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32、我名刑测

　　云瑶向着黑沼地的圣马走过去，她走得并不快，有些像饭后的散步，无事的闲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看着那匹马。

　　若仔细看，云瑶的目光里存着欣喜。

　　随着她的步子越走越顺畅，离马儿越来越近，她目光里的喜色就越浓，让看见的人都忍不住随她一起欣喜起来。

　　百步的距离不长，没有多久就被云瑶跨过去了，到她脸上绽笑，与黑沼地的圣物耳鬓厮磨时，黑沼地里最凶残的几人竟一时都无法言语！

　　凭着鬼将军的心性，震撼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沉沉一笑，用那难听至极的嚯嚯之声开口，道：“我要这匹马成为我的座驾。”

　　躲过最初的心箭是够资格一见，见面后的击杀是看看他们够不够资格谈话，到现在，云瑶代表的南荣才算是真正有机会和他聊聊退出乌关的条件！

　　云瑶懂了，欣喜抬头，事情有了实质的进展，她一开心，就朝着鬼将军满满一笑。

　　或许是因为站在奔宵的旁边，鬼将军觉得这笑容之下，云瑶的双眼更亮了，更透了，吸人得很，让人不自觉得便失了神，比第一次微忽的片刻还要多出片刻的失神。

　　就像是爱画之人乍见了绝世好画，爱字之人乍见了绝世好字，爱财之人乍见了万贯金银，爱色之人乍见了倾国倾城，无法不失神，无法不动容，饶是冷心冷性的鬼将军也一样。

　　但很奇妙的，这笑容，这眸子，却偏偏将刚才云瑶在鬼将军几人眼前创造出的神性消弭干净，换成了说不清的亲切贴近。

　　“只要让这匹马成为你的座驾，你就愿意让黑沼地的那些人退出乌关吗？”

　　云瑶的话里，似乎觉得这条件容易的很。

　　于她而言也许真是，但于鬼将军他们几人而言，千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奔宵出现在黑沼地就已经是奇迹了，更不用说还有人能接近它，甚至让它任人为主！

　　“一月时间。”

　　稍稍停顿，鬼将军开口应道。

　　然后他笑了。

　　黑沼地是一片无主之地，即使鬼将军也不能言出令随，别看他出现的时候那些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比任何国家的臣民都顺服，那只是他在场的时候，唯一让他们听话的办法只能是…让他们怕你。

　　如何让他们怕？杀他们。

　　但不是南荣国派兵来缴的杀，要知道，黑沼地的人不怕杀戮，他们以杀人为乐，越是凶残的黑沼地人越是如此，南荣派兵来缴，对他们反而是一场娱乐，根本适得其反。

　　杀他们没错，但重点不是杀死他们，是要杀得他们怕。

　　许诺一月时间，鬼将军笑了，因这一月，也将是他的快活时候，所以他笑得快活，笑得……像厉鬼现世。

　　而云瑶在看到鬼将军这一笑的时候，忽然也明白了，为何南荣在黑沼地悍匪面前，威威军队，却始终占不到主动权，拿不回自己这块地。

　　方法用错了。

　　要杀人，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杀得他们心里产生恐惧。

　　似乎意识到会发生什么，云瑶皱了皱眉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心里怎么想脸上就怎么表现，不过该做什么她不会耽搁。

　　要让这马儿认主鬼将军。

　　马儿不是普通的马儿，与南荣绝地齐名，本就比普通马儿高傲许多，若鬼将军是个普通人，就算马儿愿意听云瑶的话认主于人，云瑶也舍不得，好在，鬼将军不是普通人。

　　黑沼地的圣物，认主黑沼地最凶残的一个人，不亏，所以云瑶才能答应得那么畅快。

　　在云瑶面前，这些马儿都好说话的很，或者说，越来越好说话了。

　　在鬼将军几人的眼中，云瑶对着那匹马儿轻轻笑了笑，如密友相见，如亲人欢喜，她的额头轻轻靠上了马儿的额头，抬起双手，抚摸上马儿两侧脸颊。

　　然后，她的双手手掌整个模糊了一下，就像那不是手掌，是烟是雾，是梦是幻，风一吹就会消失一般。

　　不过只是一下，复又恢复如常。

　　鬼将军的双眼眯了眯。

　　然后云瑶就抬起头来了，冲他们一笑，道：“好了。”

　　在鬼将军几人看来，她抬起头看向他们的那一霎，刚刚似乎围绕在她身边的那种神圣的气息一下子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长相算得清丽，但也就这样了。

　　只是，这个小姑娘的笑容清澈得很，衬得她的一双眸子也异常晶亮，又或者，是因为她那双眸子异常晶亮，衬得她的笑容清澈透亮。

　　不过不管是哪样，在那个笑容的瞬间，她都灿烂得很，吸人得很。

　　鬼将军没有说话，他直接往前走了过去。

　　出奇顺利的，他径直走到了这匹马儿的面前，不再像以往，若更靠近一步，马儿都会飞一般的消失，即使凭鬼将军能耐，都拿不下它。

　　奔走时足不溅土，冲撞时力大如虎。是为南荣圣马绝地。

　　可奔万里不停歇，可视黑夜如白昼。是为黑沼地圣马奔宵。

　　奔宵之所以在黑沼地的传说里被视为圣物，不是因为它可快速奔跑万里不停，而是它能视黑夜如白昼，尤其神奇的是，黑沼地随处可见的沼泽对它来说如若无物。

　　普通的马儿会辨得哪儿暗藏沼泽哪儿行走无碍，而奔宵更甚，它不用辨。

　　黑沼地的圣物踏上黑沼地的沼泽，如履平地，它不会陷进去。

　　得此马为坐骑，何异神助。

　　鬼将军大笑，虽因为他特殊的声音显得有些怪异，不过任谁都能听出他心中的畅快。

　　南荣皇坐上了圣马，就算臭脸如屈文，总还是要附和几句的，可是鬼将军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除了在他跨上马的时候流露出一丝欣喜，完全没有一点附和的意思，原先站在哪里还是站在哪里，原先什么姿势还是什么姿势。

　　云瑶一路上已经发现了，他们虽然对鬼将军听话得很，却不像其他黑沼地人那样怕他。

　　“你的条件我已经做到了，接下来还请鬼将军信守诺言。”

　　趁着他开心，云瑶开口道。

　　她看了看之前鬼将军骑的马，继续道：“还请鬼将军告知之前我们南荣人马的去处，让我骑此马去会合。”

　　霜飞伤势不轻，云瑶想要亲眼确认他的状况。十天的路程着实不近，她总不能走着回去。至于会和以后，她就打算离开他们往东离方向前往了。

　　话刚说完，云瑶似乎看见鬼将军笑了一下，下一刻，她便已经坐在了马上，和来时路上一样，与鬼将军同骑了一匹马，只不过，这匹马换成了奔宵。

　　还没等她再次作出什么反应，马儿飞奔起来，又还没等到云瑶不满发作，就听鬼将军嘶哑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带你去见南荣人马。”

　　然后云瑶就安静了，一路过来，她已经知道，和这个鬼将军是说不通道理的，既然她不让自己单独骑马，那就不单独骑马吧，能去确认霜飞的伤势就好。

　　而这个时候，鬼将军的声音又在她耳后响起来，很短的一句话，却听得云瑶一愣，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个。

　　他对云瑶道：“女人，我名刑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