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36、旧梦依稀

　　苍华带着十余人就敢来截走云瑶，一来是对自己有信心，二来是笃定云瑶身边的兵马有限，而黑沼地的人，更没有理由帮着南荣抢他们的圣女了。

　　但等他们一交手，最难缠的反而是那个鬼将军，以至于为了拦下他，苍华折损了大半人手。

　　苍华想起那个人看到云瑶落到自己手里时的目光，森然阴狠，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不负他流传之名。

　　这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苍华想起来总觉得烦躁，似乎他当时招招狠毒，决绝不留退路的打法不是因为他习惯如此，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云瑶？

　　按理说，南荣的圣女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一时恼怒与他们对上，也不该如此难缠。

　　相较起来，那些穿着南荣服饰的侍卫竟算是好对付了。

　　不过，他总算把云瑶带出来了。

　　想到这，苍华的神情重又柔和起来：“我们要从黑沼地边缘绕路回西桐，进了黑沼地你跟紧我。”

　　云瑶抿了抿唇。

　　“你想回南荣？”苍华挑眉，语气明显不快起来。

　　“他们居然让你一个弱女子来与鬼将军谈判，根本就没把你的命当回事！”

　　苍华见她不答话，皱了皱眉头，按下心中的不耐继续道：“你随我回西桐，南荣给你的荣华我也能给你。”

　　苍华离开苏子镇后就回了西桐，就算有消息来源，也不知道云瑶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以能离开南荣为条件的。

　　苍华身边仅剩的两名亲卫奇怪的对望了一眼，他们主子决定的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解释给别人听吧。

　　“我不是想回南荣。“云瑶开口，双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开口道：“走吧。”

　　云瑶刚刚抬腿走了两步，就被苍华拉了回来，不耐烦的说道：“跟在我后面。”

　　云瑶努了努嘴，轻哼了一声道：“黑沼地里沼泽遍布，前面刚好有几只黑沼地的野马儿，我先带你们找过去。“

　　苍华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云瑶名头的由来，瑶钰圣女，东离马语者。

　　即使是在西桐，也是传说中的身份。

　　“不远，我们走快点，应该不会遇到别的人。“云瑶怕他不允，又解释了一下才走到最前面，见他们还没动静，又蹙眉道：“快点快点。”

　　初时见到苍华的震动已经散去，云瑶本来的习性便又生了出来，脸上从来藏不住事，有时候说话喜欢用叠字。

　　苍华的嘴角微微上弯了点。

　　靠着云瑶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几匹野马。

　　与平常不一样的，有云瑶在他们中间，那几匹马儿看到人后并没有跑开，反而是像是在等着他们靠近，有一匹更自己踱步了过来。

　　云瑶一笑，快速几步迎上去，双手抚上马儿的双鬓，回头对苍华道：“我就骑这匹了，你们自己找一匹骑吧！”

　　云瑶是笑着说的，她的眸色与她的笑容交相辉映，异常的清澈和明亮，更甚记忆许多。

　　苍华双眉一挑，大步走来，对着云瑶拦腰一抱，一边翻身上马一边道：“你和我骑一匹。”

　　“我骑术已经很好了！”云瑶不服，自然而然脱口辩道，话一出口就忽的一愣。

　　她想起苏子镇里，她也曾经对苍华说过一样的话。

　　苍华教她骑马，她进步奇快，难免有些托大，说了那句话后策马狂奔，后来控制不好，不慎落马，全靠苍华堪堪接住。

　　苍华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愣神，神色未变，一本正经的继续道：“你不会武功，单骑一匹不妥。”

　　如果不算眉梢带出的那抹喜意。

　　“……那你把手拿开，我自己坐的稳。”云瑶咬牙，脸上微微绯红了一片。

　　云瑶记得那次落马，她整个人被急急赶过来的苍华接住，一点伤都没有，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苍华完完全全的抱在怀里，脸瞬间就热得像要熟透了般。

　　苍华看在眼里，嘴角微扬起来。虽然前方的黑沼地情形未明，心情却意外的好起来。

　　……

　　云瑶之前跟着刑测进过黑沼地，当时少有不长眼的人靠上来的，可跟着苍华就不一样了。

　　云瑶做好了准备，还将之前的经验说给苍华，没想到他却是小看苍华了。

　　这几年苍华在西桐筹备，黑沼地的情形也有研究，厮杀起来的凶狠程度，倒和刑测也差不了多少，加上他们只是要绕路穿过，自不用像云瑶随南荣人马进来时那样有所顾忌。

　　很快，苍华就杀红了眼，手里的长刀手起刀落，就算被那些黑沼地扑上来的野蛮之人侥幸伤到皮肉，也丝毫不觉得疼一般，手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往往一刀下去，就是两三个人的性命。

