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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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在伊尔迷睡下之后，才彻底拥有了自己的时间。她走到另一间房间睡下，躺下之后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三叶和哈萨姆的笑脸。芙洛拉拿出手机，想拨通那两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可她知道，一定是无人接听。
她从来没有拨过他们的电话，也没有回过一封信。这三年里，一直都是三叶和哈萨姆单方面向芙洛拉沟通，他们和她不同，没有成为谁的个人管家，也没有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样样苛责的主人。即使是碰到一张冷脸，也没有感到失望或是气馁。
正由于身不由己，才更加不能放弃来往，以防好友夜长梦多。
这些，芙洛拉心里不能再清楚了。
芙洛拉在碾转反侧了一会儿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哀痛顿时如涨潮般涌上心头。她放轻手脚站起来，伸手推开窗，冷风登时从窗外灌了进来，芙洛拉连忙取了毛毯披上，裹住仅穿着单薄浴衣的身体。她的胳膊支在窗边，望着这片昏沉的天空，眼睛一点点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扫出一片柔软的痕迹。
芙洛拉眨了眨眼睛，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库洛洛原本在驻足了一会儿后就打算离开，却看到房子里的人忽然伸手打开了窗。于是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往回看去。窗边的少女仰头望着天空，一直以来不起波澜的蓝色眸子泛着星星点点的涟漪，就像是石子投入了湖中，扑通一声，清澈的水面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这瞬间的光景，就好像一卷长长的默声胶片，有上下摇晃的投影，有漂浮不定的噪点，画面绵远悠长。那一滴眼泪让人飞上云端，又跌入深渊。库洛洛不由想看得更仔细些，他回过身走了过去，沿着长长的墙根，阴影投在剥落的白墙上。
芙洛拉怔然，望着站在窗边的人，他就这样看着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见面般，认真端详着。
“你怎么在这里？”
库洛洛晃了晃指间的书签，雪白的书签正迅速化为光点，被风吹散。
芙洛拉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哥哥给你的？”
库洛洛拿着书签，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能力的规则。对她来说，这绝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再怎么说，揍敌客家的少爷也是个成年男人。两人独处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伊尔迷少爷并不是会逾越的人。”听到这话，芙洛拉显得有些不快，“这样说太失礼了。”
库洛洛没说话，望着芙洛拉的眸色深幽。窗口矮而宽敞，正好能够平视那双好看的眼睛。眼眶还微微泛着红色，就好像雨后的木棉花。
芙洛拉被盯着有些不舒服，别开了视线。
“你刚才在哭。”
芙洛拉微微俯着脸，长长的睫毛仍是湿漉漉的：“你看错了。”
库洛洛抬手，在睫毛上轻轻刮了一下，沾在睫毛上的泪液便染到了指间：“没有天分的事情还是少做比较好，太拙劣了。”
芙洛拉抵触地将那只手摁了下去，扣住了手腕。
“那又如何呢。被人看见就会比较好吗？还是说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事情就会变好。都不会，那只会让我感到更加羞愧。”
库洛洛伸出另一只手搁在窗台上，用手背撑着半边脸颊：“芙洛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太懂事的孩子只会被人用更严苛的规则要求，时间久了，即使忍不住哭泣，也会被认为是不够乖巧，所以有时候，随性而为是件好事，否则别人永远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恐怕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芙洛拉停顿了一下，“打家劫舍的盗贼先生。”
“那可不一定。”
库洛洛放下手，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包装完好的方形礼盒，放在窗台上，往芙洛拉的方向推过去。礼盒是黑色皮质的，烫着金色的边。芙洛拉觉得这盒子的样式有些眼熟，她将礼盒移了过来打开。
躺在黑色匣子里的正是那对世间仅有的蓝色耳环，在这夜里变得更加动人。
