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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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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
伊尔迷的声音将芙洛拉带回了现实,芙洛拉别开眼神,将门缝推得更宽些,绕过库洛洛卡住了门的位置。伊尔迷紧跟着芙洛拉走出去,他往前走了两步,想想又折回去,掏出了一张名片递到库洛洛面前。
“有业务需要的话,随意可以联系我。”
库洛洛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黑卡上清楚写着伊尔迷·揍敌客的名字和一串联系方式。他将名片揣进衣兜里,低低地说了一声多谢。
“走吧。”
“是。”
芙洛拉的眼神一点点柔软下来,望着伊尔迷的鼻尖恭敬颔首。她转过身跟在伊尔迷后面,往出口的方向走。
“芙洛拉。”库洛洛在身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芙洛拉却是头也不回的跟着伊尔迷离开了,就好像没有听见这声呼唤。
库洛洛看到芙洛拉眼底有一种即将满溢的悲怆,她一直在掩饰着,将这种无力压下去。库洛洛发现,其实芙洛拉是个意外好懂的人,她不是像表面那样淡然恬静,而是她觉得应该这么表现自己,所以就这么做了。
这一点,库洛洛也所见略同。很多时候,他都是认为自己可以这么做,能够这么做,想这么做,所以就这么做了。因此他们都不会做出令人感到意外的举动。只是他是不在乎,而芙洛拉是不能够。
就好像库洛洛一直想见见芙洛拉除了冷静与伪装外的表情,一直都未能实现。她从来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就连悲伤都是万般隐忍,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压在窨井盖之下,关入海底。
“甘思林婆婆。”库洛洛转过身子往室内走去。
“你来了。”老人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边缘,“小姑娘刚看过那对耳环。”
“怎么样。”库洛洛拾起盒子,打开之后眼底划过一丝少有的赞叹,“她喜欢吗?”
“你喜欢吗?”甘思林婆婆的话有些意味不明。
“当然喜欢。”
“少有的美丽。”库洛洛细细观察着如同星球般的蓝色宝石,仿佛流动的星云,又如同阳光落进深海,“像她的眼睛。”
“刚才的大哥哥也是这么说的。”潾潾抱起皮球跑到甘思林婆婆身边,声音稚气,“婆婆的手艺是真的很厉害呢。”
听见潾潾的话,库洛洛便若有所思地望着这对耳环,蓝色的波光折射在他的眼底,让这片黑夜变得愈加幽深。陆离的宝蓝色,不带一点侵略性,温柔但不易亲近,如同雾里看花。
“拿去吧,只收你一万戒尼的加工费,就当给潾潾买零食了。”甘思林婆婆摆摆手。
库洛洛爽快地掏出一张纸币压在案上,将耳环收起来:“刚才怎么不直接给她?”
“小姑娘啊。”甘思林婆婆看了他一眼,“她不要。”
“为什么?”
“那孩子看起来很随和,不过却是个意外死板的人。”说到这,甘思林婆婆便戴起了眼镜,扶着镜腿上上下下打量了库洛洛一番,“她说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所以看了一眼就走了。界限划得很清啊。”
“我说你啊……喜欢人家小姑娘吧?”甘思林婆婆又提起了锉刀,看着眼前还没镶嵌完的项链。
库洛洛诧异地看向老人,脸上挂的笑容不咸不淡:“您指的是?”
