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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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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沈衍直这回回到沈府,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了几日,便有人送来二人的第二份和离书,只是比起上次,又多了一份陛下的私印。从此以后,沈衍直再也不是祁王府的祁小王妃,而这个位置,又成了许许多多闺中少女梦寐以求的身份。祁王府的媒人亲事络绎不绝,不消一月便换了条全新的门槛,可究竟花落谁家,至今无从定数。
盛夏来临,天气愈发炎热,每当此时,草木丰盈,雨水充沛,每家每户便会献出佳酿瓜果,献祭神女。久而久之,便成了一项传统佳节。此节连续三日,第一日清晨,会由四名大汉抬着制作好的花架,其上布满香水鲜花,还有一善舞的婀娜女子于花架上翩翩起舞。趁着早晨阳光尚未毒辣,大汉抬着神女游行街市,撒花送果,给万家带来福音。当天下午,烈日当空,人们从家中取出水桶,装上一桶清泉水,撒上薄荷艾草等清凉驱蚊的草植,到大街上做戏水之乐。接着第二日第三日,便是到神女庙的祭拜与庙会集市,届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叫卖的烧香的,络绎不绝,那庙中的铜钱满了一箱又一箱,乐得僧人直摇头晃脑。
如此美事,一年一次,自然少不得徐家两兄弟。徐建之放假归来,便似撒了欢的野马,带着他猴儿般的弟弟,在神女庙上窜下跳,还不忘拉上崔少明等一干狐朋狗友。他们第一日去找沈衍直,被其婉拒,第二日又兴冲冲来,再次败兴而回。第三日再来,连沈庭清也看不下去,将沈衍直推出家门,只是嘱咐崔徐照顾着些,别让他累着碰着。
几人商量,白日逛集市,定是闲得无趣,便打算到附近的一座小山上逛一逛。临行前带了一包袱瓜果,由徐建之和崔少明二人轮流背着,一行人也不骑马,且行且停,路上笑声朗朗,随清风如波而去。徐建之趣味甚浓,挽着沈衍直的肩,看看他犹显丰腴的体态,却意外不曾调侃他,反而与他说着军中各种趣事。比如哪日哪人睡过了头,衣裳也未来得及穿,便光着身子在泥地里打滚操练。又有谁相互比腕子,输了便要替对方洗一个月的衣裳。诸如此类的军旅生活,听得沈衍直心驰神往,面上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情。
徐建之还道:“不如等下半年,你也来参军入伍吧!男儿志在四方,总在家闷着也不好。如若沈伯伯不愿你做个军官,也算有一番历练!”
小仲立即叫道:“哥!哥!你是不是在营里寂寞,要沈哥去陪你呀?你怎就叫沈哥,也不叫我呢!哼!”
徐建之回头白了他一眼,继续和沈衍直勾肩搭背。
崔少明望着沈衍直的背影,目光略垂,又道:“建之,你别怂恿阿直。他自有他自己的打算。那军营里的苦日子,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
徐建之闻言,打量了一下沈衍直,点点头严肃道:“看你这小身板儿,确实受不了。”
崔少明原以为这样便好了,哪知沈衍直道:“有机会我自然会去一试。”
此言一出,徐建之自是喜上眉梢,而崔少明又是愁云惨雾。
几人慢慢悠悠地爬到了半山腰,却见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而竹林里十分热闹,有七八个老人家正坐在石桌旁下棋。四人围了上去,饶有兴趣地看起棋来。
徐建之看了一会儿,忽然瞧瞧对沈衍直道:“这老头要输啊。”
他声音不大,那老人家却听力极好,不轻不重地白了徐建之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沈衍直便笑道:“你看的是一时输赢,前辈却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老人家点了点头,对着沈衍直目露赞许,可徐建之努了下嘴,小声抱怨道:“满腹心机。”
果然,未等这局完毕,沈衍直便抢在老人家拿茶杯砸徐建之之前把人拉走了。
几人又问了路人,得知这山间有一处清泉,便兴高采烈、跋山涉水前去,推倒好大片杂草,豁然见前方一处溪水潺潺。小仲尖叫一声,蹦跳着跑上前去。而徐建之追在他身后跑了一段,回头冲着二人叫道:“快来呀!”
