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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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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祁允和那阵突如其来的疼痛在离开沈府不久后便消失了,他仔细回想着沈衍直方才的举动,与自己同是心口剧痛。若说他这是毒发,那沈衍直又是什么?难不成……
祁允和猛然想明白了什么,沈衍直的病每三日发作一次,而崔少明来请自己的前三天,恰好就是他中画堂春之毒的那一日。莫非有如此巧合?自己中毒后不久,沈衍直便生了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沈衍直的病还需自己的三滴血做药引。
想到药引,祁允和按住左手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忽然,他双眸紧缩,掀开自己的右手臂,在小臂上,也有一道淡红色的伤口。
祁允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若是那一日沈衍直喝的并不是第一副药,那么,他便是在自己中毒那日生的病。恰巧那一日,沈衍直与小仲一行人在一起,在他中毒之时,沈衍直很可能就在自己身旁。而他的病,是否就与画堂春之毒有关?
祁允和猛地一拉缰绳,正欲回转马头,却生生停下动作,对奴仆道:“我先回府里,你稍后赶来!”说罢轻叱一声,纵马而去。一路奔至王府,跳下马来,祁允和交过缰绳,腰背挺直,阔步迈进府邸,面色冷峻得可怕。行至大厅前,正见长公主在上座,而柳夫人与柳如凝正坐在右下。柳如凝转头见是祁允和,顿时面露喜色,一双圆月亮得水波盈盈,而柳夫人更是抢在长公主之前起身迎道:“殿下回来了!”
祁允和心中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二人,径直上前对长公主行礼道:“母亲。”
柳如凝与柳夫人被他这一甩脸色,不由面面相觑。长公主见状忙道:“允和回来了。何事这般匆忙,都来不及和你岳母打声招呼!”
祁允和闻言,只转头掠过柳夫人,满脸倨傲道:“柳夫人。”
柳夫人这下更是笑不出来了,只得将哑巴亏咽下,一边让女儿给允和赔笑,一边道:“长公主抬举了。小女还未嫁入王府,我怎敢让殿下唤我岳母?”
不料允和接道:“正是如此。分寸还是厘清些,以免乱了规矩。”
长公主立即瞪了允和一眼,而柳夫人和柳如凝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
长公主不得已又对柳夫人道:“瞧这孩子,定是被这日头晒糊涂了。你这一大早出去,可让如凝好等,还不快和人家赔礼去?”
祁允和心下暗暗思索,心道此时不能即刻翻脸,便暂时妥协,转身过去,不想这时喉间发痒。他顿时大咳起来,脸色也苍白得难看。长公主立即扶着允和坐下,又是抚背又是递茶,满是心疼道:“我的儿好端端地,怎就招惹了这等祸事?幸是今日派去找的人回来了,等会儿那毒草的主人就上门来,给你好好瞧一瞧,落下什么病根子可就糟了。”
祁允和听到这里,眼珠微微一转,道:“这都是拜柳小姐所赐。”
长公主顿时手中一顿,奇道:“柳小姐?”
柳夫人急道:“这、这是从何说起呀!殿下不是被毒草咬伤吗?这与凝儿何关呀!殿下,这还是我家如凝救的您的性命,您可胡说不得!”
祁允和却盯着柳如凝打得粉白的小脸蛋,毫不留情道:“我们一行人,本相安无事。是她不听小仲好心告诫,要求小仲将毒草的花朵摘下。小仲不肯,这柳小姐很是剽悍,自己伸手去摘,引得那毒草来蛰她。我替她挡了一手,才身中此毒。”
长公主与柳夫人闻言,纷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柳如凝面色惨白站在一旁,瞪圆了眼睛盯着允和。
长公主不可置信道:“如凝,这、这可都是真的?”
祁允和是铁了心要她承认,微低着头,向上望着一双眼睛,坐在椅上一言不发,那眼神却似冰水般一阵一阵地浇在柳如凝身上。
就听柳如凝哆哆嗦嗦道:“是、是我不好……我、我不该任性……”
祁允和却一把抓住长公主的手道:“母亲,这已不单单是任性一事。她刁蛮无理,丝毫不顾他人性命,若是小仲受她胁迫,恐怕就要闹出一桩人命!您能让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心思不纯之人进我的王府、做我的枕边人吗!”
长公主本就是个毫无主见之人,先是一听柳如凝才是害允和中毒的罪魁祸首,又听允和说她心狠手辣,仔细一想,的确是个自私任性之人。可她转念一想,又道:“允和,她是年纪小、不懂事,她起码还救了你的性命啊!”
柳如凝与柳夫人两人此时便似从天而降一根救命稻草,顿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抱了上去。柳夫人先是满心自责道:“都是我教女无方,平日里太宠着她了,才让她在王爷面前做出这等无礼的事情。可我凝儿的心肠还是好的啊,她可是拼死救了祁王。至于她的这些小毛病,都是我给惯出来的,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长公主听她这般自责,不禁道:“这事、虽是如凝做得不妥,可她也是有情有义,救了你的性命。她的年纪比你小,不懂事是自然的,你多让着她一些便是了!”
