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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求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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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崔少明叫醒沈衍直时,沈衍直才在毒发的剧烈痛苦中昏睡了一小会儿。他睁开眼时,面上已无血色,口中干涩发苦,双唇也发干得厉害,对崔少明的呼唤声只能偶有回应。而呼吸却愈发急促,喉间便似卡着一块尖锐铁片,使他吐息困难,但大口喘气,那铁片又似要划破他的喉咙,一路割至胸腔。沈衍直极力按住灼热疼痛的胸膛,不停向后仰着头,拼了命地咽着气,耳边只剩嗡嗡的蜂鸣声。
崔少明万万料不到他已发作得这般厉害,将沈衍直扶起时,触到他的后背上尽是湿冷的汗水。崔少明匆匆将鞋袜套在沈衍直脚上,又拿过衣裳替他穿上。沈衍直只剩了喘气和抬手的力气,其余时候便是捧着他硕大无比的肚腹,咳得连心肝都要吐出来似的。
崔少明忙得满头大汗,好容易将沈衍直扶起身来,扼要说了声“去我家!”,便扶着沈衍直、托着他沉重的肚腹走出门去。而徐建之早在后院的小巷中等候,两人一早计划失败,不得已只得先将沈衍直接出府来,之后再做打算。
徐建之见崔少明扶着沈衍直出来,着实吃了一惊。他上前帮忙扶住沈衍直,见他衣衫不整,便小心替他掩了掩。哪知这一掩,便见沈衍直肚腹滚滚,似怀了七八月身孕一般。
徐建之大惊之下,指着沈衍直的肚腹道:“他这是中毒还是什么?”
崔少明满头大汗,不耐烦道:“快将他扶上车!等会儿再解释!”
徐建之扶着沈衍直走了几步,越看他的肚子越不对劲,忽又停下,狐疑道:“他是不是不曾小产?你们是不是合伙骗了祁允和?”
崔少明急道:“这些都不重要!快扶阿直上车!我带他去我家,你去把祁王找来,但不准提阿直!”
徐建之啐了声,一个打横抱起沈衍直快步走向马车,两人七手八脚将沈衍直装进车里,又将沈家后门关好,一行人急急离开。
徐建之半路下车,直奔祁王府,这时正当正午,烈日炎炎,早晨他与崔少明刚刚来过祁王府,现在熟门熟路,绕过几条小道树荫。不知是这暑气还是沈衍直那晃眼的肚子,徐建之越走心中越是窝火,渐渐握紧双拳,发足狂奔,不一会儿到了祁王府,不等通传便闯进府去。
早晨崔徐二人匆匆来此又匆匆离去,祁允和不明所以,待二人离去后又揉着额角听那奴仆念那一卷纸长的礼单事宜。他听着听着,愈发心神不安,忽咳了一声,便觉心口绞痛,好一阵缓不过来,很快便面色惨白地被人簇拥着回到房间,请来大夫。他只以为自己余毒未清,喝几副药便好了,可等人熬了药来喝下,心口依旧一阵一阵地抽痛。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时,外头却有人大声喧闹,家仆匆匆来报,便说是徐建之徐公子又回来了。祁允和身体不适,本不愿见,可这时忽听徐建之在外喊道:“祁允和!你快出来!我有一件关于沈衍直的事情要告诉你!你听还是不听!”
家仆正在努力拦住不断冲入的徐建之,这时只听身后哐啷一声,众人回过头去,便见祁允和双眉紧皱地出现在门口。
崔少明将沈衍直安顿好后,便吩咐家仆准备好热水药材,只等徐建之带着祁允和来救沈衍直的性命。他在屋内坐立不安,一边擦去沈衍直脸上冰冷的汗水,一边又用被子把他裹紧。沈衍直依旧双目紧闭,抓着胸口的衣裳,张嘴喘息不停。巨大的肚腹更是将锦被高高顶起,此时正随着他的呼吸急促地绷紧被上的褶皱,又稍稍缓下,再次绷紧……
等得桌上滚热的茶水也要凉透了后,外头终于传来说话声。崔少明见祁允和进来,面色依旧如往常冷漠,只是此刻却多了几分苍白。祁允和站在门前望了望,未见沈衍直的身影。崔少明将他引进屋来,指了指帐后的影子,十分恳切道:“小王爷,我们想请你救衍直一命。”
祁允和朝着帘后望了望,不为所动。崔少明便将帷帐拉开,露出沈衍直惨白的脸来。
祁允和这才抿了抿唇,声音微哑:“他怎么了?”
崔少明看了沈衍直一眼,道:“他生了重病,需要小王爷救他一命。”
祁允和转过头去,状似不经心般地反问道:“我如何能救?”
徐建之急道:“只有你能救!”
