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34、再见苍华

　　之前，云瑶和霜飞他们进入了乌关，那里被黑沼地的人搞得像第二个黑沼地，为了前进，千云卫一直在杀人。

　　后来，终于见到了他们要找的，云瑶又跟着鬼将军来回十几日，进入了真正的黑沼地，也见过黑沼地里的杀人和吃人。

　　然后，鬼将军答应了南荣的请求。

　　他说一月时间，云瑶心里就清楚会发生什么，但是她知道，不代表她真的了解：原来前面她见识的，对于鬼将军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一月时间，杀人时候，快活时候。

　　那怎么是杀人啊，行走坐下，上马下马，挠头瘙痒，抬手抬脚，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了，但如果每个动作，都带上半条人命呢？

　　是半条，因为他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取乐。

　　撕掉头皮甩在另一个人的脸上，然后将另一个人的双手像绳索一样缠在一起。挖掉双眼塞到另一个人嘴里，再掏出他的喉咙看看咀嚼的如何了。挖出一个人的心脏，然后再一脸嫌弃的破开另一个人的肚子放了进去……

　　刑测的一抬手，一驻足，像极了一个刁蛮任性的野孩子对待自己的玩具。他的声音怪异的难听，本来云瑶已经习惯了，如今配合起眼前的画面，却突然让她控制不了的打起了冷颤。

　　怪异难听的声音，不似人间声，更似地狱来。

　　鬼将军，恶修罗。

　　尽管黑沼地的人都是些罪大恶极不值同情的人，之前也不知道生吞活剥了多少南荣的士兵和不愿意离开家园的百姓，可道理明白，不代表云瑶就能面不改色。

　　事实上，之前她还有闲情腹诽刑测莫名其妙不让她离开的事情，等到刑测开始杀人后，她就再没这份精力了，身后的人手起刀落，修罗地狱的场景让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还因为恶心呕吐过好几次，人也开始恍惚起来。

　　云瑶的眼前浮现出早几年她和小启一路流亡的岁月，暴尸荒野的尸体，面色凄苦的赶路人，隐隐约约的兵器声。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害怕极了，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最多只是握着小启的手紧了紧，摸着苏苏的毛顿了顿。

　　她突然觉得，她好像在做梦，梦里面是个小女孩，带着丁点大的小男孩，穿越了好几个城镇，穿越了兵乱人荒的地域，然后，遇见了霜霄。

　　“啊。”云瑶突然吃痛，之前迷迷糊糊的景象一下子消失了，她才注意到她刚刚被刑测甩到了一张床上，背磕到了床边的墙上。

　　她抬头一望，正好对上刑测阴森森的双目，因为杀人而聚起的骇气还浓得狠，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

　　嘭得一声，又有人开门，闯进来的人是乔锥几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才追上来的。刑测的马是奔霄，即使没有用全力去跑，也不是普通马儿可比的。

　　刑测朝乔锥几人瞄了一眼，依然是阴森森的目光，饶是乔锥他们这种刀下走过无数人命的人，也不由的在心里打了个突。

　　刑测的目光很快又转回到云瑶身上。

　　“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经过他这一提，云瑶才猛地发现自己的两只手掌连同小臂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随时都要散开的烟雾一般。乔锥这边更是大吃一惊，这种玄幻的事情，如今亲眼所见，和白日里见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相比起来，云瑶倒是很快了然，毕竟她早知道自己的这个毛病，那时私下觐见南荣皇穿着宽大的黑袍，除了掩人耳目之外，未尝不是怕自己让绝地马认主的同时让他们看见这事，反而多生事端。如今想来，大约是自己之前深思恍惚才会造成的，也说明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一定要尽快找到东离才行。

　　“之前驯服奔宵，着实耗了点力气，继而又被将军拉住随马，不得休息而已。”云瑶双手扶住大臂，一脸不悦的说道。

　　这是实话，之前瞒着霜霄霜飞他们是怕他们担心，也怕平添些事端，现在这个场景，倒正好来要求刑测让她离开。云瑶不知道刑测为何要留下她，马语者在黑沼地几乎可以称作神使，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挺稀罕的所以想当个物品一样留下来？

