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33、杀人时候

　　告诉云瑶名字后鬼将军就没有再说话，他带着云瑶驾着奔宵前进，轻轻巧巧的就将后面几人甩得没了影子。

　　没有要等后面人的意思，鬼将军嚯嚯一笑，接着奔宵长嘶一声，飞奔而走，因为来时路上众人小心避开的沼泽也不用在意，马儿跑得飞快，竟生生的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残影。

　　随着两旁景物飞快的倒退，云瑶情不自禁的在脸上扬起了笑容。

　　这还是她第一次骑着马儿跑得这么快，之前虽然有机会接触和奔宵齐名的绝地，可为了避开霜霄耳目，可不敢骑着到处跑的。

　　而注意到云瑶笑开的刑测，眉毛不着痕迹的微微一扬。

　　即便如他，在初次领略奔宵速度时也免不了惊叹，反而云瑶一个女人，不惊不叹，倒是如小孩子吃到了长久期盼的糖果，只有单纯的开心欢快。

　　单纯至澈，清澈见底。

　　这就是马语者吗？刑测扬眉，除了杀人，他第一次觉得还有其他东西有点趣味。

　　在刑测扬眉的同时，他那张纵使大喊大笑都没什么生气的脸，突然多出了那么一点点鲜活的气息，即使挂着一道又长又丑的疤痕，也能够让人猛然发现：这张脸是很好看的。

　　而在此之前，除了云瑶，没有任何看见过刑测的人发现，撇开那道大疤，他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甚至，有点过于好看了。

　　五天以后云瑶到达她要去的地方，相比来时，实际路程不但没有减少，甚至更远一些，只不过他们骑的马儿非同反响，生生缩短了一半时间。

　　因为远远甩开了另外几人，这五天也就只有刑测和云瑶两人，不过除了那次莫名其妙告诉云瑶名字，鬼将军还是鬼将军，并没有其他不同。

　　还是路上杀人取乐，还是挑剔的吃人心脏，还是一路风尘仆仆，看在云瑶累得够呛上才肯歇息一会睡上一觉。

　　全无暧昧可言。

　　五天后他们到的地方是一道低矮却浓密的树林，经过处道路沼泽遍布，且和浅水区域混和，若不是带了沼泽地土生土长的马儿，一般人是不敢贸然进来的。

　　云瑶他们坐的的是视沼泽为平地的奔宵，当然更没有顾忌了。

　　进去不远，便是云瑶要去的地方，之前为了及早治疗霜飞的伤势，霜飞他们先去的地方。

　　霜飞看起来的状况并不好，他双眼紧闭，并不知道云瑶来了。手臂似乎被重新处理过，被一群黑乎乎的东西裹住，看起来还不如之前云瑶自己帮他包扎的样子。

　　而他躺的地方，也只能勉强称作床而已。

　　不过云瑶跟着鬼将军几人来去十几日，知道这大概已经算黑沼地里的好居所了。

　　“他如何？”云瑶踉踉跄跄的跑近床边，问道。跟着黑沼地的这些人太累，若是换了普通女子，恐怕早趴下了。

　　“死不了。”

　　问的是霜飞身边的千云卫，回答的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钻出来的一个老者。

　　这个住所其实是由几片扁舟连成，霜飞躺在其中最大的一间乌篷内，老者应该是从篷后面进来的。
　　他就是大夫。

　　虽然他脏兮兮的样子更像乞丐而非大夫，不过在一开始的担心过后，云瑶也看出霜飞虽然不醒，神态却轻松安稳，自不会再质疑老者的身份。

　　老者的脾气并不好，不过第一句话后，猛然瞧见了云瑶身后的鬼将军，脸上不耐烦和桀骜立刻畏缩，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云瑶接下来的问题。

　　霜飞性命无碍，不过这手臂要保住，还是需要赶回南荣治疗。千云卫已然联络了霜霄，那边已派遣最好的大夫朝这边赶来，等他们出得乌关，便有接应。

　　云瑶点点头，这边对千云卫道了声有劳，另一边站起身来，又对刑测道：“拜托将军。”

　　云瑶是不会跟着他们再回南荣了，而霜飞算是为护她受伤，她无法照顾他，自然该对千云卫道声有劳，即使后者也有护卫霜飞的职责在身。至于对刑测说拜托，云瑶心里清清楚楚，还在人家地头，要回去当然还得人家帮忙，回去路上，再一路打杀可不妥。