崔少明一边道着“就来了”一边对沈衍直伸出手去。沈衍直停住动作,静静看着他,不温不火地说了声:“我可以的。”
崔少明见他如此执着,便收回手去,却仍要沈衍直先行一步,自己随在他身后。
等两人走到时,徐家两兄弟早已光着脚在下游走来走去,看着水中鱼儿的清透光晕,欢呼雀跃、不亦乐乎。而崔沈二人来到上游,洗了把脸,又将瓜果放在清凉冰水里浸泡,各自坐在石头边上休息。沈衍直往上望去,是一处不高的石壁,藤蔓自溪水而起,爬上山壁,壁顶亦爬下大片树藤,两相交错呼应。他望着望着,只觉身上热汗渐渐冰凉,黏腻的汗珠缠在脖颈,似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等他再度醒来,崔徐三人正三脸焦急地围着他看,见沈衍直睁开眼睛,还愣愣地说了声“我睡着了?”,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崔少明递上水壶,一脸关切道:“你方才晕过去了。是太热了吗?不然咱们便回去吧。”
沈衍直喝了口水,微微一笑:“没事了。可能昨晚太热,没睡好觉。刚刚睡了一阵,现下精神多了。”
崔少明却转头对徐建之道:“建之,咱们背他回去吧。这大热天的,阿直的身子受不了。”
徐建之本是一愣,心道没这么夸张吧,望向沈衍直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然想到什么,又忙道:“好好好。”便要背起沈衍直。
沈衍直推脱道:“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已经没事了。”
可崔徐二人坚持要背,小仲还过来将沈衍直推上自家大哥的背,叫了声:“一二三!走起!”便由徐建之背着沈衍直,崔少明在一旁护着,小仲在前头开路,一行人竟比来时还要热闹。
徐建之背了一会儿,又道:“阿直啊!你少吃些!怎么又重了!”
崔少明道:“你在军营里几个月,怎就没点长进?阿直这身板你也背不动,还如何上阵杀敌?”
小仲道:“走咯走咯!”
徐建之道:“呵!你就知道埋汰我。”
崔少明笑道:“小仲别跑了,给你大哥擦把汗。下一程我来背!”
徐建之嘲道:“得了吧!别抱着衍直一起滚下去就不错了你!”
沈衍直见他们二人斗嘴,心情亦十分愉悦,但是手脚愈发沉重,脑中也昏沉得厉害。在徐建之背上慢慢颠簸,竟然眼皮愈来愈沉,不多会儿便睡去了。途中崔少明将徐建之换下来,他也毫不知情。快到家门口前,他才隐约清醒了些,便觉头疼得厉害,被两人扶着歪歪扭扭地进了门、坐到椅上。
他这一坐下,站在他正前方的小仲便双眼微睁,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沈衍直。
这时沈庭清走来,沈衍直睁开眼睛,低低沉沉地叫了声:“爹……”模样虚弱至极,与出门前判若两人,可把沈庭清吓坏了。
沈庭清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手心,滚热一阵,又问三人去了何处。三人一一说了,沈庭清才松了口气,道:“应当只是中了些暑气,喝些解暑的药便好了。你们三个也都喝一些。厨房刚做了冰镇酸梅汤,你们也都喝一些、喝一些。”说罢这话,他又回头看着半睡半醒的沈衍直,自言自语似的道:“怎就中暑了呢?平日里活蹦乱跳的,这一下便中暑了。唉,我苦命的儿。待会儿给神女娘娘烧柱香,好好保佑你一番。”
沈庭清便叫来阿让阿谦扶沈衍直回房,小仲不知在看什么,等沈衍直走远了还傻乎乎地望着。
徐建之敲了他一记,道:“傻小子!你也中暑了?”
小仲无辜叫道:“没有!我只是看沈哥他、胖了好多……”
徐建之便笑他:“你若是当了祁王妃,定要胖成头猪!”
