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恋》月女凡

28、第二十八章 历史中的迷

　　咸阳城郊，药铺内烛火摇曳，药香弥漫。

　　“大哥——”徐姚一声呼唤，饱含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徐福恍惚间定睛一看，才认出眼前人正是自己的妹妹。他曾从蒙恬口中得知，徐姚被大王收入宫中做了宫女，本以为兄妹二人再无相见之日。

　　没曾想，竟在这元宵佳节重逢。他细看徐姚，妹妹的神色比他预想中好许多，面颊甚至比从前丰润了些。再瞧她身后，几位公子鱼贯而入，门外还有家丁把守。这些公子中，徐福只认得蒙恬，可那位气度不凡、居于正中的公子又是谁？连蒙恬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

　　徐福将妹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姚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姚言简意赅，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徐福听完，深吸一口气，转身行至嬴政身前，伏地跪拜：“草民徐福，拜见大王！”

　　嬴政和颜悦色，伸手虚扶：“快快请起，宫外不必多礼。”

　　他搀起徐福，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继续说道：“徐福，姚儿常提起你，说你医术高明，世间罕见。”嬴政心中已生一念，想召徐福入宫做御医，总好过在这小药铺里做掌柜。

　　徐福瞥了一眼徐姚，神色镇定地回道：“小妹无知，让大王见笑了。”

　　“寡人想让你入宫做御医，你可愿意？”嬴政爱屋及乌，语气中带着几分惜才之意。

　　徐姚知道大哥素来不愿涉足官场，赶忙插话：“大王，人各有志，我大哥只愿在此救世济人。”

　　嬴政没有勉强，话锋一转：“徐福，你是哪国人？”他终于寻到这个机会，想知道徐姚的家乡究竟在何处。

　　“回大王，草民并非这七国之人。”徐福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旁的徐姚骤然捂住嘴巴，双眼圆睁，惊得不敢出声。大哥的回答竟与她如出一辙。她从未问过徐福是哪里人，未曾想会这般巧合。

　　“那你的家乡是……”嬴政眉头微蹙，露出疑惑之色。

　　“海的对岸，一个美丽的岛屿。幼年时，草民随父母飘洋过海来到中原，辗转多年，最终在咸阳定居。父母早逝，儿时家乡的记忆已模糊不清。”

　　嬴政听罢，沉吟片刻，缓缓说道：“那一定是个仙岛吧……”或许，只有那样神奇的地方，才能走出徐姚这样的女子。

　　徐姚听着嬴政与大哥的对话，“大海”“仙岛”“徐福”这几个词在她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她猛然联想起一段历史：嬴政统一六国后称始皇帝，曾派一个叫徐福的人出海寻求长生不老之药，耗费无数财力物力，多次出海未果，秦始皇却未曾怪罪。最后一次出海，徐福一去不返……传言说他去了日本。徐姚心头一震，莫非眼前的大哥，就是传说中那个出海的徐福？

　　她站在历史的轨道上，看着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心中涌起一丝惶恐与无奈。

　　临别时，徐姚上前轻声问道：“大哥，你想过出海吗？”

　　“大哥的心愿，一直都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但茫茫沧海，路途遥远，归路早已不记得了……”徐福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夜幕，看到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海。

　　徐姚带着这份揣测，随嬴政一同登上车辇。回程途中，她思绪万千，自己回到这个时代，竟成了徐福的妹妹。她知晓历史的结局，却不知这结局将如何上演。

　　“姚儿，方才与你大哥交谈，寡人觉得徐福是个奇士。”嬴政素来有发掘人才的习惯。

　　徐姚有些心不在焉，脱口问道：“嬴政，你相信长生不老吗？”

　　“如此荒谬之言，姚儿也信？”嬴政诧异地看着她。

　　徐姚闻言，咧嘴一笑：“没什么，我随口问的。”

　　“你家乡的人都像你这么怪吗？”嬴政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

　　“嗯……”她洋洋得意，顺势钻入嬴政怀中。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入王宫深处。

　　咸阳城，文信侯府。

　　烛影昏黄，吕不韦端坐案前，手执竹简，神情专注。

　　“老爷——”门客匆匆入内，压低声音。

　　“这么晚了，何事？”吕不韦未曾抬眼。

　　“是关于大王的事情……”

　　门客上前，在吕不韦耳畔细细低语。吕不韦侧耳倾听，听完之后，神色渐渐凝重，眸中浮现一丝焦虑。他起身离席，在堂中来回踱步，足音沉闷，如他此刻的心情。

　　此时的吕不韦，早已因嫪毐之乱受牵连，被嬴政除去相国之职。朝中大小事务，与他再无干系。他只愿在这侯府中安度余生。然而多年的专权生涯，让他的门客们仍习惯凡事向他禀报。他足不出户，亦能晓天下之事。

　　方才听闻嬴政近日的反常之举，他心中忧思如焚。嬴政在他眼中，既是当今秦国大王，也是他吕不韦的后辈，如同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嬴政成王的路上，他用尽了心思与手段，扫清一切障碍，铺平这条王者之路。他礼贤下士，招揽门客三千，让食客们各自将所见所闻记下，天地万物、古往今来的事理，无所不包，最终综合成八览、六论、十二纪，共二十多万言，著成《吕氏春秋》。这部书，实则是他为年幼的嬴政量身定做的皇家教科书。这般用心良苦、望子成龙的心情，他无法表露于外，只能深藏于心。

　　当他看到嬴政加冠亲政后铲除嫪毐的那股狠劲，那种将权力牢牢掌控在手的霸气，他由衷感到欣慰，那只沉睡的狮子，终于醒了。虽然嬴政也因此恼怒于他，虽然他自己也受到牵连，但嬴政毕竟是他亲手塑造出来的杰作。若自己也成为嬴政王者道路上的障碍，他甘愿全身而退。

　　吕不韦的眸中，映出案上烛火跳动的光芒，仿若熊熊烈焰。他为嬴政设计的宏伟蓝图何其壮观，不知自己有生之年，能否看到大秦统一六国。但嬴政心中，定要怀有这个坚定的信念，决不动摇。

　　翌日，御花园内。

　　阳光透过枝叶洒落，花影斑驳。

　　“姚儿，君子落棋不悔，寡人已经让你很多步了。”嬴政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徐姚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又不是君子！”

　　她对下棋这类雅事着实提不起兴致。一不留神，悔了多步棋，最终还是输了。

　　“我不玩了！”她起身走到嬴政身旁，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

　　嬴政爱怜地将她搂入怀中坐下，低声道：“那姚儿想玩什么？”

　　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话音未落，一个温热的气息便贴了过来……

　　此时，赵高正引领着入宫面谏的吕不韦穿过御花园。两人恰巧撞见这暧昧一幕。

　　“咳……咳……”赵高干咳两声，暗中提醒自己的大王。

　　徐姚闻声，慌忙从嬴政怀中挣脱出来，脸颊绯红。

　　“大王，文信侯来了。”赵高低着头禀报。

　　徐姚抬眼望去，只见赵高身旁站着一位表情严肃、两鬓斑白的老者。这便是吕不韦么？传言都说嬴政是他的儿子，可五官上丝毫看不出痕迹。嬴政的五官细细端详，倒更像他的母亲赵姬。然而眼前这位老者的气质，却与嬴政如出一辙。

　　徐姚正暗自打量，忽觉吕不韦的目光正满怀敌意地投向她。那目光如芒在背，让她心头一凛。

　　她连忙上前侧身行礼，随即识趣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