崔少明看了看徐建之,示意他不要说话,又对祁允和道:“此药每三日服一剂,百日后便能痊愈,但需要一味药引、”他顿了顿,注视着祁允和的眼睛,道,“每一剂药,都需要小王爷的三滴血。”
此言一出,徐建之与崔少明二人纷纷紧张起来,目光迫切地望着祁允和。祁允和略一沉寂,徐建之便急道:“小王爷,其实阿直他……”
“他与你一夜夫妻百日恩,小王爷就当还了你们二人的夫妻之情。”
祁允和闻言,转眸盯了崔少明一眼,慢悠悠道:“我们二人之情,不需你来说还与不还。”他又瞥了眼徐建之,道,“有刀吗?”
徐建之与崔少明对视一眼,同时喜道:“有!”
祁允和挽起衣袖,用匕首在自己左手腕上轻轻一划,滴出三滴殷红血液,落在水中滴答溅开。一奴仆端着碗下去,一奴仆上前来替祁允和包扎。而徐建之和崔少明两人看过沈衍直后,慢慢走到祁允和面前。
崔少明对祁允和恭敬一拜道:“多谢祁王相救。”
徐建之不快地盯了他一眼,可又无法当众戳穿,便闷声不语。
祁允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纱布,面露疑惑道:“说来也巧,我的右手臂上,不知何时也有这样一道伤痕。”
徐建之立刻挺直身子,背起手来,抬头望天。崔少明微微一笑道:“小王爷金枝玉叶,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祁允和也不说话,将袖子放下,慢慢皱紧了眉头,只觉心口阵阵抽痛得厉害。他便起身道:“我先走一步。不必和他说我来过。”也不等二人客套,便转身匆匆离去。
待祁允和离去后,徐建之立即道:“你为何不让我告诉他!万一他不救阿直该如何是好!”
崔少明道:“我自然算准他不会不救阿直。”
徐建之又道:“那阿直又不知是祁允和救的他,他白做这个好人又有何用?若是他日后成了亲变了心,难道便眼睁睁看着阿直等死!”
崔少明看了他一眼,微怒道:“你这般大声做什么!若是阿直现在就知道,以他的脾气,是死也不会要那个人来救他!咱们倒不如瞒着他,让他与祁王多多相处,反而能增进二人的感情。”
徐建之简直就要跳脚:“增进感情?他明儿就回去成婚了,还增进什么感情?气死我也,真是气死我也!”
崔少明不怒反笑:“你气个什么?”
徐建之大袖一挥:“我是气你们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家国堪忧,却一个个在这里为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从前我总以为阿直与大将军一般斗志昂扬,全没想到他这斗志全长在斗祁王上!你们二人若是有此等计谋,能将祁王玩得团团转,为何不上场杀敌、一雪国耻!”
崔少明却自嘲笑道:“我等也只有玩转祁王这等痴心人的计谋。”
祁允和骑着他那匹紫骍在炎炎烈日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心口的绞痛已愈发厉害,额上的汗珠也被晒得滚热。祁允和却只想着:他生的什么病,要这样严重?竟还不敢给沈爹爹知晓,偷偷躲在朋友家里。可他心中又慢慢愉悦起来,一百天,三十三次,除去这一次,他还有三十二次机会、能够再见沈衍直一面。
祁允和抓着那缰绳,手中越发汗湿,忽然间,他感到这缰绳向下滑去。他伸手去抓,顿时摔下马来,望着头顶天空,眼前渐渐发黑。
沈衍直午后醒过一次,再度醒来已是夜间,却是浑身大汗。他抓紧崔少明的衣袖,感觉腹部正在一阵一阵发硬收缩,每疼起来,便似一双手要将他肚腹撕裂。崔少明赶紧推醒了躺在一旁小榻上打呼噜的徐建之,差使他出去寻个大夫回来。徐建之睡眼惺忪间,一不留神撞在门框上,便听沈衍直叫道:“肚子、好痛……”
他一个激灵,晃晃悠悠地道:“要生了吗?要生了吗?”说着,沈衍直的叫声便放大了起来。徐建之定睛看去,就见他一手抓着崔少明的胳膊,一手揉着巨大的肚腹,脸颊上的汗水已顺着因疼痛而伸长的脖颈快速淌下。
崔少明见他看得愣神,催促道:“建之!去请个大夫来!”
徐建之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嘴里还念叨着:“要生了、要生了!我兄弟、呸!我妹妹要生了!”
沈衍直抓着崔少明的手,脸上汗水直流,瑟瑟发颤了一阵,待腹痛稍稍平息,便急促道:“少明……别让我爹知道、别让我爹他知道……”
崔少明忙安抚道:“他不知道,你安心。他只知道你来我家,其余都不知道。”
沈衍直这才轻轻颔首,慢慢揉着肚子,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低低叫道:“肚子……疼得厉害……是要出来了吗?还没到时候……”
崔少明亦是为难道:“可能、可能是要出来了吧。”
沈衍直低声道:“也好……也好……我留不住它了……它在我肚子里、实在太难受了……”
崔少明见他慢慢没了声响,唤了声“衍直”,沈衍直也不曾答应,紧闭着眼睛,双手松松挂着,应当是睡去了。崔少明拨开他额边湿透的发丝,擦去沈衍直面上汗水,嘴边微动,似要说些什么,可又无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