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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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黑市不分白天黑夜，永远都是昏昏沉沉的，像日落的夕阳。
芙洛拉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来这里，竟然是为了挑选符合条件的奴隶。旅店门口的人已经不是哑巴了，而是个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红鼻子大叔，他抱着酒瓶醉意醺醺地窝在吧台前。等到芙洛拉将摆件摆好后，他才打了个一个酒嗝晃晃悠悠站起来，为两人开了电梯的门。
电梯里仅有一盏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的照明灯，很微弱。伊尔迷看了看引路人，又看了看芙洛拉，才放心地开口：“这里是哪里？”
“流星街的地下黑市。”芙洛拉恭谨接道，“其实我也是第二次来这里。”
芙洛拉起先对伊尔迷不知道地下黑市这件事有些疑惑，但后来仔细一想，伊尔迷每次来也只是公事公办，停留不多久就离开了。他是长子，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自然也由不得自己四处乱晃。
电梯咣地一声停在黑市的门口。
芙洛拉带着伊尔迷走了出去，在领面具的地方停了下来：“伊尔迷少爷，您需要戴面具吗？”
见对方投来不解的目光，她顺势解释道：“进入这里的人大多会佩戴面具，象征自己的正当性，也算是一个保障。毕竟这里人多口杂。”
“不用了。”伊尔迷扫了一眼百花缭乱的面具，径自往前迈步。
芙洛拉只好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翼翼绕到伊尔迷前面，为他带路。周围来去的都是些戴着面具的人，见到有人竟然不戴面具就敢往人群中走，这些人不免将目光落在了这两人身上。这种眼神十分不舒服，就好像吐在耳后的蛇信子，湿滑黏腻，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打量。
伊尔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气定神闲地跟在芙洛拉后面优哉游哉地走着，观察着周围看到的一切。这些不善的眼神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早已百毒不侵。
芙洛拉本就心事重重，更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三叶和哈萨姆的陨落让她的思绪变成了一团打了结的毛线团。可无奈伊尔迷就在身后，她不得不强打精神装作什么都不在意，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芙洛拉只能告诉自己，忍耐。
翠西娅正候在帐子前面，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纱质舞衣，露出纤细的腰肢。半透明的纱勾勒出姣好的身材和白皙的皮肤。
翠西娅见到芙洛拉的时候，多少有点诧异，却仍然交叠双手对芙洛拉行了礼。接着翠西娅抬起头，不着痕迹地往边上张望，可什么都没看到。芙洛拉见状便笑了笑，回答了对方心中的疑问：“库洛洛先生没有来。”
翠西娅瞧见的是站在芙洛拉身后不动声色的伊尔迷，她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对着伊尔迷行礼。
“伊尔迷少爷，这是翠西娅。”芙洛拉往边上挪了些，退居二位。
“两位进来说吧。”翠西娅起身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帐子里那张描金椅子是空的，芙洛拉扫视了一圈，除了几位负责招待的奴隶外，没有别人了。
“赫多先生今天不在吗？”
翠西娅将他们引进了一座别室，才谦恭作答：“赫多黎奇亚大人并不是每天都会在这里的。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向翠西娅说明。翠西娅虽不是这里的主人，但赫多黎奇亚大人多少也教过我一些生意上来往的事宜，您尽管放心。”
翠西娅抽开椅子让伊尔迷坐下，接着抽开了第二张椅子，却被芙洛拉拒绝了。
芙洛拉就站在伊尔迷的椅子后，抬头挺胸，双手背至腰后，生出一丝少有的凌厉。
翠西娅又将椅子放了回去，心中多少有了数。
伊尔迷倒也没有客气，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且强调要身体素质最好的奴隶。奴隶市场具体的分级芙洛拉早就上报了，所以当伊尔迷提出需要绮和阿拉贝拉级别的时候，她并不奇怪。反倒是翠西娅沉吟了片刻，在说了一声“稍等”后便掀开帘子退了出去。
尽管流星街地上也存在奴隶市场，可质量到底比不上地下。
直到周围人的气息消失了以后，伊尔迷才开口问道：“赫多黎奇亚是掌管奴隶市场的人的名字？”
“是的，伊尔迷少爷。”芙洛拉点头，“只是他并不是经常在这里，平时都是翠西娅在管事。您应该看见翠西娅脖子上的项圈了，她本身也是一名奴隶，只是比别人要八面玲珑些。”
没过多久，翠西娅便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每一张都附着奴隶的编号、照片、姓名和详细的身体信息，密密麻麻一大段。伊尔迷也懒得挑，推给芙洛拉便了事。
芙洛拉是第一次看到详细，不过引起她注意的并不是这些奴隶的描述，而是在编号前敲着的红章——红章上的图案是刻画精细的双头蛇。芙洛拉眼皮一跳，便顺着向翠西娅发问：“这是什么图案？是店内的证明吗？”
