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恋》月女凡

31、第三十一章 华丽的牢笼

　　祈年宫的奴婢们私下议论纷纷，说秦王多日未归，这一回来便发了好大的脾气，都暗地里指责徐姚不识好歹，竟敢惹怒大王。

　　宫女娥姐推门进入徐姚的房间，看见她瘫坐在地上，叹了一声气。

　　“姚儿，你今日太不理智了。”娥姐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徐姚抬头看见娥姐，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这眼泪，她绝不愿让嬴政看见，那是她仅剩的尊严，她要在那人面前守住。

　　娥姐上前搀扶，徐姚借着她的力，缓缓从地上起身。

　　“你要知道，你是大王的女人，他就是你的天。你只能尊夫尽道，顺着他的心意走。”娥姐语重心长，字字像是从多年的宫闱岁月里熬出来的道理。

　　徐姚心头一紧，低声问：“大王预备把我软禁起来吗？”声音里透着恐慌。她在宫中待的日子虽不如娥姐长，却也看得懂风向。

　　娥姐摇了摇头，面露无奈：“我在宫中这些年，大王的脾气见过不少，可眼下这情形……我也是头一回见。”她说罢，又叹了一声，满脸无解。

　　嬴政这一走，数日没有露面。

　　直到有一天，徐姚接到王命，她被迁出祈年宫。原因说来简单，她被秦王封为‘姚妃’，身份已非昔日的贴身宫女，自然不能再留宿祈年宫。

　　她被强行带入一座华丽的宫殿，‘玉瑶殿’便是嬴政赐给她的寝宫。

　　徐姚站在殿中，环顾四周。这偌大的宫殿，像一只华丽的牢笼。她再看那些奴婢们的眼神，更多的，是监视。

　　看来嬴政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冠上他的姓氏。

　　“姚妃娘娘……”娥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姚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她：“娥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娥姐是嬴政宫中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莫非受到自己的牵连？娥姐侍候了嬴政那么多年，这一下被贬到类似软禁的宫中，徐姚心里过意不去。

　　“姚妃娘娘，是大王命我来照顾娘娘的。”娥姐低眉答道。她心里明白，大王能将多年侍候自己的她调出祈年宫，来照顾眼前这个女人，说明这女人一定在大王心里占着极重的位置。

　　徐姚上前拉住娥姐的手，语气歉然：“娥姐，你不要再这样叫我了。你还是叫我‘姚儿’吧。”

　　那‘妃子’的称呼，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亵渎着她对爱情的念想。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囚禁的鸟，每日每夜都在思索，怎样才能逃出这座华丽的牢笼。

　　日复一日，她苦苦思索，却没有答案。

　　“大王驾到——”殿外的通报声骤然响起。

　　嬴政自从封她为‘姚妃’后，这还是头一回踏进玉瑶殿。他要让这个女人知道，天底下没有任何事能违背他的命令。

　　他步入殿内，看见徐姚并未上前迎接圣驾，表情依然冷漠如霜。他心头的火气霎时就蹿了上来。于是，那一贯冰冷高傲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身为妃子，你居然不接王驾。”

　　他的目光如钩子般，一寸一寸审视着徐姚的举动。她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表情呆滞，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嬴政那根易怒的神经又快被她挑断了。他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臂膀，低吼道：“你想抗旨吗？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徐姚这才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她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这次是要赐我死罪吗？”她记得清楚，从刚进宫起，他便不止一次要治她的罪。迟早有一天，她会死在他手里。

　　嬴政看见她眼中的那一抹绝望，空茫茫的，像深不见底的井。他心头猛然窜起一阵恐惧，下意识松开了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

　　片刻沉默后，他才开口。

　　“死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你休想。”他愤愤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再说下去，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秦王第一次来这座寝宫，却又仓惶地迈出了这里。

　　半月后

　　“大王。玉瑶殿的人来报，姚妃好几日都未曾进食了。”赵高低声禀报。

　　话音未落，嬴政手中的竹简已被他怒掷到地上，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他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来回踱步。这个女人为何这般难以驯服？她想以绝食来反抗？他越想越气，一脚踹开身旁的矮榻，上面的饰物哗啦啦全摔了下来，满室凌乱。

　　殿内的侍从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赵高见嬴政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便知大王定是拿这位姚妃没有办法。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忙上前进言：“大王，息怒啊。小臣记得姚妃有个兄长，姚妃应当不忍心让兄长担忧吧。”他话说得婉转，嬴政却听得明白，用徐姚的兄长去要挟她，让她不敢轻生。

　　徐姚虚弱地躺在床上。绝食，大约是她眼下最无奈的解决办法了。处处受监视，连死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必说逃跑……

　　嬴政走进她的寝殿，看见宫女们端出的饭菜，一口未动。他在托盘里端出一碗粥，来到床沿边坐下。

　　她看见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几日未曾进食，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同他讲话。这个男人几乎毁了她，而她，也即将被毁灭……

　　嬴政端详着她苍白的面容，心里不知什么东西在翻涌。姚儿明明看见了他，却视而不见。再看她这副虚弱的身子，她就那么想死？绝对不可以。他没有允许她死，她就绝不能死。他忽然想起了赵高的话。

　　“姚儿，寡人警告你，如果你死了，徐福也要给你陪葬。”他的语气沉甸甸的，一字一句砸下来。

　　床榻上的徐姚猛地睁开了双眼。徐福？老天啊，为什么要让他卷入这里？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嬴政真是一个吃人骨血不吐骨头的恶魔。可她怎么忍心连累大哥徐福？她已经连累了太多人……

　　她强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

　　嬴政见状，连忙将她扶起，靠着床栏坐稳。他端着那碗粥，向她示意了一下，他要她配合着把这碗粥吃下去。

　　也许日后连这个秦国的大王自己都会惊讶，他竟会这般细心地亲手喂粥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他看见徐姚神色呆滞，一口一口把粥咽了下去，他这颗心才缓缓落了地。

　　他放下碗具，起身对周围的侍女吩咐：“你们好生侍候着。若再有情况，速来告知寡人。”

　　“是，大王。”侍女们低头答道，恭送秦王离去。

　　“嬴政！你卑鄙——”

　　刚迈出殿门，嬴政便听见房内传来徐姚的嘶喊声，紧接着是碗碟摔碎的声响。他没有回头。他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

　　他神情凝重，就这样走出了殿外。

　　两月后

　　两月后，嬴政带着满心想念，又一次步入玉瑶殿。

　　“姚儿，寡人来看你了。”他面带笑容地走过来。这一次，他调整了心绪，不愿再与她无休止地吵闹下去。

　　可徐姚依旧视若无睹。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上前搂住她，柔声道：“寡人很想你。”就在他双手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她这副身体像失了魂魄一般僵硬，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当他贴上她冰冷的唇时，却遭到她恨意的报复，他的嘴角被咬出了血。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他今日便要征服这个女人。他一把抱起她，走向床榻，撕去了她身上所有的衣物。

　　徐姚没有挣扎，就这样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如果只是想找泄欲的工具，他找错了人，他不该来这里。

　　她那双眼睛冷得像结了冰。他再用力地抱住她，也觉得虚缈得像抱着一具尸体，令人心生寒意。他愤然将她丢到床榻深处。

　　看见他那副泄气的表情，徐姚内心凄凉地笑了起来。

　　此刻的她，满身戒备，像一只扎人的刺猬，谁也触碰不得。嬴政惘然若失地走出了玉瑶殿。

　　他回望这座宫殿，只觉得遍地荆棘，无法逾越。

　　这一走，便再未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