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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宫闱之争( ...

  •   王常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蓝姬夫人的殿中,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一进殿,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伏得低低的,声音都在发颤:“夫人……夫人,事情办砸了……”

      蓝姬夫人正斜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冰镇的梅子汤,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汤盏。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凤目里,阴云渐起。

      “说。”她只吐出一个字。

      王常侍伏在地上,将今日在平兴殿中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带了人去,正要行刑,然后蒙恬突然出现,他如何夺了刑具,逼退了所有人……

      蓝姬听完,猛地一掌拍在案沿上。

      “这个蒙恬!”蓝姬夫人的声音,带着森森的寒意,“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线,原本娇艳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狰狞。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王常侍连连磕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蒙恬我们得罪不起,还是……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他是真的领教了蒙恬的厉害。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做,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脊背发凉,两腿发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蓝姬夫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缓缓收回手掌,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怒容也一点点褪去。

      “你以为,本宫会怕他?”她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常侍不敢接话,只是伏在地上,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蓝姬夫人端起那盏梅子汤,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又放下。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拍案大怒的人根本不是她。

      “大王对我提的,蓝沁儿与蒙恬的婚事,也相当赞同。”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像是在提醒王常侍,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王常侍抬起头,欲言又止。

      “可是夫人……那个女子……”他迟疑着说,“有那个女子在蒙恬心中,蒙恬是万万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

      他说的是实情,蓝姬夫人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后宫之地,”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岂是蒙恬可以随意进出的?”

      王常侍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要这宫女永远不出现,”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蒙恬自然会死心。”

      “王常侍……”

      “小的在。”

      “本宫现在就要去平兴殿,去会会这个女子。”

      王常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次蓝姬夫人是要亲自出马了。

      他总觉得这样做不妥,太极端了会惹怒蒙恬的。他张了张嘴,可他不敢说,硬生生咽了回去。

      蓝姬夫人的眼神告诉他,此刻的她,听不进任何反对的话。

      “是……”他只能应下,深深伏地。

      片刻后,蓝姬夫人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平兴殿。

      可叹这平兴殿的主人,扶苏公子还不到四岁,年纪幼小,根本不能理事。平兴殿虽名义上是郑妃旧居,可郑妃已逝,扶苏年幼,这殿中的一切,自然归入后宫管辖。而如今掌管后宫的,正是蓝姬夫人。

      她的到来,如同一只猛虎踏入了羊群。

      平兴殿的宫女宦官们见了这阵仗,一个个脸色煞白,纷纷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蓝姬夫人跨过门槛,目光冷冷地扫了一圈殿内。

      “来人,”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给我把这平兴殿的门紧紧锁上。闲杂人等,一个都不许出去。本宫有话要训。”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殿中的一切都是她的臣属,任她予取予夺。

      几个宦官应声而去,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内顿时暗了下来,光线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几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几缕惨淡的白光。

      蓝姬夫人又吩咐了几个老奴,将扶苏公子带进里殿休息。那几个老奴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抱起懵懂的扶苏公子,快步退入了内室。

      扶苏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浑然不知这殿中的空气已经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没有了扶苏在场,蓝姬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殿内角落,徐姚和小翠紧紧靠在一起。

      徐姚知道,这一次,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小翠紧紧攥着徐姚的衣袖,两个女子相互搀扶着,像是风中的两片叶子,瑟瑟发抖。

      蓝姬夫人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徐姚身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善意……

      秦王御书房

      御书房内,熏着淡淡的沉香,几案上堆满了竹简奏章,层层叠叠,像是一座小山。

      几位大臣刚刚奏完了事,告辞退出了殿外。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很快安静下来,嬴政手中握着一支朱笔,在竹简上缓缓批阅。

      蒙恬没有走。他站在殿中,身形笔挺如松,却迟迟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上,他几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嬴政早就注意到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批阅着手中的奏章。

      “蒙爱卿。”他声音低沉而平静,“可还有事?”

      殿中只剩他们二人,嬴政的语气便随意了几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蒙恬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蒙恬深吸一口气。再不开口,他就没有勇气了。

      “大王,臣有一件事情……”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什么力量,“想了很久。”

      嬴政抬眼看了他一眼,见蒙恬脸上那副郑重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怔。他没有催促,只是低下头,端起笔尖蘸了蘸墨,继续在竹简上批阅着。朱笔落下,一笔一划,不紧不慢。

      “大王可还记得,”蒙恬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大王曾经许诺过微臣,如果微臣有了心怡的女子,大王定会指婚?”

