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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25.
      夜中的祁王府,灯火亮得通明,祁允和的屋外窗外皆有侍卫看守,还有家丁提灯在廊中来回巡视。不光祁王府的家仆严阵以待,就连长公主本尊都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祁允和门口。半晌听不见里头的动静,长公主素手一抬。侍卫解开门锁,打开一条门缝,静待片刻,才请长公主入内。
      长公主走进屋来,掀开珠帘,就见允和伏在桌头,身旁摆着不曾开动的晚饭和摇曳得奄奄一息的火烛。
      长公主顿时心生不快,微蹙着眉快步走上前去,叫了声:“允和。”
      祁允和不答。
      长公主压抑着怒气道:“你是打算这辈子也不理我了是吧!”
      祁允和仍是不答。
      长公主三两下被点起火来,怒道:“好啊!你胆子肥了!有这本事,就一辈子别搭理我!这饭也不吃了是吧?端走!统统端走!”
      祁允和不声不响,始终安静伏在桌上。
      长公主见他着实不理,却皱起眉来,扯扯允和的袖子,叫道:“睡着了?”
      哪知这一扯,祁允和的身子便似条泥鳅般,顺着桌边滑了下去。长公主急忙扯住他的衣裳,却早也不知儿子已长得这般高大结实,与允和一齐摔坐在地上。丫鬟侍卫听到声响,匆匆跑进屋来,扶的扶、抬的抬,总算将面色同是惨白的祁允和和长公主给拉了起来。
      众人请来大夫,忙活了一夜,祁允和始终昏迷不醒,睡梦中将心口攥得死紧,气息一口比一口微弱。几人守到天明,祁允和才算微微睁开了眼睛,由人扶着喂了些水,这才恢复了些神智。长公主见儿子醒来,又是嘤嘤痛哭,半点没了昨日主母的模样,又叫来大夫给允和仔细诊治,祁允和却推开大夫的手,微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母亲,低声道:“我说了,他死,我也死。”
      长公主落下大颗泪珠,拽着允和的衣袖尖声骂道:“你说的什么胡话!都这个时候,你还说什么胡话!”
      祁允和挣扎地坐起身来,紧紧按住长公主的手背,瞪圆了眼睛,急急喘气道:“我说了!我们中的毒,沈衍直死了,我也要死!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哪怕、就一句!”
      长公主艰难地咽下眼泪,怔怔地不敢流下,双肩发颤地看着祁允和。
      祁允和慢慢闭上眼睛,思量许久,才缓缓道:“你要我娶谁,我都会娶;你要几个孙子,我也都生给你。可是,我要去见沈衍直,你不能阻我,不然,我一样也不会听你!”
      长公主看着面前这个满是倔强的青年,想起当年他还是那个圆滚滚的小娃,要笑就笑,要哭就哭,总喜欢用双肉乎乎的小手扯着她的裙摆,小心翼翼地躲在她的身后。那年牡丹开得正艳,一团团一簇簇,他折下一朵,拨去露水,扯着她的衣裙要她蹲下,学着他父亲的模样将花簪在她的发髻上。她欢喜之至,教人将此花画下,做了一件牡丹花仙裙,每回抱他出门,便要着此衣裙,逢人便说,是“吾儿为我做此裙”。
      如今花谢衣旧,允和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孩童,也再也不会追在她的衣裙之后跌跌撞撞,就如蝶终于厌倦她这花,转头扑向另一朵、再一朵……
      长公主垂下双眸,双唇不住发颤,眼泪似断了线一般。她站起身来,脚步显得有些踉跄,嘴里碎碎念着:“就这样吧、就这样吧……”便由丫鬟搀扶着走出了允和的房门。
      允和在她走后便爬下床来,用力抿了抿双唇,这才勉强恢复了些血色。
      沈衍直双手发颤地想要端起药碗,小小一碗药汁却似有千斤之重,教他如何也端不起来。他便俯身下来,把嘴凑在碗边,勉强托起碗沿。药汁十分滚烫,他便喝一口、吹一口,如此喝了许久,额上不是被这滚热药汁热出的汗水,而是挂着满满冷汗。
      这是他今天喝的第二碗药。
      昨夜睡梦之中,他便觉心口阵阵抽痛,胸膛也一阵比一阵堵得慌,仰直了身子勉强喘着气,熬过了大半夜后,一大清早,他便拜托厨房师父替他熬一碗药。喝过药后,沈衍直觉得呼吸畅快了许多,胸口也不再似压着一块大石。可未过多久,当他在一旁听住持讲道之时,沈衍直又觉呼吸困难,走到外头透了会儿气,心头又似刀割一般一刀一刀绞痛得浑身冒汗。
