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傲雪寒梅 ...
-
每次御书房里有大臣前来商讨国事，她便独自一人待在偏殿等他。偏殿里藏书颇多，许多卷名闻所未闻，似从未流传于世。翻翻这些书卷，倒也能打发不少时光。
“在看什么书？”
不知何时，嬴政已踱入偏殿。
“这些书我都看不懂。”徐姚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竹简，抬眼望向他，“大臣们都走了吗？”
嬴政微微颔首，也未多言，径自走向床榻，斜倚在榻边，阖上双目，似是养神。
他今日定是耗神过度了。徐姚心念一动，不想扰他休息，便端起茶盘，轻手轻脚地走出偏殿。
她端着茶盘，茶香袅袅，正欲迈入御书房大殿时，一声熟悉的呼唤……
“姚儿——”
“蒙大哥！”
来人是蒙恬！徐姚望见殿外那熟悉的身影，心中先是一阵欢喜，但片刻之后，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她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心底翻涌的，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歉意。
“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是不是受了许多苦？”蒙恬一连问了好几声，语气激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他万万不曾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徐姚望着他，拼命摇头，喉间却像堵了什么，不知该如何作答。
“姚儿，我带你走。”蒙恬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臂，语气坚定。这一次，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将她带出去。
徐姚心头一紧，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力袭来。她的心，早已不想离去，不愿离开嬴政。
“对不起，蒙大哥。”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能跟你走。”
“咳……咳……”
殿外忽然传来赵高的咳嗽声。
两人齐齐一怔，这才发觉嬴政不知何时已站在大殿之内，正隔着那扇门望向他们。蒙恬缓缓松开手，与徐姚一前一后走入殿中。
徐姚将茶放在案几上，正要转身告退。谁知嬴政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根本无法抽身。
“蒙爱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嬴政一面说，一面漫不经心地挑起徐姚的一缕秀发，在指间轻轻拨弄。
徐姚不敢抬眼去看蒙恬。她心里清楚，嬴政这一举动，对蒙恬而言是何等的刺痛。但凡有眼力的人，此刻都能看出她与嬴政之间的关系。蒙恬与嬴政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记得蒙恬离去时那满眼的落寞与绝望。
“嬴政，你太过分了！”蒙恬一走，徐姚便恼怒地瞪向嬴政，身体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哦？”嬴政松开手，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你笑什么？”徐姚狐疑地盯著他。
“我笑你不了解蒙恬。”嬴政淡淡道，“蒙恬志在四方，胸怀家国，岂会为一时的儿女情长所打倒？”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徐姚怔了怔，心中忽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他在说蒙恬，还是在说他自己？
“姚儿不及大王阅人的眼光，先行告退了。”她转身欲走，不想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也不过是对牛弹琴。
谁知嬴政又伸手拽住了她。
“可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让寡人至今也没看懂。”
“大王不是阅女无数吗？”徐姚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嬴政端详着眼前这张面庞，神色认真起来：“你有中原女子的外貌，却无中原女子的气质；怪异的，又不似蛮族女子……实在让寡人费解。”
