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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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御书轻咳了下，道：“我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宋公子看够了就请回吧，城郊治安不比城内，太晚回去令兄要担心的。”
宋梓杉几不可闻的应了声，起身走到桌前，从食盒中取出几样精致的菜肴，道：“我想着这里的吃食多半不好入口，就从家中带了些饭菜，你若是不嫌弃，就吃点吧。”
唐御书微怔，片刻间，不大的木桌上已经被宋梓杉摆满了色香俱全的菜肴。
宋府离城郊是有点距离的，宋梓杉这时候出门，又是只身一人，怕是没有经过家里长辈同意自己偷跑出来的。更深露重，风尘仆仆，他还带了这么些饭菜，也不嫌沉。唐御书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却道：“大晚上的，我洗漱过了，宋公子来送吃的，也是不凑巧了。”
宋梓杉看了唐御书一眼，脸上闪过几分懊恼，却慌忙低下头，唯恐被发现。一旁搭在木桌上的手有些无措，又攥紧了些。
唐御书终是不忍苛责他了。
他走到宋梓杉身前，低头道：“宋公子的心意我收下了，夜间寒凉，你……”他本是想说夜间寒凉，你还是尽早回吧，目光一错，却看到宋梓杉尚未关上的食盒中还摆放着另一份饭菜，和桌上的一摸一样……他还没见过宋问？他从家中偷跑出来先来找我了？唐御书很是诧异，那后半句也迟迟没说出口。
唐御书没说，宋梓杉却不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宋家在晋国也算大户，宋梓杉更是名门出身，从小被众人捧着护着，虽不至于恃宠而骄，但骨子里还是带着骄傲。他敬苏语堂是救过他祖父命的人，重苏语堂是救百姓于水火的人，倾慕苏语堂是他第一个愿意结交的人。所以忍他、让他、不怪他，即使在巫山上受到冷言冷语，也想着其间或许有苦衷，不然苏语堂不会没道理的这般对他。
所以宋梓杉还是兴冲冲的来了，来到城郊，来到苏语堂的住处，低声下气的主动求和，希望苏语堂能把自己当成朋友。可结果却是，苏语堂几次三番要赶他走。他宋梓杉被当成什么了？比瘟疫还让人避之不及？
骨子里的骄傲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留在这了，他匆匆盖上食盒，道了句“打扰了”，转身就要离去。
唐御书一时错愕，想说的没说出口，该问的没来得及问，就见宋梓杉要走，心间一颤，行动却是快过千般顾虑，伸手便抓住宋梓杉的右手。
“梓杉，我……”
宋梓杉身形微顿，回头看他，一双澄澈的眼睛饱含雾气，有些泛红。
唐御书却是说不下去了。
他喉间发哽，第一次恨自己这般口拙，好半天才道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嘲弄他？不理他？迁怒他？还是一而再的赶走他？
唐御书没细想。但是若是让宋梓杉这么难过，一定是自己错了。
十七年前的那场变故发生时，宋梓杉还没出生呢，他能知道什么？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迁怒他？
因为父辈们的恩怨就苛责于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孩子，这就是他所谓的道义吗？
唐御书想到这，心里万分懊悔，上前一步将那个清瘦的身影揽入怀中，又无比郑重的说了句：“梓杉，对不起。”
次日，宋梓杉是在一处简陋的茅屋中醒过来的。床板太硬，被褥太薄，睡了一宿他只觉腰酸背痛。清晨的阳光许是大亮了，映得屋内也多出了几分暖意，他迷迷糊糊的眨眨眼，竟还是有些困顿。他翻了个身，索性再睡一个回笼觉，却见一张眉目如画的脸直戳眼前，宋梓杉残存的一缕睡意随之灰飞烟灭，立马睁大双眼坐起身来。
苏……苏语堂？
他怎么会在自己床上？
宋梓杉从记事起就是自己一个人睡了，何时床上多出个大活人？
他心脏跳得厉害，血液翻涌，愣怔好一会儿，这才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语堂，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从家里偷偷跑来看你，和城门护卫说好话，让这里的守卫瞒住我哥，你却赶我走？
你对素不相识的百姓都那么好，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
你不给我回信，不吃我给你带的饭菜，不想看到我还赶我走？
苏语堂，我对你哪里不好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的天……好羞耻！
宋小公子面色煞白，悔不当初。他生性清冷，何时这般无理取闹的在别人怀中哭诉过？他现在真恨不得一头撞死，顺便冲到昨晚那个哭到不行的人面前，把他脑袋里的水一瓢一瓢舀干净。
然而，宋梓杉茫然的看着这个过于简陋的小茅屋，根本找不到足以撞死他的地方，撞晕都勉强。他心中无比苍凉，一低头却见苏语堂已经醒来，正目光沉沉的看向他。
