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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沈衍直:前夫是个麻烦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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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晚饭过后,沈衍直竟主动要求出门逛逛。几人见他兴致勃勃,也拗不过他,便一行人出了门。街上异常热闹,人来人往,交头接耳,楼阁回廊更是拥挤不堪,只得侧身而过。而酒楼小二便似个陀螺一般,从楼上转到厨房,又从厨房转到楼下。
沈衍直一行人被挤得无法自主,只得随着人潮流动,四人赶紧挤了出来,换了条较为幽静的街道,大出四口热气。
徐建之首先大出一口气,狂吐槽道:“他奶奶的,人挤人挤死人啊!我在军中吃饭也不见得挤成这副德行!咋个个这么会生!”
他说完这话,忽然心下咯噔一跳,转头看了看沈衍直的脸色,见他神情淡然,似乎并未在意。崔少明则幽幽看了徐建之一眼,不声不响地走在一旁。
徐建之嘿嘿一笑,揽住沈衍直的肩膀,道:“我最近听说了个好人好事,说给诸位听听?”
沈衍直道:“什么好事?”
徐建之笑道:“我听说啊,有个穷人家的儿子,爱慕一个富人家的女儿。可那富人家瞧不上那小子,硬要悔婚!那小子倒好,在人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这有钱人家真是心狠啊!也愣是没答应。结果,就在前几日,那穷小子居然娶了那家的小姐!你们知道是何原因吗?”
沈衍直不说话。崔少明不想说话。
小仲转着圆溜溜的眼睛,问道:“那老爷善心大发了?”
徐建之摇了摇头,面露神秘。
小仲偏偏吃他这茬,又道:“那、那小姐寻死觅活了?”
徐建之又得意地摇着头道:“非也非也。是那……”
“是有人给了公子大笔钱财,又把他荐给一银号的老板,让那老板重用此人。那小姐的父亲才肯让他娶亲。”
崔少明幽幽地插完嘴,气得徐建之是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愣生生在嘴里转了三圈,又给弱弱地吐了出来:“是这样不错……”
小仲一脸艳羡道:“哇,那是真的‘好人’!不知这好人是谁呢?”
徐建之急忙道:“不知道呢~正是如此才叫人津津乐道。成人之美又谦逊有礼,若是有缘碰到此人,我定要与他好好攀谈一番。”
沈衍直却不慌不急道:“兴许是个女儿家。与此人从前有相同遭遇罢了。”
徐建之深思着点了点头:“也有可能。”
几人边走边聊,不时观赏路边的小摊风景,听各路人有趣叫卖,不时驻足观赏。这时几人来到一小摊前,摊上并无主人,只有一口敞开的大箱,箱上摆着各色植物。有的花蕾朵朵、争奇斗艳、鲜艳异常,有的浑身发黑、绿光幽幽、诡异非常。而更有趣的,是各个植物的小花盆上都插着一块小木板,其上写着几个字。有些写着“勿碰”,有些书着“勿闻”,还有些甚至插着“勿浇水”、“勿晒阳”的指示。
小仲摸摸脑袋,奇道:“不浇水不晒太阳,那岂不是死了?”
徐建之也道:“难道是传说中的‘死草’?”
三人一脸正经地看向他,等待他讲述下文,哪知他嘻嘻一笑,道:“我瞎编的!”
崔少明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曾在书中看过,有些花草不宜浇水,或受不了冰冷水温,或仅靠雨露便能存活,过多浇水反而使其枯萎,所谓‘过犹不及’,故而此草便叫‘长乐’。而有些花草受不了日光灼晒,只用晒些许月光,人们便取名其‘月华’。”
小仲将花盆慢慢转动,果真看见两块小木板后分别写着“长乐”与“月华”。他不由蹙眉道:“这么奇妙的花草,取得名字却这样平凡,还有点老土。”
崔少明与沈衍直对视一眼,纷纷一笑。
沈衍直道:“名字不在于奇特,却在于好记、有用。这些花草若非如此命名,待几百年后,其名失传,人们忘记其特性,它便要命不久矣。”
崔少明道:“不错,正如人生在世,或波澜壮阔巍峨高山,但也有小桥流水农耕细作。生命无分贵贱,知足方能常乐。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活出自己精彩才好。”他说罢,忽又一笑,“也不是人人都能有那穷人公子的运气。这天上掉下的馅饼固好,却不知他吃的,是否还是原来那个味道?”
