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西行记》虚名

15、交代

　　高家庄的故事似乎在哭的哭笑的笑中结束了。在辞别庄上老少后，我们的西行队伍再度出发了。一，二，三，四？好像多了一个人？
　　“喂，你干嘛总跟着我们？”白龙对那个臭屁少年可感冒了。
　　“怪了。这路是你家的吗？老爷我偏要踩一踩。”八戒依旧吊儿郎当。
　　“施主小弟，这条路是去天竺的，你跟来做什么？”
　　“老爷我要去女儿国看美女呀。”
　　“你个小混蛋，居然闲置家中美人，跑到外面鬼混？”
　　“家花哪有野花香嘛。”
　　“混蛋。”
　　“八戒！”正当二人准备大打出手时，身后尘土飞扬，粹廉策马追来。
　　“有人来留你了。”白龙愤愤摔下他的衣领，为自己不值。他是个好神仙呀，怎么都没人要呢。
　　“高掌柜，您是来接你家小弟的吧。”圣心客客气气，“伤口好些了吗？”
　　“好多了。”俊朗青年马上拱手相谢，随即一双关切的眼睛就落到呆立的少年身上， “八戒。”
　　“嘿，粹廉。”他也开开心心得打招呼，亲亲热热一如既往，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
　　“对啦，快跟姐姐——哥哥回去吧。”白龙咬掉自己的口误，只管一旁闷闷不乐。
　　“不要。”
　　“八戒？”他决心已定？粹廉心生惆怅。
　　“不要啦。庄子里好无聊，又总是那几张面孔。我要到外面去玩。去看西边的蓝眼睛波霸。”他嬉皮笑脸，看不出真相。
　　“我要和你谈一谈。”粹廉始终很严肃。他根本没想到，八戒会一声不响就跟着离去。
　　“我决定啦。我要到外面去。我讨厌老是看着粹廉的刻板面孔。像这样，”他立刻办个鬼脸，将他的神态学个十乘十。
　　“啪。”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彻底打掉他的笑脸。粹廉握着自己颤抖的手，
　　“对不起。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让一切恢复原状，但八戒仍然是粹廉最重要的人。”
　　“粹廉，”他低着头，捂住脸，好热好烫，是粹廉下手最重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苦笑着看他，八戒淡淡抱怨，“你这么温柔，让我怎么长大？”
　　是他拘束了八戒？
　　“没错。我只是不懂事，所以没法分清对粹廉的感情，给大家带来麻烦。不过，我想让粹廉快乐。我的爱也是一种爱，是应该让被爱的人幸福的爱。粹廉，你最喜欢的还是自然的生存方式。你最喜欢的还是照顾这个庄子。”
　　“我，”逆风飞旋，飘起的长发遮住八戒的脸，何时起，他真的长成一个模糊的少年。原来永不放手的是自己。所谓的亲情，犹豫，全是自私而灰暗的自己。
　　“我保证。粹廉，我不是为避开什么而离去，只是我的脚在催促我的心，世上有更让人期待的东西在等待着我。”少年自信满满，眼睛已看向未来。
　　“是呀，你在这里已经蹉跎很多年了。”高粹廉一时感慨，终于，上锈的锁打开了，飞出来的是朝天阙的神鸟，无拘无束，一往无前。
　　“没有。我最喜欢粹廉和高家庄了。”
　　“让这里变成故乡吧。记得我。”还有什么可说，野鸟一旦放飞就会不见踪影，唯一可以相信的是他会很快乐地唱歌。
　　“嗯！”他笑了，世上最懂他的人还是粹廉。仍然是肿胀的脸，红红的眼。因为哭泣过，因为感动过。

　　“我们真得要带他走？”白龙小小声地怀疑。
　　“皇子您的意思？”圣心冷冷地问。
　　“他只是要跟我们同路。”
　　“可是拆散别人是不道德的，我们要不要劝劝看？”谁说神仙无情，比起这两个冰心人儿，白龙简直就是情圣。
　　“那是别人的事。”玄奘不耐烦地斥责他。不知怎的，再上路时，跟圣心就是无法达到那种和谐。如今，八戒让他看到另一种方式，自我离去。曾经，他似乎也有过这种机会，但是，圣心追上来了呀。他们不是要相濡与共的人吗？到底哪条路比较正确呢？
　　“各位，”粹廉率先向他们走来。
　　“您也要一起上路吗？”玄奘冒失地问，相亲相爱的两个人应该会在一起吧。
　　“皇子，您莫要强人所难。”圣心面无表情，提议也是从下位者的角度。
　　“咦？”
　　“可是，”玄奘又气愤又委屈，现在却无法对圣心撒娇，难道她真得不明白他的担心吗？
　　“不，谢谢。”粹廉摇摇头。“这里是我的故乡，有许多我要照顾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请好好照顾我的弟弟，他是个好孩子。”粹廉温柔的笑容，凝在众人心里。所有一个亲人该做的，不该做的，做不到的，他都为八戒做了。然后，再默默任他离去，如同父母一般。
　　“我们会的。”白龙立刻做出不负责任的保证。
　　“谢谢你，白先生。”呵呵，这个傻傻的老实人。
　　“还不知道谁照顾谁呢？”八戒满不在乎。
　　“圣心，”他严肃地看着她，“那我做主了？”
　　“是。”爱理不理，爱做不做，随便。
　　呜——真被圣心漠视了。

