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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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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拉一直觉得库洛洛的眼睛是很漂亮的。
漆黑的杏眼既天真又邪佞,既睿智又冲动,没有任何一种词能够形容这种融洽无比的矛盾。就像形容本身就是自相矛盾,而他却把这条线把持得很好,千面一人。因此当库洛洛眼里的焦点消失的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芙洛拉伸手去戳了戳库洛洛的腰窝,没有反应,就和那些待在监狱里的奴隶一样。
这简直不可思议。
惊讶的同时,芙洛拉又庆幸自己没有去尝试这个未知的心愿壶。就算不使用,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愿。与家人在莱克庄园里安然度过一生——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而见到这种梦境,无疑是将伤疤重新撕裂,血淋淋地摆在面前。
芙洛拉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看书架。她随意抽出一本书翻开,却被书上的字符难住了——上面全部都是民族语言,洋洋洒洒一大片。驻扎在世界大陆上的少数民族过万,虽然现在大多都已经引入了通用语的课程,但翻译出现困难的古语言还有近上百种。
芙洛拉又不死心地抽出另外的书翻了一下,发现全部都是生涩难懂的古语,哪怕是换揍敌客最精通民族语言的管家来,恐怕也无法将这些书本全部嚼透。
于是她只好将这些书按顺序一本一本放回去,在将最后一本书放回书架的时候,书缝中忽然滑出了一张书签,半截落在外面,半截还卡在书页中。
芙洛拉连忙伸手去接,顺着书签的位置翻开了书。
书签卡住的页面上面敲着几个印章。
银杏、双头蛇和羊。
家徽?
这是芙洛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想法。
也不能怪她这么想,芙洛拉对图腾的初印象就是莱克家族的家徽,是非常漂亮的鹦鹉侧身像。
随后她又觉得这种联想并不是正确的,家徽这种招摇的东西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印在这种书上的,更有可能是某人身份的象征。
芙洛拉将书签夹好,把书本合了起来小心放回书架。
桌上的烛台啪嚓一下倒了。
长长的蜡烛猛地磕在书桌边缘,从尾部断裂开去,掉到了地上。
与烛台同步发出震动的是地面。
失去照亮房间的烛光,整座书房顿时陷入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芙洛拉一下子失去了判断能力,她一边扶着书架,一边往边上摸索。遗憾的是,蜡烛已经摔成了一节一节的,无法被点燃了。
等到双眼适应这种昏暗后,芙洛拉便立刻去开书房的门,但是她推了几下门,却发现木门纹丝不动,就像是被什么重物抵住了一般。即使再使劲,破裂的也只是门板,从断开的孔中望去,木门的背后还夹着一道钢制的门板。
将力气放在一扇门上,是无法正确使力的。
芙洛拉将气凝在手里推了几下后,就放弃了这种消耗能量的做法。
书房成了真正的密室。
芙洛拉转过头去看库洛洛,却发现库洛洛身后的书架如同筛糠般震颤了起来,木质的书架随着这股震动慢慢出现皲裂的痕迹,碎屑顺着裂开的口子沙沙落下。她立刻往库洛洛的方向飞奔了过去,试图将他带离即将坍塌的书架。
芙洛拉着实低估了成年男人的重量,在拽住库洛洛的胳膊后,对方就像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往自己的方向倒了下来。她下意识接住了这个大包袱,往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
“快醒醒!”芙洛拉拍了拍库洛洛的后背。
可是他依旧沉默着。
芙洛拉的下巴搁在库洛洛的肩膀上,看到书架如同炸雷般四分五裂开去。在碎开的木块和翻飞的书本间,用什么东西顺着朦胧的烟尘鱼贯而出,直冲她游来。
眼看这东西就要冲向库洛洛的后背,芙洛拉连忙转了半圈,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怪物的正面。
背后一凉。
芙洛拉松开了库洛洛,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
她一愣,收回了手。