小仲说不过他,气鼓鼓地哼了声,坐到一旁去不吭声。
三人在外吃了一大碗酸梅汤,小仲直喝得打了寒颤,才满足地放下碗去。午后又在沈庭清的书房里玩了一阵,不多时便见天色渐渐阴沉,地上风卷落叶。等到雨势越蓄越足,终于落下阵雨来,暑气才渐渐散去,打开门窗便有凉爽夏风袭来。
这时沈衍直也睡醒了,精神恢复了许多,崔徐二人进屋看他,小仲便陪着沈庭清在客厅里剥荔枝。徐建之端着碗酸梅汤要递给沈衍直,崔少明见了忙道:“这汤冰得紧,放到常温再吃吧。太凉也吃不得。”
徐建之又后知后觉道:“是是是!”强行把酸梅汤从沈衍直手里抢了回去,给他倒上一杯温茶。
沈衍直端着茶半卧在床边,神情还疲倦得很,未和两人说上几句话,又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变作仰躺,重重出了口气,便似憋坏了一般。
徐建之奇道:“衍直你怎么了?喘不过气来?我去开个窗。”
他起身开窗,便听崔少明道:“阿直,你总是这般,对身体也不好。”
徐建之附和道:“是啊是啊,要多开窗通风,憋坏了怎么办!”
崔少明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徐建之迎上他的目光,竟觉背后一寒,便瞬间不敢说话,灰溜溜地回来坐下,接过沈衍直手里的茶杯。
沈衍直微微仰着头,轻轻叹了口气,随意擦去额上的薄汗,沉声道:“再过不久便好了。你们不必替我担心。”
崔少明本要说话,可见徐建之坐在一旁,又硬生生忍下。可到后来,沈衍直几乎坐立难安,未能说上几句话,便要转变姿势,额上一阵一阵地冒着细汗。
崔少明见他痛苦不堪,灵机一动,道:“阿直出了这么多汗,该换件衣裳了。建之,你去找人来,打一盆水,给阿直擦擦身子。”
徐建之道了声“得令~”,便爽快起身出去。待他走远后,崔少明立即将门窗关好,确定无人后,又走回床前,掀开沈衍直的被褥,欺身而上。
等到徐建之端着毛巾脸盆回来,却见房门紧闭,屋里也静悄悄的。徐建之心下奇怪,冲屋里叫了声,不一会儿,崔少明开出一条门缝,将脸盆接过,又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徐建之一脸:???
崔少明端着脸盆转过身来,正见沈衍直面上汗珠涔涔,向后撑开双手、向前叉开双腿坐在床边,而他那宽松内衫下凸起一个圆滚巨大的弧度。正是这个凸起,使得他无法安坐,只得不得向前挺起肚子,放松腰身。伴随着他发颤的呼吸,那肉滚滚的肚子也微微地发着颤,而异常滚热的肚腹温度更使他胯间的衣衫也浸湿得厉害
崔少明掀开他的衣物,露出那滚圆的肚子,将巾帕轻轻敷上。一阵冰冷渐渐侵入肚腹。沈衍直微微皱眉,呼吸顿时发颤得厉害,而肚子更是颤动不止。他抚着肚腹耐心安抚,脸上垂挂着汗珠,背上也早已透湿。
忽然,崔少明感到手心一动,而沈衍直闭着眼睛闷哼一声,脸上汗珠滑落,缓缓喘着粗气道:“嗯……动得厉害……”
崔少明忙道:“是近日才动得厉害吗?”
沈衍直咬着下唇,慢慢扯出一个笑容,修长的手指在腹侧轻轻抚摸:“一直都动得厉害,不肯让我歇着。”
崔少明便埋怨道:“它缩手缩脚,也难受得厉害。有空动一动,自然拼了命地大展手脚。”
沈衍直却面露温柔,微微笑道:“多动动才好。我还担心裹得久了,它便不动了。”
崔少明低声道:“你本就不该裹着它。”
沈衍直闻言,垂着头缓缓揉腹,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