天亮前有人手持大王的令牌出宫了。”赵高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内心全都猜出了。那个手持令牌的人,就是逃跑的姚妃娘娘。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嬴政耳畔。

      他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一晃,险些站立不住,他伸手扶住身旁的柱子。

      昨晚她来找自己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盗取令牌。

      这个女人太狠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自己刚刚意识到自己的真心时,她竟然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来凌迟他的心?

      他的胸口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快派人去找……”他声音沙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挤得艰难。

      他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掌控所有人的命运。可现在他才明白,他最为掌控不了的,却是自己那颗遗失的心。

      那揪心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窒息了他。

      咸阳城中

      穿着一身宦官服饰的徐姚早已手持令牌混出了宫外。晨光熹微,街巷还笼罩在薄薄的雾霭中。她低着头,快步穿梭在城中的巷陌里,心跳得像擂鼓。

      她先跑到一家当铺,把从宫里带出来的几件首饰递过去。掌柜的眯着眼看了看,又掂了掂,给了她一些银两。她把银两仔细收好,贴身揣着,沉甸甸的,够她走一段路了。

      可再一看自己这身宦官服饰,实在太过打眼。她又一想,女装打扮在路上更不方便,孤身女子,处处都是危险。

      那就换成男装吧。

      她钻进一家布衣店,挑了一身粗布衣裳。在店铺后面的角落里,她手忙脚乱地换上衣衫,把头发重新束起来,学着男人的样子扎了个发髻。

      一番折腾之后,她终于变成了一位市井布衣的年轻小伙。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店铺。

      刚一出门,就看见不远处骑着高头大马的蒙恬,正在与身旁同行的侍卫低声交谈。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棱角分明,军容整肃,威风凛凛。

      徐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不择路地躲进旁边一条小巷子里,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她的耳朵捕捉着巷口的动静,马蹄声,说话声,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直到看着蒙恬骑马远去,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庆幸蒙恬没有发现自己。

      这种本能的反应,是因为她无法面对蒙恬。蒙恬的一往情深,曾经让她觉得无比愧疚。那份情意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每次见到他,她都觉得欠了他什么,却又什么都还不了。

      抛开外在的身份条件,蒙恬比嬴政要完美。嬴政的性格易怒又霸道,好强又固执,有时候还带着几分任性的孩子气,让人又爱又恨。而蒙恬无论是性格还是人品,几乎找不到缺陷。

      可正是那样一种完美,让她实在产生不了爱情。

      如今落魄至此,她仍然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晨光越来越亮,街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咸阳城不能久留了,再待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她急忙雇了一辆马车,和车夫谈好了价钱,便钻进了车厢。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门,她的心也跟着摇摇晃晃,悬在半空中,怎么也落不下来。

      她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咸阳城……那座城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了天地间一抹淡淡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闭上了眼睛。

      玉瑶殿内

      嬴政瘫坐在地上,久久不愿起来。

      他的背靠着冰冷的柱子,双腿随意地伸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湿润的目光缓缓环视着这座大殿……每一根柱子,每一扇窗户,每一件摆设,都是姚儿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姚妃,她平常都做些什么?”他的声音黯然神伤,低沉而无力,像秋天的落叶飘零在地上。

      宫女娥姐跪在一旁,低着头,轻声答道:“姚妃娘娘常以抚琴度日。”

      嬴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这才知晓,原来她喜欢弹琴。怎么以前自己一点都没发现呢?

      他缓缓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走到那张秦筝前。他的双手颤抖着,指尖轻轻触摸着琴弦,琴弦发出低低的嗡鸣,像一声叹息。

      “你不能没有你的主人。”他痴痴地对琴说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缓缓抚过琴面,触到雕刻的凹陷字体时,指尖一顿。他低下头,凑近了看,才清晰地看到那行诗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每一个字都刻得不深不浅,笔画有些歪斜,刀痕粗糙,像是一个生手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刻上去的。

      “这上面的诗句,可是她雕刻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回大王,姚妃学了很长时间才雕刻上去的。”娥姐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嬴政的指尖一遍遍描摹着那些字迹,像在抚摸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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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时隔十八载,作者又回来了,不知道曾经的你们,还在吗? 新文:《秦歌亦梦》秦朝故事,始皇重生文。喜欢嬴政的,喜欢秦恋的,不要错过此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