犯凉的位置缺失了一大块皮肉,空洞洞的,可手指上,却完完全全没有血液的痕迹。
芙洛拉眼前一花,望着一条极长的东西从自己面前游过,一条,两条,三条——
是鱼。
如果不是不停闭合的鱼鳃和游动的鱼鳍,她恐怕还无法辨识出眼前的东西。它的身体没有片状的鱼鳞,而是环环相扣,像是一节节的坚硬盔甲,诡谲的样子与奇形怪状的深海鱼无差。
鱼群的游动很慢,尽管模样诡异,可它们在空气中摆尾的样子却十分优雅。
在空中转了个弯以后,这些鱼又往两人的方向游过来。
之前芙洛拉有过设想,如果碰到了敌袭该怎么办,但她从来没想过,会出现被困在出不去的密室中,还要搬着一个死人一样的家伙躲来躲去这种情况。
倒影在瞳仁中的鱼逐渐接近,芙洛拉一把推开库洛洛,往边上闪开。在鱼游过两人之间的时候,她将气聚在手里,直接往鱼身上用力劈去。
将鱼从中间斩断的那一刻,芙洛拉却没能感受到它的实体,眼前的鱼就如同投影一般,能够看不见,却摸不着。它悠然地摆了摆尾巴,转过头来又在芙洛拉的手臂上咬去一块肉。
没有血液,没有痛苦,甚至感受不到肌理分离的撕裂感。
芙洛拉甩了甩手臂,扶起了库洛洛就往书桌的方向挪去。
在书架坍塌的地方,露出了很大一个空洞,碎开的墙壁背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卧室。
游鱼顺着洞口慢慢游出,隐隐泛红的眼睛中倒映着她的脸。交错的鱼就像长长的丝带,织成一张蛛网,将两人慢慢圈在其中。
芙洛拉将倒下的书桌翻了过来,掩住了库洛洛的大半身体,接着撕开裙子的下摆,将咬出洞的手臂包了起来。
她做了几次抓握动作,把库洛洛放在身后,面向墙上那个大洞。
游鱼擦过她的肩膀、上臂和腰侧,咬出几个骇人惊心的窟窿。
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在意了。
“侵入者,你放弃同伴了吗?”
“言重了,他本来就不是我的同伴。”芙洛拉伸手取出了因缘花名册,锁定了姓名,“库鲁桑克先生。”
库鲁桑克坐在床边,伸手点燃了一支烟,不紧不慢呼出烟圈。
“小姑娘,你叫什么?”
芙洛拉没回答库鲁桑克,微微垂着脸颊,一双幽蓝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动作。
“可惜了,如果不是侵入者,你和那个小伙子一定会有客人愿意出高价的。”
“库鲁桑克先生,你知道怎么怎么将人从心愿壶的控制中解放出来吗?”
“小姑娘,你问的问题未免太天真了。”库鲁桑克低笑了一声。
“不是天真。”
喜食肉,且不会主动攻击释放者。
鱼的速度并不快,但依然不容小觑。在同样的情况下,一定是防守方先被攻破。暂且不知道被鱼叼走的血肉是攻击性能力还是空间系能力,如果是保存型的空间系尚可周旋,倘若是攻击系,那么很可能会在达成某个条件后直接返还所有的痛苦。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念能力者收回能力。
“是与守住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相比,还是性命更重要吧。”
一道金色闪光从库鲁桑克眼前晃过,忽急忽缓。动态视力甚至没能跟上这种速度,他感觉脖子一凉,锋利的碎石片就在上面开出一道口子。
芙洛拉迅速卸掉了库鲁桑克的关节,将他的右手背到身后。
正对洞口,她恰好还能关注库洛洛的动向。幸好架在上面的桌子能很好的掩蔽他的身体,而这些游鱼似乎并不能穿过桌子,也不能对它造成什么伤害。除了能食人肉外,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这应该是个挺好用的拷问能力,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说不定还是个拖延性命的能力。
也许库鲁桑克早就察觉了外面的动静,直到库洛洛失去自我意识后才出现,这是于他而言的最佳时机。
库鲁桑克动了动,忽然抓住芙洛拉的手转过身往她脸颊上呼去。
在这股针扎般锐利的气触碰到脸颊前,芙洛拉就将身体微微偏离,但脸颊仍被气擦出了红痕,血珠嗞一下飞溅出来。比起没有痛苦没有实感的噬咬,这种充满痛感的攻击让她拾起了被镇压的斗志。
芙洛拉立马跃了起来,抬脚狠狠往库鲁桑克脆弱的腰窝踹去。
这一脚从库鲁桑克条件反射松开了禁锢芙洛拉的手。
趁着这个空隙,芙洛拉一把捅进了库鲁桑克的腹部,手从背后直穿而出,再迅速抽了出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觉得呢,库鲁桑克先生?”
芙洛拉垂下手,粘稠的猩红色顺着白皙的手臂一路往下流。
自腹部喷射而出的血液溅在她的裙子和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