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因缘花名册》千重烟华

78、078

　　芙洛拉开始更努力地当一个油画模特，有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候会和其他模特一起。至少她要达到被人注意的地步，准确的说，是被那些客户注意的地步。如果是一切是为了达到目的，那么她很乐意。

　　AKO不会骗她，也不敢骗她。最起码，一路走到现在的他不会是个傻子，愚蠢到牺牲自由和生命来告发这个秘密。他不想以戴罪之人的身份回到流星街，更不想接受暴露秘密的刑罚。

　　这一天工作结束后，芙洛拉接到了一个来自鲍赫叔叔的电话。他问了一个连芙洛拉自己都快忘记了的问题——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如果不是因为证件上清楚写着自己的生日，她恐怕要就这个问题想上很久。
　　芙洛拉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久到什么程度呢，就连六岁那年都没能过上生日。那一年生日还没有到来，家就没有了。后来也就没有了过生日的习惯，因为这事一想起来，她就会联想到以前一起过生日的人。有时候并不是直击所爱之人的死亡才算悲伤，而是看着其他有回忆的东西，想着与这些东西有关的过往，才会悲伤的不能自己。
　　巧的是，加穆罗老先生的生辰与芙洛拉的很近，于是鲍赫这才打电话过来，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办个生日宴会。老伯的声音忠厚老实，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唯恐芙洛拉想起什么伤心事。
　　芙洛拉自然是要给老人这个面子的，原本她并不打算过生日，就算要过也是和伊恩一起。于是她有些歉疚地对伊恩提起了这件事，对方即使遗憾也再三表示要以大局为重。

　　约定当天，芙洛拉早早带着礼物只身来到了加穆罗老先生的山地别墅。鲍赫很早就等在门口了，见芙洛拉来了，连忙小跑过去迎接。
　　“芙洛拉小姐，您来了！”
　　鲍赫掏出一块崭新的手帕递到芙洛拉手里，笑得敦厚：“虽然是入秋了，但天还热着呢。快擦擦汗。早知道应该遣人去接您的。”
　　芙洛拉接过手帕，谦和地淡笑：“没关系，多走走路也是好的。这路上的风景不错，能看到不少枫叶呢。况且这一路都是树荫，偶尔还有风。”
　　鲍赫挠挠头，似乎是想起了家里那位大小姐，他轻叹了声，眼睛里写满了亲切：“芙洛拉小姐，您可真温柔呀。”
　　芙洛拉对此并不是太赞同，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无条件温柔的人，尤其是最近，她愈发觉得自己为了找出凶手，有点不受控制起来，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影响。

　　加穆罗老先生的生日宴会办得十分简单，就只有家人。这一天，下人也是自由的，可以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随意进出，一起跳跳舞、唱唱歌，如果有孩子，也可以一同带来，让这座空荡荡的别墅热闹起来。鲍赫也难得穿了一件笔挺的马甲，看起来精神不少。
　　据鲍赫说，这次是家宴，还有一次生日宴会是与那些政界人士一起的，但加穆罗老先生并不喜欢那种场合，也怕芙洛拉不适应，就作罢了。

　　芙洛拉从门口一路走过来，有不少下人笑着对她问好，还有孩子磕磕绊绊地走过来，递给她一朵小花。于是芙洛拉也笑着蹲下来，接过花，再递回去一颗水果糖。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逾礼的，一切都很平和。
　　见到加穆罗老先生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慢慢起舞，金色的留声机里放着一首爵士，单簧管与鼓点感染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就连窗边的花都洋溢着慵懒的气息。看到芙洛拉来了，老人连忙招呼她，一道过来跳舞。

　　“怎么样，芙洛拉，这是我最近好不容易淘到的唱片喔。”
　　芙洛拉牵起老人的手，一边防止他不慎跌倒，一边开始轻轻挪着步子跳起来，“您的眼光一向不错。”

　　加穆罗老先生心情看起来不错，芙洛拉抚着他的后背跳了一会儿，便听到他问：“听说你和德洛丽丝吵架了？”
　　芙洛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回问：“您指的是……？”
　　“也没什么，我只是在之前的报道上看到的。当时还吓了一跳呢。后来德洛丽丝回家以后，也说起了这事……”
　　“没什么，您不用在意。其实我早就忘了。”
　　加穆罗老先生叹了口气：“也全怪我。自从她的父母过世之后……我就一直想给她最好的生活来补偿这种家庭上的缺失，结果最后就变成这样了……是我惯坏了她。”
　　芙洛拉其实也没怎么在意在拍卖会上的过节，对她来说，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只是加穆罗老先生一直兢兢战战地对待她，唯恐难过生气，倒令芙洛拉不好意思起来。
　　“芙洛拉，你很喜欢那个娃娃对吗？”
　　芙洛拉一时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和卡兹莉莉打过正面招呼的话，她或许会很爽快承认这件事，只是现在，一想起人偶，就会想到其他许许多多难以言喻的事情。

　　老人笑了一下，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说这些了，我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芙洛拉退了半步，向对方行礼：“谢谢您。”