相处这些时日，无论是言语还是生活习惯，这个女子都处处透着与众不同。
徐姚听完，嘴角微微上扬，忍了又忍，险些笑出声来。这个问题，只怕嬴政一辈子也想不通。
她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嬴政，我只能告诉你，我是炎黄子孙，却非这七国之人。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
“哦？”嬴政挑了挑眉，笑着问，“家乡何处？”
“在东边，一个有海的地方。”她可不想告诉他是上海，那样只会越解释越乱。
“齐国？”嬴政略一思索，东边靠海之地，自然是齐国。
徐姚目光闪烁，摇了摇头。
“你继续编吧！”嬴政轻笑一声，倒也不恼，像是想看看她到底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报——大王！”
一名军士疾步入殿内，手持急报。
嬴政顿时转身迎上前去，眉宇间尽是兴奋之色：“快报来！”
“前方来报——杨瑞和将军已攻取魏国首垣、蒲、衍氏……”
趁着军报正急，徐姚悄悄溜回了偏殿。她知道，这样的喜讯足以让嬴政忘记一切。
咸阳的冬季，说来便来了。
可再寒冷的风雪，也侵袭不了徐姚心中的那份暖意。在这样的寒夜里，没有什么比嬴政的胸膛更温暖的地方。每次醒来，她都会发现自己蜷缩在他怀中。望着熟睡中的嬴政，她总忍不住猜想：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缘分？让她穿越两千年的时光，来到他身边，伴他左右。
这场遇见，太过神奇。又或许，她与嬴政在前世便已结下不解之缘。想着想着，她便在这样模糊的猜想中，又沉沉睡去。
咸阳终于落雪了。
徐姚迎来了自己到古代的第一场雪。一片片雪花从天空飘落下来，不一会儿屋檐上都变成了白色。探望过扶苏后，她一个人走在御花园回来的路上，她很享受这一片雪白的胜景。那雪花洁白如玉，像美丽的玉色蝴蝶，似舞如醉；像吹落的蒲公英；似飘如飞；这雪花忽散忽聚，飘飘悠悠，但飘入自己的手中却转眼即化，一抹哀愁犹然而生，眼前的生活，是否也如这雪花一般，美则美矣，却虚幻易逝？
走近中宫阁楼，她抬眼望去，只见嬴政立在阁楼上，正在赏雪。
她在雪地里热情地朝他挥手，可雪越下越密，织成一道白色的帘幕，遮住了视线。嬴政似乎没有看见她。
她索性朝阁楼走去，想登上楼去，与他一同看看这宫中的雪景。
嬴政站在阁楼上，昂首远眺。雪幕之中，那个缓缓行来的身影，分外动人。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裘衣，那是他特意命人为她量身定做的，用的是邻国进贡的上好貂毛，雪白纯色，女子穿上去愈发显得圣洁无瑕。
那从雪地中走来的人儿，宛若婀娜多姿的仙女。身后似有白色的梅花花瓣随风飘舞，花与雪交相辉映，舞动成一片迷离的光景。
这幅画面，真叫人赏心悦目，遐思无限。
她那种清白无瑕、超凡脱俗的气质，别有一种韵味，让嬴政一时竟分不清，这走来的徐姚，究竟是人是仙？
他宁愿她是仙。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自己为何会如此痴迷于她。
可她一步步走近，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个活生生的女子。那样热情洋溢，那样清正无邪。
难道……自己也陷入儿女情长了吗？不可能，对她虽有些特别的感觉，可她终究不过是这后宫中被他宠幸的一个女人罢了，仅此而已。
“嬴政，这场雪下得好大！”
登上阁楼的徐姚，满脸兴奋地对他说道。
“是啊。”嬴政目光远眺，语气沉稳，“我大秦的子民，明年该有个好收成了。”
徐姚微微一怔。
看来，她与他的差距真是大。她还以为他会说雪景很美，没想到他心里惦念的，仍是江山社稷。
她上前挽住嬴政的手臂，娇柔地问：“你不觉得这雪景也很美吗？”
“雪景是美。”嬴政淡淡一笑，“但我更喜欢看这雪中的梅花。”
“你喜欢看梅花？”她仿佛又知道了他一个喜好。
嬴政侧过脸来，目光脉脉含情地望着她。“因为它像你。”
徐姚微微一怔，松开了挽着他的手，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片风雪中的寒梅。
自己像这坚强的梅花吗？
嬴政的宫中有百花，她宁愿像这梅花一样不与百花争时光，不和群芳斗艳丽。每当百花凋零，严寒刺骨的冬季，她还能自由潇洒的独自绽放……
也许过完这个冬季，嬴政就会在这园中看到更多艳丽夺目的花朵，那时梅花凋零，他还会记得梅花的芬芳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