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58 ...
-
米米安婆婆的帐子不是太好找，芙洛拉在这条街上转了几圈，才找到目的地。带着伊尔迷走进帐子的时候，米米安婆婆正在为一位失去右手的中年人治疗——准确的说是转移。
躺在另一边病床上的人，脖子上带着一个金属制项圈，是奴隶无疑。这名奴隶看起来脏兮兮的，双目失焦，似乎在想一些别的什么事情。
见到有人走进来，米米安婆婆也未抬头，只是专心致志将左右手各放在两人的胳膊上。慢慢的，残疾的那一方慢慢生长出了新的手，而完整的那一方却慢慢失去了自己的手。过程很缓慢，也很奇特，能够清楚地看清一粒种子是怎样冒出土壤，抽芽，最后开出一朵花的。
两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就连手臂的切口也是旧的，早就愈合了。
等到彻底完成的时候，米米安婆婆便收回了手中的气，将中年人扶了起来：“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没、没有……”对方看起来十分激动，他活动了一下右手关节，又做了几次抓握的动作，这才下了床握住米米安婆婆的手，“谢谢您，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芙洛拉看着中年人不停向米米安婆婆道谢，接着兴高采烈地跑出了帐子。而那名失去了手的奴隶也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沉默着看着自己不见了的右手，也朝米米安婆婆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于是芙洛拉又目送着这位奴隶颠簸着麻了的脚走出帐子，白色的帘子掀起又垂下。
“芙洛拉看起来很疑惑呀？”米米安婆婆用手掩住脸笑了起来。
“是、是有点……”芙洛拉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他可是完完全全自愿的喔。”老人看着一眼落下的门帘，“只要失去一条手，就可以从那个中年人手里拿到一笔钱，虽然不能赎回自由，但足够往故乡寄了，其实很多人都愿意做这样的生意的。”
“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伊尔迷直截了当的提出了疑问。
“只是没有明显的表示而已。”米米安婆婆习以为常，“有可能是减了寿命，有可能是忘记了一些事，有可能是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不过只是一条手臂，应该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您有见过实例吗？”伊尔迷又问道。
“有的喔。流星街有一座赌城，在那里脱颖而出的参赛者可以实现一次愿望。有一次我碰到了一位欠了赌债才变成参赛者的人，他拼死拼活才走到了这里，身体残缺了一大块，伤口感染换上了绝症，已经命不久矣。将病情转移了以后，他就忘记了一些事情，连家人也不记得了。后来，治好了病的他，又回到了赌城，继续沉迷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米米安婆婆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奈。
芙洛拉愈发觉得，米米安婆婆并不像她手中拥有的能力那样，硬是要逆天而为。反倒是见的多了，米米安婆婆才更相信天命不可违背。即使不报应在自己的身上，也会牵扯到重要的人。
对伊尔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在思考了一会儿后，便与老人确定了明天出发的行程。
芙洛拉这才回过神来，询问伊尔迷是否需要一同前往，可他却拒绝了自己，理由是已经把要带的东西带到这里了，没必要再特地折返。芙洛拉应了一声也没有再反驳——现实就是，伊尔迷连悼念的机会都没打算留给她。
在米米安婆婆这里逗留了一会儿后，伊尔迷就打算在这条街上再逛逛，毕竟这里有许多他还没来得及了解的东西。刚从帐子里走出去，芙洛拉就和一个孩子撞了个满怀。那孩子手中抱着一个皮球，一不小心就撒了开去，皮球骨碌碌滚到地上差点绊了他一脚。芙洛拉急忙伸手去接住这孩子，却又撞在了伊尔迷的怀里。
皮球滚远了。
随着人群的流动，一脚接一脚将皮球踢得更远。
孩子有些急不可耐，抓着芙洛拉的手想挣脱出去。
芙洛拉这才看清了这个孩子的长相，他还是穿着那件有点脏兮兮的白色毛衣：“……潾潾？”
潾潾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抬起头看着芙洛拉，接着轻轻“哎呀”了一下，窘迫地松开了抓着芙洛拉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你认识他？”
芙洛拉这才发现伊尔迷正扶着自己的双臂，她吓了一跳，松开潾潾。
“对、对不起，伊尔迷少爷……”
伊尔迷挑挑眉没说什么，收回了手。
潾潾一见芙洛拉放开了自己，便窜进了人群里去捡那颗皮球。
芙洛拉这才好好回答：“潾潾是边上一家珠宝铺子的孩子……”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那家铺子的主人是莎瓦列大师，不过她已经易名了，现在叫甘思林。”