　　“孩子，你不用与我客气的。”加穆罗老先生伸手取了手杖，稳稳拄着，“对了，我这次叫你来，也是有些别的事想亲自告诉你……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件事，有回信了。”
　　爵士悠扬曼妙，可芙洛拉却失去了细细倾听的兴趣，她的身体滞住，看向加穆罗：“您……”
　　老人咳嗽了两声，笑起来：“就在下月第一个星期的星期三，能探视的时间不长，也许只有十到十五分钟。要知道，巴沙可是被牢牢把守的重犯，你也并非其亲属，如今我已退居二线，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足够了……”芙洛拉笑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您。”
　　“你能放下心里的芥蒂，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在与老人寒暄了几句后，芙洛拉便搀扶着他来到餐厅。
　　德洛丽丝已经等在那里，手边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见到人来了，她便放下在发短信的手机，欣喜地抬起头来，结果在看到芙洛拉以后，这张喜气的脸就立马沉了下来，简直比变魔术还快。
　　不待见归不待见，德洛丽丝的礼数还是要做全的，她起来连忙迎了上去，挽住了老人的另一只手：“祖父，您来了。我都在这里等您好久了——”
　　“还有，你好啊。”她看了芙洛拉一眼，语气冷了些。
　　“你好，德洛丽丝小姐。”芙洛拉朝她点点头，自觉松开了手。

　　德洛丽丝对她的自知之明还算满意，一直扶着老人坐下才开口发话：“祖父，我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个超级棒的礼物！”
　　“喔？是什么？”加穆罗老先生和蔼地朝她笑。

　　德洛丽丝得意洋洋地吩咐下人将桌子上的礼盒取过来，她接过盒子放在老人面前，滔滔不绝介绍起了这个东西，据说是千辛万苦从藏宝市场淘来的，等了好些时间才到手。芙洛拉是知道老先生一向喜欢古董，这东西自然也价格不菲，德洛丽丝虽然有些高傲，但对祖父却是真心孝顺。
　　不过当加穆罗老先生拉开丝带，从礼盒取出礼物的时候，芙洛拉的脸色骤然变了。眼前的是一只小巧的陶壶，上面绘着鲜艳的几何形花纹，红黄蓝三种颜色，如同蛇缠一圈又一圈环绕着壶身。这玩意芙洛拉再熟悉不过，从造型上来看，就是库洛洛取走的心愿壶无疑。如果不是有第二只一模一样的陶壶，那么就是库洛洛在玩腻之后将这东西转手重新又流入了市场——这两种可能性都存在，还很难说。

　　加穆罗老先生在看到陶壶之后有些激动，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就连伸出去的那只苍老的手都带着不可抑止的颤抖。
　　“我知道您一直很怀念那次冒险，所以就特地从市场里拍到了这只陶壶，老板说就是在比鲁该沙漠出土的。”
　　“你有心了，德洛丽丝。”加穆罗老先生将小陶壶捧在手里，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亲昵地摩挲着，“谢谢你，我真的非常喜欢……”
　　“您喜欢就好。”德洛丽丝露出了笑容，倨傲的吊梢眼也变得柔软些许。她笑着，又敛起了嘴边的弧度，看向芙洛拉，“对了，不知道芙洛拉今天准备了什么礼物呢？我也想看看。”
　　“啊，今天其实是芙洛拉的生日，她并不需要准备礼物。”
　　“是吗？这我倒不知道……”德洛丽丝扬着下巴，对芙洛拉笑，“祝你生日快乐咯。”

　　“德洛丽丝！”
　　“是，祖父。可我也是真心的向芙洛拉表示祝福呀。”
　　“……”

　　芙洛拉思索了一下，还是把藏着的礼盒掏了出来，递到加穆罗老先生手心。这是一簇花，是她在流星街的地下黑市买来的，那个地方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而这一簇是用古老的安第斯女王做成的，在它开花的那一瞬间，小心翼翼取下，用特殊工艺做成永生的标本。

　　“祝您春秋不老，永远年轻。”
　　“谢谢、谢谢你，孩子。”加穆罗老先生高兴地接过盛着花的玻璃器皿，仔细观赏着，“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安第斯女王的花呢，听说这是这世界上最古老的生物之一。芙洛拉，你是在哪弄到的？”
　　“这之前偶尔看到的。”芙洛拉抿嘴，“也是有缘分吧。”

　　老人看看花束，再看看陶壶，开心地合不拢嘴。他连忙招呼两人在长桌两侧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表达着自己的欣喜和感谢。

　　德洛丽丝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听着，陪着老人笑，过了一会儿，她才问：“安斯艾尔今天去哪了？”
　　“哦，他……”加穆罗老先生收住了话，“应该过会儿就到了。”
　　“他还知道回来啊。”德洛丽丝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我还以为……”她盯着芙洛拉，视线又移了开去，用指节擦了一下鼻尖，低头怪笑起来，“哎呀……这真是……”
　　芙洛拉看着德洛丽丝古怪的表情，不禁疑惑了起来。

　　“加穆罗大人，安斯艾尔少爷到了！”鲍赫打开门，从门外鞠躬招呼着门内坐着的三人。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鲍赫将门推得更开一些，别过身让站在门外的人走进来。
　　芙洛拉怔了一下，从椅子上蓦地站起来。
　　走进来的人也停了下来，脸色煞白。亚理看着芙洛拉，又看着德洛丽丝，再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人，他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地板上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发声，而声音就像忘了上发条的八音盒：“芙、芙洛拉……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