“可以这么说。”翠西娅嘴边泛起柔柔的角度，“您不常来可能不太清楚，其实奴隶也是分正规与否的，偷偷从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偷抢来的奴隶并不受市场的保护和管制，即使出了事也不会有人负责善后。而敲过章认证的奴隶则是受监管的，一切都有保障。”
“也就是说，这枚印章代表流星街？”伊尔迷的手在桌面缓缓敲了两下。
“是的。”翠西娅俯身行礼，“一切事故都由流星街承担。不过，您大可不必担忧，赫多黎奇亚大人一直致力将风险降到最低，这十几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事。”
“喔？他是怎么做到的。”
“很抱歉，说到底翠西娅也只是一位奴隶，是没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的。或许，您可以直接询问赫多黎奇亚大人。”翠西娅笑着将皮球踢了出去。
“那么翠西娅，我们该如何分辨奴隶是否具有正规认证？”芙洛拉翻着文件，忽然发声，“你的印章无非只是书面证明，那么奴隶本身呢，买走的奴隶该怎么证明他的渠道来源……是有什么其他的表现吗？”
翠西娅也不恼，她似乎已经回答过无数遍这样的问题了，很熟练地就将疑问推了回去：“等您确认购买之后，翠西娅会告诉您如何辨别的。”
芙洛拉从中抽出了几张，递到伊尔迷手里，等待他确认。
伊尔迷在点头之后，芙洛拉才放心地将选好的文件递到翠西娅手里：“翠西娅，就是这些了。”
翠西娅接过看了一眼，便将这些纸张递到了外面。很快，被选中的奴隶便鱼贯而入，与翠西娅不同的是，这些被选中的奴隶并没有佩戴项圈，这与赫多黎奇亚说得一样——阿拉贝拉，是不需要佩戴耻辱的项圈的。
尽管翠西娅看起来已经是千娇百媚，举止优雅，可与阿拉贝拉仍是差出了一大截。这些穿着统一制式的透明长袍的阿拉贝拉，每一个都有着出挑的相貌和高傲的气质，就像落在泥潭中的白天鹅，即使身处污秽，仍然不减风采。
看过详情的芙洛拉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拉贝拉之所以是阿拉贝拉，是他们的出身足够好，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沦为了奴隶。有些是家道中落，有些是沦落天涯。有些人就喜欢看着那些高贵的人儿低下头颅，低到尘埃里，低到再无尊严。
芙洛拉这才迟迟地明白，赫多黎奇亚之所以会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认定她会成为出色的阿拉贝拉，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就看出了自己与伊恩之间的联系，而他只是在装傻。
芙洛拉看着这些阿拉贝拉，一时不是滋味，甚至不忍再看第二眼。她只好侧过脸去看伊尔迷，征询他的意见。伊尔迷在淡淡巡视了一圈后，确认身体表面也无残缺后，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翠西娅走去：“结账吧。”
兴许是难得碰见一位爽快又多金的客人，翠西娅一双翡翠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连忙扭着腰带着他们通向了另一件房间。这间帐子从外面看起来不大，但内里弯弯绕绕，面积不小。一边走，芙洛拉便一边问：“你们的奴隶都是放在哪里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储放的空间。”
“其实是这样的，这面帐子挨着石壁，赫多黎奇亚大人就顺便把后面也打通了。”
芙洛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买了七名阿拉贝拉，总共是十三亿八千万戒尼。”
想到是为家族出钱，伊尔迷眼也不眨地就刷了卡。芙洛拉在一旁倒是悄悄叹了口气——这价格对揍敌客来说还抵不上一次委托的人头，可对普通人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奢侈。
“好了，现在说明一下该怎么甄别吧。”伊尔迷在票据上签了字，放下笔。
翠西娅拿了一个小药瓶递到伊尔迷手里：“每位认证过的奴隶脸上都有一个隐形的纹身，是各自的编号。这是特殊制作的药水，只需要一滴，接触到皮肤纹身就会显形。这种纹身是消不掉的，哪怕是削去皮肉。”
说着翠西娅就从药瓶中挤出了一滴药水，滴到了自己的手上，没多久，一个编号就从她的脸上慢慢显出来。比起那些阿拉贝拉的编号，翠西娅的编号要小得多，也就说，她已经来到这里很久很久了。一直没有被带走的原因，是因为得到了赫多黎奇亚的重用。
只要攀得够高，就可以在市场里永远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仅仅凭一点，翠西娅就比其他人要精明得多。
芙洛拉看了一眼翠西娅脸上的编号，闷不作声地接过了药瓶，小心递给了伊尔迷。
“我们该如何保证这些阿拉贝拉不会逃跑？”芙洛拉又问道。
“阿拉贝拉是不会逃跑的，他们身体里存在着一种药，一切都在赫多黎奇亚大人的掌控中。”翠西娅莞尔一笑，转向伊尔迷，“这位大人，您是直接带走这些孩子们呢，还是让翠西娅帮您送过去？”
伊尔迷思索了一下，将暂住的地址报给了翠西娅，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这座帐子。
芙洛拉对翠西娅颔首，也跟了出去。她走出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帐子，将所见都记在了心里。双头蛇、银杏和羊，原本以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流通记录，现在却与伊恩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也许十年前的答案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0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