潾潾抱起了皮球，又匆匆跑了回来，拉住了芙洛拉的手。
“姐姐？”潾潾扯了扯她的手。
芙洛拉怔然，她蹲下去平视着孩子：“潾潾，怎么了？”
潾潾拉着芙洛拉就想往甘思林婆婆的方向走，芙洛拉却是不理解他这种做法的意思。潾潾见人没动，才小声询问：“姐姐……不去看看你的宝石吗？婆婆已经完成了。”
芙洛拉抬手擦掉潾潾脸上的污渍，语气温柔：“潾潾，那块宝石不是我的，是库洛洛先生的。”
“可是婆婆说那块宝石比较喜欢你。”潾潾十分耿直，“你不去看的话，宝石会难过的。”
这番话听得芙洛拉哭笑不得，在左右为难的时候，伊尔迷发了话：“他说的宝石，是巴路沙群岛那块？”
“是的。”
“那就去看看。”伊尔迷歪了歪脑袋，“实际上，我也稍微有点好奇盗贼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潾潾开心地笑起来，他拍了拍手拉起芙洛拉便往甘思林婆婆的帐子跑去。
甘思林婆婆正伏在案上镶嵌一条玫瑰项链，缠绕着的花茎柔软蜿蜒，花瓣分别由粉红蓝宝石和钻石细密排列而成，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整条星河。见到潾潾推门进来，她便放下手里的锉刀，推了推眼镜。
“甘思林婆婆，您好。”看到对方打量着自己，芙洛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伊尔迷走进来的时候，也被这满屋子的珠宝创作镇住了。他在确认屋里的主人确实是莎瓦列后，便恢复了平静。
“你来了，小姑娘。”甘思林婆婆看到芙洛拉不再是兴趣缺缺的样子，她和蔼地笑了一下，取下眼镜，站起来从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对耳环，“来，快来看看。”
芙洛拉走过去，望着放在丝绒布上的耳环，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简单的打磨成了圆形。宝石仅仅只是被托底镶住了，再无别的装饰。这样一看，这块宝石便更加像这颗蓝色星球，隐约流动着涓涓的溪流。甘思林婆婆关掉了顶灯，在黑暗之中，这对耳环隐约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有如萤火。
“真漂亮……”芙洛拉忍不住赞叹，“您的手艺真是太厉害了！”
“是它想这么做的。”甘思林婆婆又开了灯，“这孩子打从心里感激你。”
“是吗？”芙洛拉欣喜地取出了耳环，透过光线细细查看，她转过身将耳环举过脸，对着伊尔迷，“您觉得呢？”
“很美。”伊尔迷看着这对耳环，又将目光落在芙洛拉的脸上，在认真观察了几秒钟后，又补充了一句，“像你的眼睛。”
甘思林婆婆不由得赞同：“你说对了，正是她的眼睛赋予了我灵感。”接着老人颤颤巍巍看向芙洛拉，抿嘴微笑，“小姑娘，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你的眼睛与这块宝石一式一样。”
芙洛拉一愣，她又去看伊尔迷的表情，这位主人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语气也是实打实的认真。他或许尚未察觉什么，可刚才的话对女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赞美。她放下了手，将脸背了过去。
“姐姐这是害羞了吗？”潾潾跑到芙洛拉的面前。
“没有。”芙洛拉淡淡地否认，将耳环还给了甘思林婆婆。
“不带走吗？它本来就该是你的。”
这样一来，芙洛拉就更觉得这对耳环是个烫手的山芋了。她看着这对耳环，又看着潾潾期待的眼睛，仍然拒绝了。她只能对甘思林婆婆解释：“您知道的，即使是属于我的东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再属于我。”
甘思林婆婆递给她一个知会的眼神。
“潾潾，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芙洛拉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看向老人，“也感谢您能够尊重宝石的心声。”
潾潾还是个孩子，多少不太理解芙洛拉话语中无奈的拒绝。他忽闪着大大的眼睛，声音脆生生的：“真的不带走吗？”
“潾潾，不要再说了。”甘思林婆婆将孩子牵了回去，“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芙洛拉看了一眼那对耳环，奎柔和玛卡已经成为过去，而它即将迎接新的未来。她对着甘思林行礼，然后走到青年身边：“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离开了，伊尔迷少爷。”
得到应允后，芙洛拉便去开那扇工作室的门，还没碰到门把，门便从外面打开了。
“甘思林婆婆，定下的时间到了，我来拿成品……”
门外的人也是愣了一下，短暂的诧异从眼底稍纵即逝，一瞬间便恢复了冷静。
库洛洛拂了拂被吹乱了的碎发，看着一脸错愕的芙洛拉。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0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