      真是难得,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蒙恬那时还年轻,尚未及冠,自己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蒙恬,你若有了心怡的女子,寡人亲自为你赐婚。

      “寡人当然记得。”嬴政没有抬头,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只要将军有了心怡女子,让蒙武将军上个奏章,寡人赐婚便是。”

      他说得随意,心里却在想,蒙恬这小子,憋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事难以开口?

      蒙恬深吸一口气,拱手而立,低下头,声音却异常坚定:“多谢大王。蒙恬心中这位心怡的女子……就是上次与大王提过的,平兴殿中的宫女——徐姚。”

      殿内忽然安静了。

      嬴政手中的朱笔悬在了半空中。

      笔尖上还蘸着墨,一滴墨汁缓缓凝聚,悬在笔尖,欲落不落。他的手指微微发僵,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没有抬头,盯着面前那半卷未批完的竹简,可他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那些字迹变得模糊,笔画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他的脑海里,像是忽然飞进了千万只蜜蜂,嗡嗡作响,搅得他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听不见。

      他说了什么?他有些忘记了,他只记得蒙恬很高兴地谢了恩,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御书房。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殿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嬴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笔落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案上的竹简奏章错落堆叠,他再也没有心情看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走出了殿外。

      殿外的阳光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嬴政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道道长廊,经过一座座殿阁,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脑子里有些混沌。

      “大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嬴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李斯正快步走来,拱手行礼。

      嬴政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宫道缓缓走着。李斯跟在他身旁,说了很多很多话……关于边关的军务,关于朝中的政事,关于某个郡守的奏章。他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可嬴政一句也没有回答。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李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王?”

      嬴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殿阁的匾额——平兴殿。

      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李斯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愣,随即道:“大王,都已经到平兴殿了,您是要进去看望扶苏公子吗?”

      嬴政看着那紧闭的大门,眉头微微一皱。大白天里,平兴殿的大门怎么紧紧锁着?

      这不合常理。他看向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

      “这是怎么回事?”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威压。

      那两个侍卫看见嬴政的瞬间,脸色“唰”地白了,像是被人抽干了血。他们的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大王……”他们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跪伏在地,额头抵着滚烫的地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开那扇门。

      嬴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扇门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给寡人把门打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刀,冷冷地劈开了夏日闷热的空气。

      平兴殿内

      殿门紧闭,光线昏暗。

      蓝姬夫人端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她的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徐姚跪在那里。

      她的脸颊微微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那是方才被宦官掌嘴留下的痕迹。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她那张清秀的面容愈发苍白。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有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蓝姬夫人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越发不舒服。

      “这只是开胃菜,”她悠然自得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家常闲话,“好菜还在后面。”

      徐姚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不屑,有厌恶。

      “我哪里得罪你了?”徐姚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这样不放过我?”

      蓝姬夫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徐姚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俯身,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徐姚的下巴。

      “当然是你这张脸。”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句情话,可那眼神里的恶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就凭你这张脸,本宫就看不惯。”

      这张能迷惑男人的脸。

      她讨厌。

      蓝姬夫人松开手,转过身去,对身旁的王常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用刑。”

      小翠再也忍不住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发抖,却还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夫人,不可用刑啊!她可是郑妃留下来照顾扶苏公子的人……”

      话未说完,蓝姬夫人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来人,”她的声音不轻不重。“给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宫女一点教训。管闲事管到本宫的头上来,胆子倒是不小。”

      她身后的一名壮汉应声而出,挥起拳头,就要朝小翠砸去。

      小翠吓得闭上了眼睛,她听见一声闷响,是徐姚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一拳。

      那一拳落在徐姚的后背上,她的身体往前一倾,额头磕在了坚硬的地砖上,血丝从额角渗了出来。

      “姚儿!”小翠惊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徐姚靠在她怀里,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连累你……”

      “把这两人给我拉开。”蓝姬夫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漠得像冬天的风。

      两只粗壮的手将小翠和徐姚分开。蓝姬夫人再次走到徐姚面前,俯下身,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那张带血的脸。

      “真是楚楚可怜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感叹什么美好的事物即将凋零,“只可惜……蒙恬他不会来救你了。”

      她直起身,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冰冷的脸。

      “王常侍,用刑。”

      王常侍应声上前,从随身的黑匣子里掏出一枚小刀。那刀不大,只有巴掌长,可刀刃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森冷的寒光,锋利得仿佛能切开一切。

      徐姚看着那把小刀,“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

      王常侍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像是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野兽。

      “夫人不希望再看到你这张脸。没有了这张脸,蒙大人就会死心的。”

      徐姚的身体拼命向后退去,可她已经遍体鳞伤,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根本挪不动。她的后背撞上了一根柱子,再也无路可退。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要过来!”

