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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贴身宫女 ...


  •   秦王嬴政身边的贴身宫女,哪一个不是从千百宫女中层层遴选而来?入宫之初,先要经过后宫总管亲自调教宫规礼仪;再经各宫主事逐级考核筛选,最后剩下的那寥寥数人,才有资格踏入祈年宫,近身侍奉大秦最尊贵的王。

      徐姚却是个特例。

      用后世的话来说,她是一个没有经过培训考核,就直接上岗的新人。零经验,零资历,连最基本的宫女规矩都一知半解,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塞进了祈年宫。

      可谁又敢有意见呢?大王钦点的人,再不合规矩,那也是合了大王的规矩。

      再次踏入咸阳王宫,徐姚的心境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她是作为照顾扶苏公子的人,虽也有几分身不由己,但到底带着几分新奇与茫然。而这一次,她是来赎罪的。有罪之身,像一块无形的烙铁,在她心上烙出了深深的印记。她告诉自己,从今往后,必须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只有这样,才能不连累蒙恬。

      她曾经在王宫中住过数月,但那时活动的范围仅限于扶苏公子的平兴殿与御花园之间。她知道嬴政住在王宫的深处,却从来不知道他的宫殿究竟是何等模样。只隐约听人提起过,嬴政的寝宫名叫“祈年宫”。

      当她第一次踏入祈年宫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王者之气。

      整座宫殿的雕文刻字,处处透着大气磅礴。殿内的梁柱门楣上,到处都是繁复而精美的纹饰,雄浑厚重,线条粗犷有力,像是有千钧之力凝固其中。

      而且历代遵从以水为德的秦王们,更是让自己的宫殿外处处设有小桥流水,这绵绵不休的流水与那黑色庄严的大殿环环相拥世代不息。

      徐姚第一次站在祈年宫的回廊上,望着那潺潺流水,心中百感交集,她要在这里赎罪……可这巍峨的宫殿,这森严的规矩,这陌生的人群……她真的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初到祈年宫的几日,徐姚接触最多的,便是那些与她身份相同的奴婢宫女们。

      在整个咸阳王宫里,若论最傲慢的奴婢,非祈年宫莫属。也许是长年侍奉着秦国最尊贵的大王,这些宫女太监们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便沾染了几分与身份不相称的傲气。

      徐姚是个新人。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冷落与排挤。没有人主动跟她搭话。最让徐姚苦恼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应该做什么。

      在平兴殿时,虽然她也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宫女,但好歹有扶苏陪着她,日子过得还算自在。可在这里,没有人会指点她。她试着去问周围的人,得到的要么是一个冷淡的白眼,要么就是干脆装作没听见,转身走开。

      祈年宫的奴婢们分工极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忙得脚不沾地,谁也不愿意分神去搭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徐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殿中转了两天,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想帮忙,可又怕帮倒忙;她想问,可又没人愿意搭理她。这种感觉比在平兴殿时难受百倍。

      日子难熬,每一刻都难熬。

      今日午时,一个中年宫女走到了她身旁,打量了她几眼。

      “你原来不曾做过奴婢的差事吧?”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温和与沉稳,像一阵和煦的风,吹散了徐姚心头的几分郁结。

      徐姚转过头,看着这位年长的管事宫女,举止从容而不显轻慢,一看便知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

      这几日徐姚虽不与人往来,却也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个中年宫女在祈年宫的奴婢中地位颇高,大家都对她客客气气的,私下里都尊称她一声“娥姐”。

      “是的。”徐姚点了点头。

      她从来没做过伺候人的差事。在原来的世界里没有,在平兴殿时也没有。

      娥姐微微颔首,目光在徐姚脸上停了停,似乎看出了什么,却没有多问。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和:“慢慢习惯就好了。”

      顿了顿,她又道:“其实大王他……也很好相处的。”

      徐姚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嬴政?好相处?

