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因缘花名册》千重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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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运是指一些出乎意料的好事发生，是运气好。而这种感觉多半是无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种意识很主观，就好像幸福在于自己，而非他人。别人认为你幸福，不代表你真的幸福，别人认为你痛苦，不代表你就真的痛苦。是否因为一件事而感到幸运，是从心而言的。
　　芙洛拉并不认为自己这是幸运，伊尔迷却无数次认为她是幸运的。

　　亚路嘉的“病情”有些特殊，他会向遇见的人提出撒娇的要求，有时候是求抱抱，有时候举高高。满足三次撒娇要求后，他的脸就会变黑，分裂出一个新的人格，可以实现任何愿望。满足愿望后，亚路嘉又会重新变回亚路嘉。相反的，拒绝亚路嘉提出的撒娇要求，便会当场死亡。

　　作为亚路嘉直属管家的三叶是第一个牺牲者。
　　基裘夫人在发现了这个异常后，便吩咐三叶拒绝亚路嘉的任何要求，也就是将她变成了测试亚路嘉异常的实验品。连续拒绝四次要求的三叶，身体瞬间拧巴在一起化为了一滩血水，同时死亡的是在管家公馆内的哈萨姆。

　　“……也就是说，是亚路嘉少爷杀死了三叶，对吗？”芙洛拉扶住了桌子边缘，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轻飘飘的，上下沉浮，就好像在冰冷的海里。
　　“嗯，大概是这样。”伊尔迷又低头去看手机，“小奇早就知道了，他一直没有说。真是的，这样危险的东西怎么能留在他的身边呢？”
　　“……那哈萨姆呢？”
　　“这个还很难说。据说三叶和哈萨姆关系是最好的，一联想，我还以为你也死了。现在看来，你们的关系也没那么好。”伊尔迷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高傲，“也是，你是我的管家，应该有自知之明。”

　　芙洛拉便立刻了理解当时伊尔迷电话里那句话的意思，他仅仅是想确定自己是否死亡。
　　而伊尔迷现在这句话，就好像一柄刀子直直插进她的心里，又毫不留情地抽出来。

　　“现在稍稍有点麻烦，毕竟人格分裂并不会赋予人新的能力，也没有念的波动。”伊尔迷摁了几下按键，“也许是感染了某种病也说不定……于是我将春日送进了亚路嘉的房间。”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好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亚路嘉向她提出了三个要求，想要肝脏、十二指肠和脊椎骨。春日当然不会给她，然后亚路嘉就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想要她的大脑。”
　　芙洛拉不由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她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所以春日也死了，连带和春日同班的三十几个管家都同时死去了，包括导师和班主任。”伊尔迷有些烦恼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很大一笔损失，培养一个称心的管家需要花很长时间和很多精力，更何况是三十几个。”

　　芙洛拉傻傻站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边是寄给三叶和哈萨姆的礼物，现在原封不动的回到了自己身边。这些礼物就只是做了一个环游旅行，最终失去了方向——伊尔迷这种仁慈是给已故的人的，他再也不需要担心自己的管家会因为这些无用的情感作出可笑的举动。

　　芙洛拉不知道自己该表现出怎么样的表情，她明白人各有命，担任揍敌客的管家更是走在钢丝线上，随时都会坠落，粉身碎骨。可没想到的是，离别会来得那么突然。
　　芙洛拉单纯地认为，三叶担任亚路嘉的管家，会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三叶终于可以抛弃那个未开化的小村庄，抛弃吸血的原生家庭，抛弃那些成见，迎接自己的生活。可芙洛拉没料到，三叶是搭乘上了一辆通往死亡的列车。

　　伊尔迷的话里只有对揍敌客安危的担忧和对人力资源的评估，所有生命的消逝，只有值或不值。他担心亚路嘉的“病情”，却更担心这种异状会不会影响到奇犽。

　　“可……”芙洛拉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要漫出来，又缓缓退了潮，“可……这看起来不像是得了病。米米安婆婆不是医生吗？”
　　“嗯。不过不是普通的医生，母亲的电子眼就是她代为移植的。”伊尔迷看着她，“只要愿意付出代价，米米安婆婆什么都可以医治，就算是多出来的人格。”