小仲是云里雾里,半分也听不懂。沈衍直却默默不语,面露深思。
徐建之轻哼一声:“你也想有那公子运气?不想你也是这般贪心之人。”
崔少明笑道:“贪心人人皆有。我也只是想一想嘛。平日里便许你天花乱坠,还不许我感慨一番?”
徐建之道:“你小子,平日里都在看我笑话是吧!”
小仲见两人斗嘴,便转头看着一盆花草,见它花瓣呈紫色,而顶端一圈却是纯白,煞是天真无害、温柔美丽。他心生喜爱,便要伸手去摸,却被沈衍直一把抓住。
“摸不得!”沈衍直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后退了一大步,“此花虽外貌温良,但你细看它的花茎,左右有两片锯齿状的藤叶。此藤叶看似静止,但一旦触摸花苞,那藤叶变做利钳,钳住你的皮肉,释放毒液,你便性命堪忧。”
小仲吓得“咿呃”一声,赶紧缩回手去抱在怀中,战战兢兢地躲在他哥身后。徐建之道:“瞧把你吓得!给哥看看。”说着拿过小仲的小手仔细看了又看,“这不没事么!胆小鬼!”
沈衍直安慰道:“小仲不怕。若是被咬伤了,只需吸出毒液,再以将其花瓣嚼碎敷上便可。”
小仲这会儿脑筋极快:“那吸毒血的人会不会也中毒?要是吞进腹中,难不成把花吃下去?”
沈衍直愣了一愣,似乎回忆了一阵,却摇头道:“这我倒不知了。我在我爹的书房里看过此花,只讲了中毒人的解法,可后面一页却被撕去,似乎是遗失了。”
崔少明道:“那此花为何名?”
沈衍直道:“此花名为画堂春。”
小仲道:“又是个古里古怪的名字。”
徐建之哈哈笑道:“要不咱们还是离这鬼东西远点?都是毒物啊毒物!大晚上的,别坏了兴致!”
四人就此离开,尤其小仲,便似逃命般地赶在最前头,还不时回头来看,生怕那画堂春生出脚来追上他似的。
可四人未走了几步,崔少明忽然急促叫了声“阿直!”。沈衍直转头看他,见他看向前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停住脚步。这时身旁恰好有一面具摊,沈衍直脚步不停,飞也似的走到摊前,抓起一个恶鬼面具戴在脸上。徐建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崔少明拉到摊前,硬生生按了一个面具在脸上。
能让四人如此避之不及的,惟有沈衍直的前夫、当今陛下的亲亲外甥、清平长公主的独子、依旧头衔特长的祁允和是也。
祁允和并非一人独自逛这夜市,崔少明转头看去,见他身旁还跟着一位妙龄女子。那小姐甚是清丽可人,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似乎那双眼里便升着两轮明月。可她跟在祁允和身旁,与其隔开三步距离,此时便似个受气媳妇一般低着头跌跌撞撞跟在允和身后,眼里的圆月也躲在了云后。而允和的神情更为奇妙,眼神如日常般冰冷无情,可那嘴却紧紧地抿着,偶尔还不乐意地嘟着嘴。这俩人走在街上,便似一个受气媳妇跟着另一个受气媳妇,谁也不知道谁负了谁。
他们二人与随从自四人身旁走过之时,徐建之的肩膀一直在抖动。崔少明瞪了他好几眼,哪知道那面具遮着,他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徐建之也看不着。而沈衍直则一脸冷静站在一旁,不时挑选着摊上的面具。
小仲还摸不着头脑,等他看见允和过来,便面露欢喜,大声叫着:“允和哥!”
允和听见声音,抬起冰霜般的眼神扫视一番,看见小仲在前方对他招手,他瞬时眼中冰雪全化,顿时眼带春水,面上掩不住的笑意,二话不说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小仲兴奋地回头叫道:“哥!允……”这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三人身影?
此时允和已走上前来,叫道:“小仲,你一人在此处?”
小仲实诚道:“没呀!还有我哥!他现下不知何处去了!定是看见好玩的便忘了我!哼!”
允和揽过他的肩膀,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气。我陪你逛一逛,等会儿再去找你哥哥。”
小仲满是天真:“好啊!”
这时那小姐走上前来,见允和与一少年勾肩搭背,十分熟识的模样。她先是眼神一紧,继而强颜欢笑道:“这位是……”
小仲答道:“我叫徐仲之,徐建之是我哥哥!小姐姐好生美丽,可否告诉我你的芳名?”