      娥姐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对我们这里的人并不苛刻,只要做好了份内的事,他便不会为难谁。你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听、不闻、不看。这便是祈年宫的生存之道。”

      不听,不闻,不看。徐姚默念着这几个字,心中暗暗记下。

      说完,宫女娥姐便转身离开了,步伐从容,不疾不徐。

      徐姚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感激。这是她来到祈年宫后,第一次有人对她释放善意。

      在娥姐的指导下,她会经常去打扫一下嬴政的寝宫内室,毕竟自己是他的贴身侍女。虽然是叫贴身侍女,但在嬴政的寝宫里,也很难遇到大王的。嬴政每日天不亮便要上朝,朝议往往持续到午后;下了朝,他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御书房里,或批阅奏章,或与大臣议事。御书房那种地方,以她现在的身份是没有资格进入的,通常只有赵高陪在嬴政身侧伺候。

      有时候军政事务繁忙,嬴政与大臣们议事直到深夜,便索性歇在御书房,连祈年宫都不回来。

      徐姚有时候会想,一国之君的日子,原来也不像她想象的那般风光。日理万机,夙兴夜寐,连睡个囫囵觉都是奢望。

      那一日,与往常一样,徐姚正在嬴政的殿内打扫。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奴婢们恭敬的请安声:“参见大王。”

      徐姚的手微微一顿。

      嬴政回来了。

      来到祈年宫已有数十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嬴政的寝宫中与他正面相遇。前几日他总是早出晚归,她来打扫时他已离开,她离开时他尚未归来,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虽然同在一座宫殿里,却始终没有交集。

      没想到今天,他会回来得这么早。

      徐姚直起身子,转头望向殿门的方向。只见嬴政一身朝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那一袭玄黑色朝服,就知道他今日没有去御书房,而是下了朝直接回的祈年宫,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嬴政一脸的疲倦之色。

      “奴婢参见大王。”

      徐姚敛袖行礼,动作虽不算标准,却也还算恭敬。来到祈年宫这十来日,她至少把请安的规矩学了个七七八八。

      嬴政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陈设,径直走向殿内。

      几个贴身宫女立刻迎了上去,动作娴熟地为他解下冕旒,脱下朝服。嬴政配合着她们的侍奉,双臂微张,神情淡漠而疏离,任由那些手在他身上忙碌。

      这里的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徐姚识趣地退到一旁,继续做她的清洁工作。

      片刻之后,嬴政换上了一身比较宽松闲适的王袍。那是一件深色的常服,质地柔软,纹饰简素,不像朝服那般繁复沉重。换上这身衣裳后,他整个人似乎也松懈了几分,眉宇间的威严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倦怠。

      “你们都下去吧。”

      嬴政在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

      “诺。”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躬身退下。徐姚见状,也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跟在那些宫女身后,准备离开。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便响起了那个极有磁性的嗓音。

      “寡人要你出去了吗?”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和,可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只无形的手,牢牢地将她钉在了原地。

      徐姚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只见嬴政正用手指了指她。不,是指了指她所在的方向。那动作随意而慵懒,像在指一件称手的器物。

      殿内其他人都已退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徐姚心中微微一紧,垂下眼帘,在原地站定。

      嬴政靠在凭几上,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徐姚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趁手,却又说不出哪里不趁手的物件。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流水潺潺的声音。

      沉默了片刻,嬴政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徐姚低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徐姚。”

      其实嬴政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从她这次入宫起,她的名字,她的来历,她与蒙恬之间的那些事,就已经被人事无巨细地呈到了他的案头。但他是王,是这大秦最尊贵的人,即便明知故问,也要问出几分王者的架势来。

      “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岁。”

      徐姚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说的是自己真实的心境年龄,可这副阿房的身体,这张脸,分明不是二十二岁该有的模样。

      果然,嬴政的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他打量着徐姚,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诧异。二十二岁的女子早该是为人妻,为人母的年纪了。可眼前这个女子,身量尚显单薄,面容仍带稚气,看上去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光景。

      “你有这么大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徐姚也觉得不妥,阿房的年龄没这么大。

      “那就……十八岁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随意得不像是在回答一国之君的垂询。

      “你——”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到徐姚那态度,还有她刚才的回答,嬴政觉得这个女人太敷衍于他,宫中女子都是使出浑身力气的去迎合自己,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对自己这般敷衍。

      他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徐姚面前,步伐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徐姚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正一寸一寸地逼近,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中。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嬴政的右手扳起了她的下颚,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迫使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嬴政深邃的眸子,正燃着几分微怒的火苗,不算旺,却灼人。

      “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居然敢戏弄本王。”

      徐姚心中咯噔一下。她又说错话了!她懊恼得想咬自己的舌头。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就为了一个年龄的问题,也能生气?她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又改了一句实话而已,至于吗?