宋梓杉十分尴尬，不愿和他对视，偏过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但是这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却让房间里的另一只活物会错了意。
唐御书紧张的想，难道他还不愿意原谅我？
昨晚唐少爷至少说了十来声“我错了”，二十来声“对不起”，可怀里的小公子还一直控诉着他，眼泪流得他右肩处的衣服都湿了。唐御书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睡梦中还一直在求原谅。可是，效果好像不大，不然宋梓杉为什么不愿意看他？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拉过宋梓杉的手道：“梓杉，昨晚的事你可不能忘啊。”
宋梓杉一脸羞愤，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另一边，负责巡逻的曹参军则一直徘徊在宋侍郎屋前。
昨晚，他真是被一时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瞒下宋梓杉来这的消息。城郊动乱，也不知道宋二公子找没找到苏神医的住处，有没有和宋侍郎说一声，宋二公子身形那么单薄，一看就是个不能打的，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曹参军如此这般担心了一宿，换防回去也没睡着，满脑子的万一万一万一，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赶到宋侍郎门外。然而宋侍郎还没有醒！
虽然这个点除了他外方圆十里没一个人醒的，但是宋问作为祁川有名的青年才俊，户部二把手，城外决策第一人，他就不能早点起吗？曹参军的内心在呐喊。
他火急火燎的在宋问门前徘徊，就是不敢敲门。万一宋二公子乖乖去找他哥了这么办？万一宋二公子正和他哥睡得正香怎么办？万一自己贸然敲门打扰到了什么不可描述怎么办？呸！什么不可描述！明明就是兄友弟恭，兄弟情深！
曹参军一刀斩断了脑袋里的一团乱麻。他进不敢上前敲门，退不愿坐视不管，只得在门口打转转，宛然一个宋梓杉第二。
还好，宋问颇为自律，没有睡懒觉的习惯，顶多让曹参军在门外晨练了半个时辰，就开门接见了他。曹参军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问也不催他，一边听他汇报昨晚的巡防工作，一边慢条斯理的整装洗漱，反正现在城外形势一片大好，一晚上量他也整不出妖蛾子来。谁知——
“昨晚我们分为四个小分队，每队二十个人，一个时辰一换防。”
“嗯。”宋问用清水洗了脸。
“我带领一队，负责亥时城郊的巡视。那时天还没黑透，道路上已经没有人了。看来灾民这几天也折腾的够呛，有个安顿的地方比什么都好。”
“嗯。”宋问用盐水漱了口。
“然后我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就往回走。四下都很安静，大家都已经入睡，看来安抚工作做得不错，灾民再次暴|动的可能性不大。”
“嗯。”宋问一边整理外衫，一边奇怪的看着他，合着曹参军大早上来找他是来肯定他工作的？
宋问这厢尚能好整以暇的奇怪着，曹参军那边却已是一头冷汗。在宋问开门的一霎，他就看清了屋内没人，当时就想往回走。但宋侍郎年纪轻轻就侍郎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曹参军被满满笑意迎进门，被逼无奈开始汇报工作。
他挖空心思将昨晚的见闻扩写成百字作文，就编不下去了……天地良心，他明明是个武官！而宋侍郎愈来愈深沉的眼神更是让他如坠冰窟。算了，当头是宋侍郎的一剑，缩头是宋侍郎的一刀，曹参军是条好汉，选择英勇就义。他闭着眼睛张口就来——
“往回走的路上我碰到了宋二公子也就是宋侍郎您的弟弟提着个食盒从城门走来也不知道城门的护卫怎么想的竟然就放他出来了简直是丧心病狂愚不可及不可饶恕！”
一紧张文学水平提高了？曹参军暗暗窃喜，一睁眼却被宋侍郎吃人般的眼神吓了一跳。
“然后呢？他去哪了？”宋问咬牙追问道。
“他……他……”曹参军结巴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宋问半是心焦，半是气急，推开曹参军便要出门去寻。曹参军不敢托大，知道宋二公子万一有个什么自己脱不了干系，战战兢兢顶着项上人头去追，边追边努力将未尽之言说完。
“然后他让我不要告诉您，还问我苏神医住在哪，我就给他指了路，哈哈哈大人您说宋二公子他一夜没来找您，总不能睡在荒郊野外吧，难不成和苏神医睡了一宿哈……”
曹参军的“哈”是用来缓解气氛的，在他预计中这样的“哈”至少要满三下，只能多不能少，少了只会徒增尴尬。然而宋侍郎的突然停下，却让他没“哈”完全，一口气凝滞在喉间。
他艰涩的闭了嘴，顺着宋侍郎的视线向前方看去，只见苏神医和宋二公子一起从茅屋中出来，宋二公子步伐有些踉跄，苏神医作势要去扶，宋二公子挥开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在腰间揉了揉……再仔细一瞧，宋二公子的眼眶还有些泛红？
曹参军暗自咋舌，这怎么看，怎么就不像回事呢？
作者有话说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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