允和见他三句话未满便勾搭了起来,不由嘴角一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小姐未曾回答,反而看了允和一眼。
允和并非看不懂她的眼神,不轻不重瞟了她一眼,拉过小仲道:“这是柳家小姐柳如凝,这是我小弟徐仲之。”
柳家小姐被允和这一瞟,顿时羞愧地低下头去,又羞红了小脸,脆生生地叫了声:“小仲弟弟。”
小仲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甜甜叫了声:“柳家姐姐!”
允和不喜他二人这般眉来眼去,甚是心疼自己,便一把拉走小仲,捏捏他的鼻子,道:“怎都不来找我玩?”小仲猪哼哼地道:“我爹要我读书,我哥要我练虎(武)……”
两人说着便将柳家小姐抛在后头走远了。柳如凝急忙跟上,随在二人身后。崔少明与徐建之便拉着沈衍直悄悄跟在柳家小姐裙后。
几人走着走着,又回到那个奇异花草的小摊。小仲便与允和说着那画堂春的故事,还强调着:“千万不能摸!这花是有毒的!”他自然不说是沈衍直说的,与他哥哥徐建之一般天花乱坠起来,以彰显自己的“博学”。
允和点点头,便要走开。哪知那柳如凝道:“我可不信。这花儿如此娇艳,藤叶小之又小,怎能割伤人?”
她也不知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大胆还是以为小仲是在吹牛,竟当着允和的面反驳出声。
小仲急道:“是真的呀!小姐姐这样好看,我骗你作甚呢?”
那柳家小姐娇笑一声,对允和道:“小仲弟弟真会说话。不过我也并非什么弱女子,不怕这些蛇虫鼠蚁。”她又看向小仲,一双圆月溜溜转动,“小仲弟弟,你说是这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小仲道:“自是人比花俏。”
那小姐喜不自胜,掩嘴轻笑,又道:“那你说姐姐若是戴上此花,是不是更为好看?”
小仲便点点头。允和见她这般戏弄小仲,面露不快道:“好了,走吧。”
哪知那小姐道:“那既然如此,小仲摘下来替姐姐戴上如何?”
此言一出,小仲顿时叫道:“不好不好!这花、这花……”他便看向允和求救。
允和皱了皱眉,心觉这小姐童心未泯,今夜是必要小仲承认他是在吹牛说谎,便道:“小仲,你说此花有毒,可是真的?不是为了吓柳小姐?”
小仲忙道:“我真没有说谎!”他急得四处张望,却不见沈衍直的身影,不禁又急又气,便泄气道,“好吧!我承认!不是我说的。是沈哥告诉我的!沈哥告诉我这花有毒,我只是想说来威风一番。你们不信我便罢了,总不能不信沈哥吧!”
祁允和一听沈衍直的名字,面色瞬变,对着小仲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声:“走罢!”拉着小仲就要离开。
那柳小姐见允和离开,顿时心生闷气,本想让允和替自己戴花,却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地骗开了。她气鼓鼓道:“我就不信,这花真能有毒!”伸手便去碰那花蕾。
允和见柳小姐还未跟上来,便转头去看,正见她伸手触摸花蕾。他正要喝止,就见那两片藤叶慢慢扭曲伸展,展开做剪刀状,接着如毒蛇一般扑向柳小姐手臂。允和情急之下,叫了声“小心!”,便伸手推开柳如凝,本以为还能避开那藤叶,怎知那藤叶似有灵性,向上扑空之后扭身一转,如箭矢疾飞,正对祁允和手背快速钳了一下。
允和避得迅速,角度甚妙,恰与那藤叶钳口成垂直状,使它无处下嘴。怎知那藤叶不单内有锯齿,叶边缘也呈锯齿状,未能咬住允和,反而在他手背上划破一道。而那锯齿十分尖锐,竟使他皮开肉绽,顿时淌出一道血流。
远远观望的三人还在无聊等待之时,就见人群忽然散开,徐建之身材高挑,只见允和无情推开那小姐,不由叹道:“哎呀!姓祁的太狠了!这好好的小妹妹,怎地说推就推?”
他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小仲急促的叫声--“允和哥!允和哥!”
崔少明道:“快去看看!”便拉着沈衍直挤入人群,就见那柳小姐摔在地上脸色苍白,而允和皱眉按着滴血的手背。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听一个戴着恶鬼面具、身形略显丰腴的青年不耐烦地啐了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