“你哪次来不是拿了东西就走,有问过别人喜欢这种事吗,你只会想着自己喜欢就好。”甘思林婆婆瞥了青年一眼,又垂下看着桌子上的宝石碎,“老人家的眼光还是很毒辣的。”
“您错了,我只是好奇罢了。”库洛洛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如鱼得水的愉悦,他的神情平淡,唯有弯起的唇角才能衬托出此刻的自负与狡黠。
“人和宝石是不一样的。”甘思林婆婆慢慢将一颗粉红蓝宝石钳到轨道上,小心修整着,“宝石可以任由切割打磨,人却不可以。你所看到的,和你想看到的,永远不会在同一条直线上。人其实是很脆弱的,他们只有在保持自我的时候才是最有趣的,任何有心的外力都会让这块薄冰碎裂,偏离轨道,冲下悬崖。”
“尤其是她这种负重前行的小姑娘,走错一步都不行。”甘思林婆婆颇有深意地看了库洛洛一眼,“我看你还是下手别太重比较好。”
库洛洛嘴边的弧度慢慢垂了下来,直至烟消云散。这样一看,那双黑色的眼睛就有如不见底的深渊,唯有凄厉的风呼啸而过。潾潾不由往老人身边躲去,抱紧了小皮球。甘思林婆婆却一点也不惧怕,仍是不紧不慢着手制作着手里的玫瑰项链。
“走了。”库洛洛最后又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转身推开了门向外走去。
门砰一下关上了。
在工作室外那条黑漆漆的廊道上,库洛洛又摸出了这对宝蓝色的圆形耳环。
璀璨的光点牢牢锁在宝石内部,仅能看见,却遥不可及。
还有一件事情不对,是库洛洛看到揍敌客家的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芙洛拉没有回头,也根本不打算回头,原因是她打从心里觉得,揍敌客更加重要。这已经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了,且这种习惯很难再改变。
直到深夜,芙洛拉也没有回来。
伊恩在房间里等了许久后,还是选择去看看自己的妹妹到底在做什么。毕竟从芙洛拉的话里可以得知,她的上司是位成年男性。伊恩收拾好被褥,从房间里走了出去,走到大厅的时候,他看到库洛洛正倚在沙发上假寐,手边放着一本还未翻完的书。
听到有人的声音,库洛洛便睁开了眼。他望着蹑手蹑脚准备推开大门的伊恩,不由发声:“去哪?”
“小芙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库洛洛转手将书合上,站了起来:“书签给我。”
伊恩稍稍有些吃惊,一想到芙洛拉与团长也算是旧识,就将书签拿了出来。在递到库洛洛手上前,伊恩又谨慎地问了一句:“团长,你知道这张书签有制约吗?”
库洛洛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你是说见到她本人就会消失。”
“并不只是这样。”伊恩将自己的念覆在了书签上,定下制约与誓约后才放心交到对方手里,“小芙的书签只能交给她指定的人,转交他人便会自动消失。唯有定下新的制约与誓约,才可以维持书签的存在。我现在定下的制约,是不能通过书签的位置抹杀小芙,而遵守者是团长你本人。”
库洛洛眸色渐深。
这才是芙洛拉一直在隐瞒的条件,毕竟层层传递的制约与誓约是很难全部遵守的,就像是大环套小环,所留下的空间也越来越狭窄。只要前一个人定下的条件苛刻,那么下一个人就很难去利用这张书签。
“我知道了。”库洛洛接过书签。
书签直指的方向是北区,库洛洛并不意外芙洛拉会待在那个势力众多的地方。对揍敌客而言,他们也是这些势力的其中一支。库洛洛闭着眼睛就可以摸清北区的路,在很久之前,他就曾经带着窝金他们来过这里。那个时候还是被人雇佣,而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吃饱穿暖而已。
坐标指示的那间屋子还点着灯,库洛洛并没有用绝,而是像个在街上溜达的普通人一样。如果使用气隐藏自己的气息,反而变得此地无银起来。
芙洛拉正跪坐在伊尔迷身后,拿着毛巾耐心擦拭着他洗净的湿发,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分外柔和。伊尔迷阖着眼睛,坐着小憩,一句话也不说,很是享受这种细致入微的服务。擦完后,芙洛拉又将电吹风开了起来,用手掌试完温度和风力,才轻轻吹着头发。一边用手指慢慢梳理,一边体贴地询问是否舒适。
将头发彻底吹干后,芙洛拉又在手上抹了精油将头发细心按摩一遍,才收起工具退出房间。在这之前她已经铺好了床褥,点好了香薰,无需再做其他。
库洛洛看了一眼便没再往里看。
芙洛拉说得对,她可以对任何人无微不至,这种慷慨和温柔,是所有人的。
库洛洛靠在墙边望着这片流星街的黑夜,无星无月,沉闷的像是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遮住了台前所有的期待与光亮,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密不透风,也从来没有希望可言。所有的东西,只是想要,就会变得唾手可得。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好奇开始的。好奇使人忍不住观察一个人的举止和情绪,揣摩一个人的思维和表情,试着用不同的方式去触碰一个人的底线和原则。这些仅仅是为了了解,而要彻底了解一个人,必然会花费前所未有的时间和专心。
人啊,和那些想要的宝石是不同的——但那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