　　“我来送一程。”刑测咧嘴，嚯的笑了一声，声有快活之意，和之前答云瑶一月时间一般的快活。

　　鬼将军不是黑沼地的皇帝，他的话不管用，但是他的人管用，既然云瑶满足了他的条件，这一月时间，本就是他杀人取乐之时，从哪里开始，并不重要。

　　而鬼将军的应答，看在千云卫的眼里，不仅暗暗惊叹，如此好说话的鬼将军可不多见。

　　何止千云卫，就是之前送他们来找大夫的几人，跟在鬼将军身边不短，也不曾见过如此好说话的鬼将军，简直就是破天荒头一回，不禁纷纷多看了云瑶几眼。

　　马语者是了不起，可这和她是不是马语者没关系。

　　“谢谢你。”云瑶笑。

　　杀戮她不喜欢，说话之前有些皱眉，不过谢也是真诚的，霜飞无碍，她便可以安心离开，值得开心，便笑说谢谢。

　　觉得自己在这里再没什么可做的了，云瑶转身向千云卫的首领辞行，这是说好了的，霜飞也知道。

　　谁知道这位首领听了后点了点头，往旁边吩咐一声，还剩下的二十余人瞬间就分成了两对，包括这位首领在内的十余人站到了云瑶这边。

　　云瑶愣住了，千云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十余人会继续跟着云瑶，她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也是我们这次的任务之一。”为首的那个人解释。分成两队后，他就只负责云瑶这边的安全，霜飞那边由另外一人领头。

　　这人叫乔锥，说起来也算和云瑶有些缘分，最初还在中前所的时候，他争破了头抢来盯梢云瑶的机会，本以为能挖出些八卦，结果在五千头马匹的马厩前，他听了一晚上云瑶说自己主子的坏话。

　　原本云瑶这边的首领也不该是他，不过那人死于鬼将军之手，按照辈分，他是接任。

　　听过解释后云瑶又愣了一下，轻声道了句这又是何必。

　　之前和霜霄一路相处，后来她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你这又是何必。

　　一个选择离开，一个选择留下，云瑶看得清楚，她和霜霄两个人，就只留下了一个何必。

　　因为云瑶到来之前已经休整数日，分成两队后，千云卫他们便准备护送霜飞回国，一行人刚刚起身，就听刑测开口道：“过来。”

　　两字落，一行人都停住了，黑沼地的几人本以为鬼将军有吩咐，一转头才发现人家根本没有看向他们。

　　他看的是云瑶。

　　后者后知后觉，一句何必，唤起心中唏嘘，云瑶心里藏不了事，自然有些失神，等所有人都望向了她才发现刑测在叫她，顺口问道：“过来干嘛？”

　　“随我一起。“刑测皱眉，不过还是回复了云瑶。

　　“我不回南荣。“云瑶有些疑惑，歪歪头答。

　　刚才向千云卫辞行的时候云瑶并没有避讳刑测几人，所以云瑶认为刑测应该明白她不用跟霜飞他们一起才对。

　　“我不放你，你以为你能从黑沼地离开？“刑测笑。

　　咧嘴在笑，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所以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云瑶皱眉。

　　不开心当然皱眉，好不容易从南荣获的自由，却又被黑沼地的人拉住。

　　可是的的确确，刑测不愿意放的话，她不可能走得开。

　　“将军，瑶钰圣女不在我们能付的条件内。“

　　云瑶身边的乔锥立刻说道，言语客气，但绝无商量。现在的他们不管谈判成不成功，也不管会不会影响霜飞回程，更不去看自己打得打不过，他们只要护得云瑶平安。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使命。

　　刑测根本没有看向乔锥，他始终只盯着云瑶，重复道：“随我一起。”

　　对于跟着鬼将军的那几个人来说，这又是一次破天荒，什么时候鬼将军耐烦向别人重复他说的话了？

　　也算他们少见多怪，若是他们知道鬼将军有名字，还把这名字告诉了云瑶，他们就不会一而再的觉得破天荒了。

　　那几人的奇怪并不影响这边气氛剑拔弩张，只要鬼将军用强，乔锥等人就会出手。

　　云瑶皱眉，嘴也有点耷拉下来，不高兴还是不高兴，云瑶不掩饰，不过乔锥他们不管不顾，云瑶却要管要顾，至少她不会让霜飞再陷入危险之中。

　　“好，我过来随你一起。”云瑶道。

　　刑测笑，没什么生气，这就是他一贯的样子了。他一笑，周围的气氛突然就变了，乔锥等人感受最深，周身的压力一下子松下来，他们看着云瑶跟着鬼将军走了出去，几人略微停顿了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云瑶被鬼将军拉上了奔宵，抢在霜飞一行人的前面，当先开路。乔锥他们也上马跟了过去。

　　对于乔锥他们的尾随，刑测倒并不在意，似乎只要云瑶跟着他就好了。否则，他只要稍微加快一些速度，凭借奔宵之能，骑着南荣那边过来的马儿的乔锥几人，怎么可能跟得上。

　　奔宵马上，刑测开始笑，无声咧嘴，杀人时候，快活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