祁允和见这话头一个劲地冲着“柳如凝救过自己一命”转来,不由地怒从心来,指着柳如凝道:“娘!她说她救的我,你便信么!”
长公主道:“当时又没有别人,柳小姐一直按着你的伤口,守了你一夜。”她双眸微转,似乎想到什么,反问道,“允和,你今日去了什么地方、听了什么话,为何一回来就对如凝这般针锋相对?”
祁允和避过头去,果决道:“没有!”他不等长公主说话,又对柳如凝喝道,“你说是你救的我,那你是如何救的我!一句一句说来!”
长公主也是急想了解内情,转头望着柳如凝。柳夫人扯扯柳如凝的衣裳,柳如凝便泪水汪汪道:“我、我那日见殿下中了毒。我、我也慌了。之后、之后我想着是不是能把毒血吸出,殿下就会好一些。因此我就扯下一块布料,盖在殿下的伤口上,以嘴将血吸出,后来殿下果真醒来了。我又时常读书,看到一些花草既是毒药、也是解药,故而就把花瓣嚼碎,敷在殿下手臂上。我只是试一试,没想到误打误撞,救了殿下一命……”
祁允和听着她的描述,也慢慢回想起了当晚的事情,此时一想,忽然想起当时他迷糊醒来,正有一恶鬼抓着自己的手臂吸食何物。如今细想,是否替他吸出毒血的人,就是那个恶鬼?
祁允和冷不丁道:“当时房里还有没有第三人!”
柳如凝一愣,仔细回想了一阵,急道:“没有!”
祁允和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道:“胡说!”
柳如凝吓得倒退一步,躲到柳夫人背后,瑟瑟地不敢说话。祁允和气急败坏,又逼迫她不得,只得对长公主道:“娘!她在说谎!定不是她救的我!她只是想借此手段嫁入王府,当她梦寐以求的祁王妃!她只是在利用我、利用你对她的好感,她如此不择手段、你绝不能让她……”
“胡闹!”长公主这下也不禁气得面红耳赤,当场给打断了祁允和的话。
祁允和一顿,又道:“我根本不喜欢她!我不想娶她!就算你让她当了王妃,我终有一日也会把她休掉!我说到做到!”
长公主双目圆瞪,眼看着一只玉手扬了起来,洁白手臂上的玉镯颤颤个不停,骨碌骨碌滑下手臂,可这一巴掌,也打不下去。只得将怒气强行压了下去,看也不看允和,道:“那日救你的是柳家小姐,我们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守你一夜的也是她,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我看你是病糊涂了,净说些混帐话!还不快去给柳小姐赔礼道歉!给柳夫人道歉!”
祁允和牙关紧咬,脸庞肌肉抽搐了几下,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不道歉,我也不会娶她!我喜欢的人我得不到,我也不会让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得逞!”
他说这话,已彻彻底底激怒了长公主,也得罪了一旁的柳夫人与柳如凝。长公主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得祁允和脸颊火辣辣生疼,而她自己也眼眶通红,顿时掩面痛哭起来,边哭边骂道:“孽子!孽子!我怎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当初、当初就不应该生你!宠你养你这么多年,说翻脸就翻脸。为了个妖孽,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如今还这么大声和我说话!我可是你娘啊!你就这么和我说话、这么大声吼我……”说罢,哭得直捶胸口,撕心裂肺,恨不得把祁允和塞回肚子里重生一次,重新教育一番。
祁允和亦是心如刀绞,他虽是只是怀疑,并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柳如凝说谎,可打心眼里不愿娶她,如今把话说破,反而使人以为他是不愿娶柳如凝才不肯承认其救命一事。可他现下与长公主解释,也定是说不清道不明。
这话不怕少说,偏怕多说,少言寡语尚可弥补,多嘴饶舌便是覆水难收。况且此刻他精神不佳,身体尚未康复,经过方才这么一吵,此时也拿不出什么力气来思考下一步,只得软软坐在一旁,按着扶手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正当几人陷入僵局之时,家仆悄悄走进厅来,看了看四周,对长公主道:“长公主,那毒草的主人找来了。”
长公主正在气头上,道:“不见!明日再请他过来!”
那家仆便退下厅去。
祁允和见两方无法再谈,便要起身离去,哪知他刚刚站起,顿时眼前一黑,无知无觉地倒回椅上。后脑勺在椅背上重重一撞,又硬生生痛醒过来,睁开眼来,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半晌也恢复不过来。
长公主大惊失色,大叫着允和,托起他的脑袋,将她的宝贝儿子贴在心头,一声一声地唤着。柳夫人忙对柳如凝道:“快、快去请大夫来!”
柳如凝匆忙应着,跑出门去,正见之前退出那家仆,她急忙叫道:“等一等、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