　　芙洛拉弱弱地“嗯”了一声，不可抑制地垂下眼。她已经很努力在压住内心的苦痛和悲伤，却还是被伊尔迷看了出来。伊尔迷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就朝芙洛拉的方向走过来，微微弯腰望着个子小小的少女，就好像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自己的子民。
　　芙洛拉内心一跳，顿时从浑浑噩噩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她抬起头看着伊尔迷的眼睛，很近，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脸色苍白，就好像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萧瑟干枯。

　　“芙洛拉，你可别让我失望。”
　　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控制欲，就像涨潮般。
　　伊尔迷丝毫不介意通过操纵芙洛拉来控制因缘花名册的能力，这也是他将芙洛拉放在自己身边的原因。在无用的感情中迷失没有关系，念针可以编织成牵动傀儡的丝线。

　　芙洛拉惊了一下，条件反射想往后退。
　　可她的腰已经卡在桌子边缘，没有退路。
　　于是芙洛拉就只能仰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双微微上挑的黑色眼睛，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菱唇，五官是无可挑剔的精致和俊秀，唯独情感的拼图是缺失的。她看着对方眼底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额角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拥有极佳的自知之明和自我克制能力，是我选中你的原因。”伊尔迷直起身，“你最好明白这一点。”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也什么都不是。

　　芙洛拉的手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她的内心一番缠斗，最终还是失落地低下了头颅：“是，我将谨记在心。”
　　伊尔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水波不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愉悦。

　　芙洛拉艰难地转过身将两份礼盒抱在怀里：“伊尔迷少爷……我能将这些带回去吗？”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带给你的。”伊尔迷大方地耸了耸肩，“反正不带走，也会被清理掉，倒不如还给你了，毕竟也是花了钱买的。”
　　“谢谢您。”芙洛拉低着头看向怀里的礼盒，她睁大眼睛，感觉眼睑快要撕裂，又忽地眯眼。这样做的理由，只是为了不让眼泪从眼底涌出，“非常……感谢……”

　　她不能哭。
　　也无法哭泣。
　　既卑微，又身不由己。

　　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芙洛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她动了动嘴唇，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不悲不喜：“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首先，要满足米米安婆婆的条件。”伊尔迷将耳边的长发拢到耳后，“要找到自愿奉献的人，目标必须是女性，年龄在十四岁到二十岁之间，身体健全无疾病。”
　　“后面的条件都很简单，可是要自愿奉献什么？”
　　“生命，也可以说是全身的脏器。”
　　“……？”芙洛拉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浮上一丝诧异，“为什么？”
　　如果只是后面这些身体条件，很容易筛选。可要找到自愿奉献生命的人，就太不容易了。只是这一条，就把所有的可能性否定了。

　　“米米安婆婆不能离开流星街，这里是她延续生命的起点和终点。”
　　“离开会怎样？”
　　“会加速老去。米米安婆婆其实早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只是她的能力在支撑着自己而已，所以我们要找到几个愿意奉献自己的人，去维持米米安婆婆的生命。她的能力并不是救治，而是转移。治好一个人很简单，只要找个愿意承担痛苦的人转移伤害就好了。”
　　“而且这个条件不能由她自己达成，承担者要委托人自己寻找。因为米米安婆婆自己是不可以诱导人杀生的。不过，这也算是变相的借刀杀人了。”
　　芙洛拉皱起眉：“可您刚才说的这些，只是米米安婆婆走出流星街的条件，并不是代价。”
　　“被医治者，会失去一样东西。对米米安婆婆来说，快速流失的生命就是已经是失去，如果不好好维持，会死在半路也说不定，所以她走出流星街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伊尔迷顿了顿，“至于亚路嘉……也许是寿命，也许是别的……说不准。”

　　芙洛拉自然没资格质疑家主的决定。
　　尽管亚路嘉的怪异听起来危险异常，可缩短寿命也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情。恐怕揍敌客是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才迫不得已来求助米米安婆婆。两种结果相抵竟然分辨不出哪一件更糟糕，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揍敌客来说，家族的安危是优先的，即使是牺牲某些东西。

　　“那……我们该去哪里找。”芙洛拉心里隐隐有个想法，又觉得不太妥当。
　　“刚才米米安婆婆离开之前，说曾经在西区某个地方见过你。”伊尔迷走过去打开门，“她说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米米安婆婆虽然没有透露该怎么找到自愿的承担者，但芙洛拉却是了然，她们的想法不约而同重叠在了一起，就是前往地下黑市的奴隶市场，只要有钱，就能买走那些奴隶的自由。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不得不做，包括付出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