      王常侍举起了刀。

      小翠捂住了嘴,眼泪模糊了视线。

      蓝姬夫人嘴角微扬,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就在这一瞬间……

      “住手——”一声怒喝,如雷霆般在殿中炸开。

      那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像是九天的神祇降下了审判。殿中所有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王常侍的手僵在半空中,刀刃离徐姚的脸只有三寸。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口。

      嬴政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是刺目的阳光,他的面容隐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的怒火,隔着整座大殿,都能烧到每个人身上。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嬴政大步走进殿中。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那个蜷缩在柱子下,满脸是血的女子。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他走到徐姚身旁,俯下身子,伸出双臂,将她从地上环抱了起来。他的手臂坚强而有力,像是一座坚实的堡垒,将她从恐惧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徐姚站起来的瞬间,身体还在发抖,可那股从嬴政臂弯里传来的力量,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的四肢。

      她第一次看到嬴政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眼神很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里面有怒火,有心疼,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嬴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瘫跪在地,瑟瑟发抖的王常侍身上。

      “李斯。”

      “臣在。”李斯从嬴政身后上前一步,拱手而立。

      “王常侍在后宫之中私自用刑,该当何罪?”嬴政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铁。

      李斯一字一句地答道:“宫中私自用刑者,当打入地牢,终生监禁。”

      王常侍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了一摊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姬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她引以为傲的镇定,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上前,抓住了嬴政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大王,王常侍跟随臣妾多年,你就放过他吧……”

      嬴政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让人胆寒。

      “来人。”嬴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把王常侍押入大牢,送蓝姬夫人回宫。”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这就是王令。

      几个侍卫上前,将瘫软的王常侍拖了出去。他的哀嚎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蓝姬夫人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嬴政的衣角。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可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嬴政严惩了王常侍,却放过了她。这不是仁慈,这是警告。

      一个比任何惩罚都更加冰冷的警告。

      她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来,低着头,踉跄着退出了殿外。

      殿内终于安静了。

      那些来势汹汹的人,像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消散的恐惧。

      嬴政还站在那里,一只手臂搀扶着徐姚。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红肿的脸颊,渗血的嘴角,额头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那伤口不深,可在这样一张原本美丽的脸上,触目惊心。

      “疼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方才那雷霆之怒截然不同的温度,低沉而磁性。

      徐姚的眼泪,就在这一刻决堤了。

      方才那样被欺负,她没有哭。

      可此刻,听到这一声“疼吗”,她所有的坚强与倔强,所有的伪装,全都碎了一地。

      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咬着嘴唇,拼命想要忍住,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嬴政的衣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嬴政,她就不再坚强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撑住,可以咬牙挺过去。可当这个人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的那一刻,她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像是漂泊已久的船终于看到了港湾,可正是因为这个港湾太安全了,她才终于敢哭出来。

      她低下头,别过脸去,不想让嬴政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她不想看到他那同情的目光。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嬴政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搀着她,一动不动,像是一座沉默的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与怜悯,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看着她哭,他竟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很想出宫,是吗?”

      这是他问她的第二句话。

      徐姚没有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需要想。她已经想了几个月了,日思夜想,连梦里都是宫墙外那片自由的天空。

      嬴政看着她那坚定的,毫不犹豫的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他缓缓松开了手臂,将徐姚交到了小翠手中,小翠连忙上前扶住她。

      “传太医!”嬴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感情的语调。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却又格外孤独。

      就在他即将迈出殿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回来。

      “明日,蒙恬将军会来接你出宫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然后,他迈出了殿门,走进了那片刺目的阳光里。

      徐姚靠在小翠怀里,泪水还挂在脸上,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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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时隔十八载,作者又回来了,不知道曾经的你们,还在吗? 新文:《秦歌亦梦》秦朝故事,始皇重生文。喜欢嬴政的,喜欢秦恋的,不要错过此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