芙洛拉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抬头望向窗外的青年。他的眼睛如同极漂亮的黑曜石，像是有磁力般要将人吸进去，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是旋涡，也是深渊。
“你的糖。”
有一刹那，芙洛拉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她旋即清醒过来，合上了礼盒：“你开个数吧。”
“你不认为和盗贼谈钱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吗？”库洛洛用手支着脸，意味深长。
芙洛拉想了想，把礼盒推了回去，说到底，她依旧不能平白接受库洛洛的赠予，更何况对方身份的特殊：“我不能白拿，你自己留着就好。”
库洛洛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抬手穿过芙洛拉的头发，指尖在浅金色的头发间流离着，缠绕着，撩拨了起来，露出她半边的耳朵，白皙小巧，圆润的耳垂就像饱满的珍珠。指腹轻轻摩挲着，一点点描摹着耳廓的形状。
痒痒的，又带着几分让人沉溺的暧昧。
芙洛拉下意识想撇开这只手，却被牢牢扣住了后脑勺。成年男人就罢，在绝对力量之前，芙洛拉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库洛洛单手叩开了礼盒，取出了一只耳环，戴在了她的耳上，不容抗拒。
接着，是另一只耳朵。库洛洛的动作十足温柔，恍若对待一往情深的亲昵爱人般。
“那就以物易物吧。”库洛洛满意地松开了手，望着芙洛拉。在这绝望的夜色下，少女的脸蛋胜过月光皎皎，是令人心甘情愿迷醉的醇酒。
唯一遗憾的一点是，芙洛拉还是那幅不冷不热的表情，眼底带着对强行触碰的厌恶——可她没有明白的是，这样的表情，才更让人有破坏的冲动。
“你想换什么？”
“嗯……”青年摸了摸下巴，颇有些得了逞的得意，“就说说你刚才在想什么吧。伊恩可是很担心你，等一会儿回去了，他一定会向我询问的。”
即使芙洛拉想说等回去以后会自己坦白的，可迫于伊恩目前是团员，库洛洛则是团长，她想了想还是选择交代了事实。
想到这件事，芙洛拉的眼睛就像是起了雾，她的指节动了动，曲起又松开：“只是听到了一些始料未及的死讯。关于……”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和我哥哥说，我现在一切都好……我不想让他担心。这件事还请拜托你，库洛洛先生。”
“同僚死了？”库洛洛已然猜出了大概，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芙洛拉像是被戳中了死穴，她发出了一声轻嗤，笑容有些恹恹的：“你说得对。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人驻足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从踏进揍敌客的那一刻开始，生死离别就是常事。这一行本来就是走走停停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离开。”
库洛洛对这些不相关的人的生死并不感兴趣，不过芙洛拉的表情却吸引了他的注意。不再是刻板的、像个被设定好情节的机器人。一提到这些揪心的事情，整个人反而生动了起来，即使只是苦涩，也异常动人。
——真正的你，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哭又是什么样子，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涨得脸红，羞涩的时候，会不会连耳垂也变成淡淡的粉红色。
“我可以答应你。”库洛洛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过芙洛拉，这是有条件的。”
“只要我能做到。”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平时是怎么称呼伊恩的？”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哥哥。”
“那么艾达呢？”
“……艾达。”
“窝金呢？”
“就是窝金。”
“我呢？”
“库洛洛先生。”
“你觉不觉得，去掉先生这个敬语会比较好呢？”
“可我第一次见到库洛洛先生你的时候，就是这样称呼你的。”芙洛拉看着对方，坚持自己的想法，“已经习惯了。”
“芙洛拉，如果你知道我，就明白我从来不说谎，这也已经是习惯了。”
漫漫长夜是凄凉的，甚至可以用死寂来形容。荒芜的大地上，仅有几盏微弱的油灯亮着，这片街道黑魆魆的，连带着库洛洛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衣服，唇边的弧度明昧不定，轻佻又得意。
这个人啊，总是这么……
芙洛拉轻叹了一声。
“库洛洛。”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0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