      可是,当她被迫仰起头,对上嬴政那双微怒的眼睛时,心中却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不讨厌他。

      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一直以来,她对嬴政的感情都是复杂的。想见又不敢见,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明明觉得他暴戾难测,却又忍不住想多看他几眼。那种矛盾的感觉像一团乱麻,她理了很久都没理清楚。

      可此刻,她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抿紧的薄唇、眼中那一抹被冒犯后的恼怒。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很想见他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恨不得把它塞回去。

      “大王——”

      一个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赵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的神色。他快步走到嬴政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徐姚听不清赵高说了什么,只看见嬴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方才那几分因她而起的恼怒迅速被正事取代。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

      “走。”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外。赵高尾随着嬴政,跟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徐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嬴政这一走,又是两天没见人影。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徐姚就被娥姐叫醒了。

      “快些梳洗,今日大王要在寝宫更衣,你跟我来,在旁边学着些。”

      娥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不容拖延的催促。徐姚连忙起身,胡乱梳洗了一番,跟着娥姐来到了嬴政的寝宫内室。

      听宫人们说,大王昨夜子时才从御书房回到祈年宫,歇下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可即便如此,天一亮,他还是要起来的。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不朝。

      寝宫内已经站了好几个宫女,每个人都低眉顺眼,安静得像一尊尊雕塑。徐姚跟在娥姐身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之后,帷幔被轻轻撩开。

      嬴政光裸着上身,从龙榻上坐起身来。清晨的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他的肩很宽,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像是刀削斧凿出来的,蕴含着一种沉静而有力的美感。

      徐姚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去。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宫女们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有人捧着衣袍,有人端着水盆,有人拿着巾帕,每个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分内的事。

      贴身宫女……难道都要做这些吗?

      她正胡思乱想着,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推了推。

      她抬起头,顺着旁边宫女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嬴政正伸手指着她,那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说“就你了”。

      “大王示意要你过去伺候。”旁边的宫女压低声音说道。

      “啊——”

      徐姚愣住了。她什么都不会啊!

      可嬴政的手指还指着她,没有收回的意思。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的犹豫和推辞都是不识抬举。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嬴政身边。

      走近了,那赤裸的肩背便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徐姚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别过脸去,不敢多看,慌乱地从旁边宫女手中接过衣物,一件一件地往嬴政身上套。

      这些衣物实在是太繁琐了……中衣、夹衣、外袍、腰带、配饰……一层又一层,一件又一件,她手忙脚乱,越急越出错,连衣襟的左右都差点弄反了。

      幸好娥姐就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给了她几个暗示,用眼神示意她该往哪个方向。若不是娥姐在旁提点,她怕是会闹出更大的笑话来。

      整个过程中,嬴政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徐姚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涨红的脸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三月里的桃花。看着她手忙脚乱的窘态,看着她笨拙又生涩的动作,与宫中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的模样。

      他看得很有兴致。

      那目光不算灼热,却一点点地在她身上刻下烙印。徐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上的动作更加慌乱了。

      终于,衣服穿完了。虽然穿得极不整齐,衣领歪了半寸,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外袍的褶皱都没有理平。

      嬴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有说什么。他自己动手整理了好半天,才将那身王袍收拾得妥妥帖帖。

      起身。

      经过徐姚身边时,他忽然微微俯下身来。

      他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像夜风穿过竹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应该多学学,如何伺候本王。”

      说完,他直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很满足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光芒一闪而过,像是猎人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殿外。

      衣袂带起的风,拂过徐姚的脸颊。

      她愣在原地,耳畔还残留着他方才低语的余温,脸颊烧得像着了火。

      殿内,其余的宫女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大王居然没有责怪那个笨手笨脚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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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时隔十八载,作者又回来了,不知道曾经的你们,还在吗? 新文:《秦歌亦梦》秦朝故事,始皇重生文。喜欢嬴政的,喜欢秦恋的,不要错过此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