　　再见，粹廉，再见，高家庄，再见，我的红红翠翠莺莺燕燕。举目回望，家乡的面貌已经模糊，耳边的风中还有她们的殷殷祝福。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白龙阴森森地从他背后冒出来，这小子真得跟上来了。
　　“哼，”他蔑视白龙，懒洋洋地开口，“脚夫，你是在和我说话吗？”笑死人了，原来是个挑担子的还敢那么拽。
　　“小混混。”他在侮辱神的尊严。
　　“吵什么。这才走了几里路呀。”玄奘心情大坏，他也想跟大家热热闹闹。可是，抬头看看在前面开路的圣心，哎。
　　“喔喔，三藏法师发威了。”八戒捧着两颊大骇，“不过以前我就想问了，像您这么地位高贵的人，干嘛皇子不做要做和尚？”
　　“说来话长呀——”
　　“皇子？”一阵冷风飘过，圣心“飘”到他们面前。这些家伙，一不盯着就在一边打嗑磨牙。“八戒小弟，您自己的事情都没交待清楚，还敢来盘问我们？”
　　“我？”他指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事？”
　　“关于您突然会狂性大发，关于高掌柜的诅咒。”她的语气冰冷严厉。
　　“圣心！”玄奘认为这样咄咄逼人太过无礼而且也不像圣心的作风。
　　“皇子请息怒，”她的口气一点也不谦卑，“这是为您的安全考虑，臣不希望再有人受伤。”
　　“你。”他气得抚袖转身兀立。她是故意在逼他。
　　“哎呀，”八戒摸摸脑袋，“他连这个都说啦？其实诅咒也没什么——”
　　“说来听听。”居然是玄奘第一个凑上去。咳咳，这个，好奇心人皆有之嘛。
　　“事情是这样地……”他一通叽哩咕噜。
　　“明白了没有？”
　　“——”
　　“看着我干嘛？”他奇怪地耸耸肩膀，“事实如此呀。”
　　“——”
　　“哎呀，我是很厉害啦，不过你们放心，我现在不会那样了。”太幼稚了。
　　“——”
　　“骗人。”圣心率先启程。算了，会想出这种荒谬理由的家伙成不了气候。
　　“唔，好故事。”玄奘也跟着上路。
　　“你们不信？搞什么，那还要我讲。”混蛋，非要逼人家说出来，说了又不肯 信。无聊呀。
　　只是这孩子的执念——
　　永远走在最后的可怜脚夫先生，脑子再度断线。至于孤独的肉身——
　　您请看那深山野道，芳草无涯，一颗人形石头在等待风化。

　　[内幕大揭秘]在很久很久以前，高家庄是个祥和的庄子，有一个可爱的少主，他的名字叫做粹廉（就是你认识的那一个）。直到有一天，庄主的远亲拖妻带子地来投靠他们。
　　“粹廉贤侄，我不行了，请好好照顾我的妻儿呀。”
　　“叔父放心。”
　　“不过你要小心……”

　　“粹廉侄儿，我不行了，请好好照顾八戒呀。”
　　“叔母放心。”
　　“不过你要小心……”

　　“粹廉哥哥，爹娘呢？”小小的人儿攀附在他怀里。
　　“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回答。
　　“不要八戒了？”
　　“不会的。只是托我来照顾你。你不喜欢粹廉哥吗？”
　　“喜欢。”小脸破涕为笑，胖胖的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我最喜欢粹廉哥了。

　　“小八戒呀，你知道男人的使命吗？”不知哪个笨蛋对一个小孩提出这么深奥的问题。
　　“泡马子。”呜呜呜，他已经学坏了。
　　“错啦。男人最重要的使命是保护自己的老婆。”呃，没想到小八戒的思想那么先进，他还是纠正一下吧。
　　“老婆是什么？”能吃吗？
　　“老婆？”问他呀，他也没有老婆呀。“老婆就是你最喜欢，最重要的人。”
　　“喔。”那不就是……

　　“粹廉哥，八戒是男的吧？”
　　“当然。”抱起充满奇怪问题的小孩，他耐心微笑。
　　“那八戒会有老婆喽？”
　　“对。”天，他疏忽了八戒的教育。
　　“粹廉哥可以做八戒的老婆吗？”
　　“不行。”
　　“为什么？”他立即哇哇大叫。
　　“粹廉哥是男人呀。”
　　“男人就不可以？”
　　“不行。一定要是可爱的女性。”
　　“喔。那么——”
　　一时间天地昏暗，雷声轰鸣。
　　“啊！”
　　“八戒？吓住了？不怕不怕。”他着急得将他抱紧。“不，”咦？是什么东西软绵绵地贴在前面？他直觉低头看去——
　　“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叔父叔母临死前叫他小心。
　　“啊——”第二天，庄上的人发现他们最高贵的少主变成女人了。
　　“啊——”从此这个庄子就活在恶梦中，充满心碎的少女和移情别恋的男子。
　　只有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笑。嘿嘿嘿，这样他就有老婆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唐的和尚带着女官和神仙降临，在不经意中化解那甜蜜又苦恼的感情。
　　——摘自西行八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