　　这个人喜怒不定莫名其妙，云瑶可没兴趣在他身边待着。

　　马语者本就是近乎传说的人物，听云瑶这么说，乔锥反倒了然，随即拱手道：“协议已定，还请将军赶紧放圣女离开才是。”

　　虽然刑测让乔锥觉得骇然，可他乃千里挑一的千云卫精英，自也不会因为心底的害怕而畏缩不前。
　　刑测却看都没有看乔锥，只盯着云瑶，用他那异常怪异难听的声音说道：“那就在这休息好了。”

　　云瑶眨了眨眼睛，她可没想过要和刑测在这里一起休息，连忙说道：“我这可需要休息一个月两个月才行，刑测将军重诺，这一个月却是要帮南荣将黑沼地的人请回去的，可不好耽误将军了。”

　　听到这乔锥看了一眼刑测，他才知道黑沼地的鬼将军叫做刑测，他不知道，这是连黑沼地的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若那些人听见了，该要大大吃惊一番的，断不会像他这么平静。

　　好在那些人杀起来可不想停，没有刑测的命令，看见他下马也不会像乔锥一样停下来，也就没机会琢磨这八卦了。

　　刑测自然也是杀起来不想停的主，不过当时眼角瞥见云瑶的双臂，吃惊之余竟涌起来一股他从没体会过的心情，第一次在杀得兴起的半途放弃，随便寻了乌关内一处遗弃的民居，将云瑶丢了进去。

　　他因为云瑶的状况和那未名的心情心烦意乱，更是没有怜香惜玉的概念，丢她的时候自然也就丢得重了一些，看在云瑶的眼里，更是他喜怒不定莫名其妙的表现。于是在他提出休息的时候，云瑶就连忙提出了不需要刑测和她一道休息的话，还满脸写着我可不愿意和你一起的样子，看得刑测更是火冒三丈。

　　也不能怪云瑶，连刑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着云瑶，神使虽然稀奇，可对他现在来说根本没什么用还碍事，偏偏自己鬼使神差的让她跟着来，之前还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刑测没有去想为什么，只是因为心里的火冒三丈导致面上盯着云瑶的目光更加森然，旁边乔锥几人见状，步伐半移，手更是慢慢握住了刀柄，刑测一有动作，他们就准备扑上去，拼了性命也要完成护好瑶钰圣女的任务。

　　突然，刑测笑了笑，嚯嚯之音不堪入耳，倒是解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那就在马上休息，我会减少杀人的时间和速度，以奔宵之能，也不至于有多颠簸。”他慢慢道。

　　“骑马上怎么休息！”云瑶气道，这摆明了就是看出来自己不想和他在一起。

　　“试试便知可行。”刑测阴着脸，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云瑶越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他就越是要和她待在一起。

　　云瑶正要在说什么，却发现刑测目光轻侧，周身戾气突现，约莫片刻，普通的民屋被破门破墙，几人闪身跳入，迅速和乔锥几人打成一片，武功高强，配合默契，却绝非黑沼地之人！

　　还未等云瑶缓过神来，她背后所靠的墙突然因为大力突袭而倾倒，一只手从后面伸出，堪堪要抓到云瑶肩膀的前一瞬间，被刑测一掌挡住，两方须臾之间便过去四五招。

　　墙壁突然倒塌，云瑶因为惯性倒向身后，刑测与对方过掉四五招数，这些几乎同时发生。墙壁倒塌，房顶落瓦，趁着整个民屋摇摇欲坠的同时，突袭之人又多出了两个人，对上刑测，让云瑶背后那双手有了间隙继续抓住了云瑶的肩膀，一带一收，就把正在往后倒的云瑶扯进了怀里。

　　云瑶正要挣扎，却猛然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

　　纵使已经过去了四五年之久，那双与常人有异的腥红瞳色却让云瑶一瞬间就想起了他。

　　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