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42、承诺

　　论起说情话，苍华比起霜霄实在是差太多了，何况，那句话也不是情话。

　　他说：我与你同去。

　　未有一点迟疑，就是那么凝视着云瑶，淡淡的说了出来，仿佛他在说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情。

　　可这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事情。

　　就算是一般人，要陪云瑶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也需要极大决心，何况苍华。

　　他曾经是西桐太子，而接下来，更会成为西桐的皇。

　　何况如今西桐百废待兴，云瑶随便想想就知道，苍华他根本就走不得也不能走，可是，他偏偏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说出了那句话。

　　云瑶曾经希冀霜霄说出来的那句话。

　　愣了愣，云瑶开口，却道：“你不可能陪我去的。”

　　“为什么不可能？”苍华反问，仿佛不知道云瑶在指什么。

　　云瑶盯着他看了半响，仿佛是要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犹疑的说道：“你有西桐……”

　　“那又如何？”这次，根本就没等云瑶说完，苍华挑眉，再次反问。

　　那又如何？

　　他竟然问她那又如何？

　　即使云瑶没有跟在身边，也知道苍华带着一帮人辛辛苦苦，拼死拼活许多年才重新拿回了自己的位置，夺回整个西桐，接下来，等着他的是凌驾于整个西桐的无上权利，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和高度。

　　而且，此时正是平复余乱，稳定朝局的关键时刻，若苍华要同她一起去东离，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几乎前功尽弃。

　　云瑶的身体不容久等，苍华的地位不容离开，所以，他莫不是疯了才能脱口而出那句话，要跟她一起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云瑶的心思一点不漏的表现在了她的脸上，苍华看着她，嘴角轻轻划过一丝弧度，眼神里难得带出了点笑意。

　　“你毕竟是昏迷了五天，还需要好好休息，尽力稳住你身体的状况。至于其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苍华道。

　　顿了顿，苍华想起云瑶的身体状况，眼底又有了些忧色，沉声道：“我们过两日就出发。”

　　“这么快？”云瑶有些吃惊。

　　“越快出发，越早找到东离。”苍华道。

　　“你真的……”对于苍华要与他同去的事情，云瑶依旧无法相信。

　　“好了，再休息一会吧。”苍华不再解释什么，只是拍了拍云瑶的头，打断了她的话。

　　云瑶以为苍华轻而易举脱口而出的话，其实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在苍华脑子里转了许多遍了。
　　并不是脱口而出，并不是轻而易举，并不是轻描淡写。

　　在接到云瑶昏迷的消息，到眼睁睁的看着她身体透明的体积越来越大。短短两日两夜，于苍华来说，长过一个世纪。

　　将要再次失去她的恐惧和不安太过刻骨铭心，大过了整个西桐和之前所追逐的一切，仇恨也好，权利也罢。

　　在她还未醒来的时候，苍华就在想，若能阻止她消失的唯一方法是去东离，他就带着她去东离。

　　除了她，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其实不难猜的，看到云瑶这样的状况，很自然的会想到传说中的东离。南荣有相关的记录，西桐何尝没有，作为西桐的太子，苍华自然或多或少了解过。

　　所以，云瑶的担忧他早就考虑过，到下定这个决心，告诉她那句话，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非脱口而出的快意。

　　云瑶在苍华的叮嘱下重新闭上了眼睛，由于之前身体透明的消耗，虽然刚刚醒来不久，依然很快进入了梦乡。

　　等她熟睡后，苍华确认她这一次没有再出现身体透明的状况，终于松了一口气，连日紧绷的心情，才算真正放下了。

　　紧绷的心情一旦放松下来，身体里的疲倦很快就席卷而来，苍华小心的躺在云瑶身边，没多久，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云瑶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大半日。

　　她睁开眼，就发现苍华的睡脸近在眼前，而自己，竟睡在他的臂弯里。

　　云瑶的脸一热，却依然没有动。

　　她看得出来，苍华实在是太疲倦了，以至于睡得很沉，并没有发现自己醒来了。

　　她又想起苍华之前的那句话了。

　　他说：我与你同去。

　　刚听到是震惊，之后是觉得不真实，到如今，才终于觉出了一点味道，甜甜的，暖暖的，绕在心尖，落在心底。

　　仿佛让人一下就安了心。

　　不是情话，是承诺。

　　从一开始察觉到自己身体在消失，云瑶心里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她知道这一切事由的源起在东离，所以她需要去东离，不去不行，但那个地方对于云瑶来说，何尝不是一个陌生的，不确定的，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地方？

　　任谁知道自己在消失，都不会安之若素吧？

　　任谁要去一个新的地方，都不会泰然自若吧？

　　未想到，心里一直长久压抑和隐藏的不安，竟就这样被苍华一句话给落定了。

　　本以为，此生再不会见到的苍华，此生再不会想起的初恋。

　　云瑶情不自禁的用手抚上了苍华的睡脸。

　　心里早就没有了年少时的雀跃和炽烈，换而至的，是一种温暖，柔和，又平和的情感，从手掌的位置传过来，一直流淌至她的全身，最后包裹住了她的心脏。

　　苍华的眉眼轻轻动了动。

　　“你醒了？”云瑶轻声。

　　略微迟疑了一会，苍华嗯道，睁开了眼睛。

　　在云瑶手刚刚覆上去的时候，苍华就醒了。

　　或许是觉得云瑶的手太柔，太软，以至于苍华一点都不想动，亦不想醒，直到云瑶都看出来了，才有些迟疑的睁开了眼睛。

　　苍华坐起来，正吩咐饭菜，外面就有贴身亲兵求报。

　　自从云瑶昏迷，能够报到这里来的事若不是和云瑶相关，都是再紧急不过的事情。西北处有个亲王举兵自立，外围边城有民众揭竿起义，东南处黑沼地的人越界抢掠……苍华听着，表情冷冽，神色不动，看不出丝毫他心里的情绪，和刚才对着云瑶的温柔表情判若两人。

　　最后，是乌先生求见的请求。

　　云瑶昏迷的两日内，乌先生求见的请求一直被苍华拒绝，但这个人又一直是殿下最为倚重的人，报信的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提了出来。

　　“你告诉他，我过会就去见他。”苍华沉吟片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