　　后来，连手上长刀也砍得钝了，索性又从那些赶来的人手上抢了把过来，不是好刀，不过对付这些人，也算够了。

　　昏天黑地的一路拼杀，跟着苍华的亲兵只余下一人，就连苍华身上也是大伤小伤不断，不过坐在苍华前面的云瑶，硬是一点伤都没有。

　　云瑶的心里闪过一丝酸涩，想起苏子镇的那次落马，自己也是毫发无损，下落时的冲力全让苍华给承受了去。

　　心里还存的怨恨和隔阂，在看着苍华全力护着自己时多出了更复杂的情绪，一时竟难以道明。

　　就在这时，云瑶心头一动，察觉到了奔宵的气息，急道：“他们追来了，半柱香时间就到，甚至更快。”

　　苍华神色一凛，沉声道：“接下来我要加快了，你坐好。”

　　云瑶闻言轻轻的嗯了一声，握紧缰绳，忽然又想到什么，道：“那几个南荣侍卫只是要保护我的安危，不是要把我带回去，只要说清楚，他们就不会拦我们。”

　　不止不会阻拦，大概还会帮着他们。

　　苍华嗯了一声，一边将云瑶往自己怀里挪了挪，手里长刀劈砍得更加凶狠，旁边的两名亲卫也拼起命来，行进速度骤然加快。

　　只要不是致命伤，几乎都没有想过去档。

　　飞溅的血液和利器划开皮肉的声音更加频繁，有很多都是自己身后这个人的，云瑶听得心一颤一颤，唇无血色，面色更是苍白了许多。

　　苍华以为她是在担心，一边拼杀一边道：“这里离西桐不远了，那边有人接应，只要看到我就会冲过来。”

　　纵使手起刀落，周边情形惨烈，苍华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让人听起来格外安定。

　　云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暖色。

　　下一刻，她的脸色却突然一变，边拉住苍华边喊道：“快伏下身体！”

　　事出仓促，云瑶根本没时间解释，而苍华竟然想也没想，拼着挨上身旁一刀，就照她的吩咐在马上伏低了上半身。

　　也就在他刚刚伏低后，身后一只利箭擦着他的背疾速而过，将他背部的衣衫和皮肉撕出了一长条口子。

　　若是再晚上片刻，这支箭就射进了他心脏了。

　　想到自己差点就和死神打了个照面，苍华脸上也不禁变了色，然后，有些异样的看了一眼云瑶。

　　当初自己和她在苏子镇的时候，她最多也就是学骑马学得异常快了些，就算听到她被南荣定为圣女，是超越大马师的存在，苍华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就算是能够沟通马中圣物，助人驯服马儿，最多也不过是被人供起来，活的尊贵些罢了。苍华费尽心思想要将她带到身边，当然不是因为她的这层身份。

　　可如今，帮自己轻易找到座下马匹就不说了，那支箭她又怎么能提前知道？就好像……在敌方插了一个奸细，还能与之心灵相通一般。

　　不过现在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那支利箭过后，鬼将军的身影应着马声而来，座下不愧传说中的奔宵，从刚刚有个影子到现在在苍华的目中清晰可见，几乎就没花什么时间。

　　只是，最终还是苍华略胜一筹。就算奔宵再快上一倍，也来不及在他汇合大批人马前追上他了。

　　何况，这里已经是西桐和黑沼地的交界处。

　　苍华的身体感知着云瑶的温度，一直紧绷的面部露出一丝柔色。

　　在他踏出黑沼地边境的刹那，鬼将军那边也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些野蛮之人刚刚杀得兴起，一时停不下来，开始了黑沼地里司空见惯的自相残杀。只不过积威之下，大家都很有默契离开鬼将军几人十数米远。

　　远远看去，这片人吃人人杀人的地狱景象，刚好成为了他们几人的背景。

　　苍华的眸色里闪过一丝异于常人的腥红。

　　两方还隔着数里的距离，本应该看不清对方表情的，可是苍华却将对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定定的望着他怀里的云瑶，目光灼列，根本就是盯着猎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