      他跌跌撞撞走到厨房,恰好那师父还在,便央他去自己房中取出行李,再熬一碗药汁。那僧人甚是和善,急忙让他坐下,又取来包袱当着他的面打开,重新熬制了一碗。
      沈衍直坐在一旁等候时,只觉呼吸愈发困难,将后背靠在桌沿上,托着他这几日来又长大不少的肚子,仰直了脖子大口喘气。一旁的僧人眼看他衣袍下的浑圆夸张起伏不止,而听他的喘气声却愈发沙哑,总是出气多进气少一般。有时沈衍直按住胸膛,那冷汗珠子便嗒嗒地往他手背上滴落滑下,他那肚子也一鼓一鼓地动得厉害。
      等到沈衍直把药喝完,这僧人也出了一身大汗,好心问着他是不是好一些了,但沈衍直颤抖发紫的嘴唇告诉他,情况似乎比刚才更糟了。僧人便叫来几人,将沈衍直扶回厢房,又匆匆忙忙跑去找住持。
      沈衍直躺在榻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床边站着的模糊人影,个个如魑魅魍魉。他无力的双手还紧紧抱在肚腹上,胸口一阵比一阵压抑得厉害。他这会儿还有些意识,知道他身旁站的是人而不是鬼,还在思考着为何这药没有半点作用,明明之前服下,不消片刻便能自如喘息。而这会儿,便似有人在他胸口放了大石,不顾他的求饶,一块、一块地往上叠加。
      沈衍直甚至觉得,这石头很快就要压塌他的胸骨,压破他奋力绞痛的心。
      也许到那时,就再也不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来,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何人。此时视线还是模糊,他勉强适应着光线,那人柔软的发丝正盖在自己脸上,而且一只有力的大手也正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沈衍直觉得心口不再那般剧痛,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而那人身上,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甜之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同时全身都被这一口香甜愉悦的味道软得发酥,一种喜悦、自在的感觉在他心口洋溢开来。这使他更加用力地抱紧这个对象,将浑身的重量倚靠上去,还把额头贴在了那人的脸颊上。那温温的热度使他无比安心,渐渐温暖了他的手脚身体。
      祁允和一边满头大汗地扇动着手里的扇子使炉火越烧越旺,一边还要抱紧沈衍直不停黏上来的身子和偶尔的轻蹭。
      祁允和感觉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了——不是毒发的痛苦,而是被沈衍直死死缠住的、生怕自己离去的霸占动作困缚得面红耳赤,一颗心砰砰砰得快要跳出这薄薄的胸膛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来,嘴唇在不经意间擦到了沈衍直的额头。允和顿时一阵心跳如鼓,本以为沈衍直意识不清,不会在意,哪知对方慢慢抬起头来,半睁着一双被乱发盖住的迷蒙双眼,痴痴地望着自己。
      不知是这心动还是毒发,祁允和低下头去,吻在对方唇上,而沈衍直毫不抗拒,似是对这种亲密接触极为熨帖,甚至抬起双手,抱住祁允和双肩,与他抵死缠绵在舌尖。
      衣衫摩擦的窸窣声愈发明显时,那发颤了许久的蒲扇终于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掉落瞬间扇动的微风使那炉火再次轻颤了一阵。似乎就是这一下吹动,使那砂锅盖“噔噔噔”地滚烫跳动起来,大股大股的热气迫不及待地从缝隙间咕噜咕噜地涌出。
      沈衍直看着祁允和近在咫尺的面庞,还有自己托住对方脸庞的双手,再往下,那软软的触感证明他还坐在祁允和的大腿上。
      两人各自避开眼神,祁允和举起双手表示不再勉强,沈衍直抱着他那披风裹紧的肚子连滚带爬地回到榻上,拉过一旁的被褥把自己紧紧围上。
      而那一壶无辜的药汁,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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