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31、黑沼地圣马

　　黑沼地的鬼将军金口一开，愿意让霜飞先去见大夫，条件是云瑶留下来。

　　话音刚落，云瑶还没来得及摆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旁边霜飞已经开口，很简单，两个字：“不行！”
　　之前还拉着云瑶不准她乱说话，结果自己却一点委婉都没有的直接开口拒绝了黑将军的条件。

　　云瑶虽然不喜欢鬼将军的这个条件，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愁眉苦脸也不会拒绝，不过没想到霜飞那么快就应了句不行，云瑶生怕对方不让他们看大夫了，急道：“怎么不行！”

　　“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霜飞低声说道。他何尝不知道机会难得，自己不止可能丢了这条手臂，更有可能丢了这条性命，但让云瑶一个人留下来，他实在做不到。

　　“要么一起死，要么抓住这个机会。”云瑶道。她又何尝不知道霜飞的想法，但是她看得清楚，对面那个人不容商量，要么继续斗下去，自己这边力量已经尽出，而对方显然还有余力。要么就按着他说的做，也许还有生机。

　　云瑶的眸子透亮的厉害，似乎稍不注意就可以被她吸进去一般，对峙片刻，也许是伤口带来的消耗，霜飞最终还是松了口。

　　云瑶笑了，清清亮亮的，她转头向着鬼将军道：“依你。”

　　云瑶的笑容太清，太亮，以至于鬼将军本来因为霜飞的一句不行而变得冰冷异常的眼神有了微乎片刻的失神，虽然短暂到稍纵即逝，但对于鬼将军来说，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体验。

　　他重新笑了起来，裂开嘴发出了嚯嚯的声音。在他笑声刚起的时候，云瑶周围几名千云卫忽然惨叫。

　　即使是酷刑加身，霜霄太子身边的这些千云卫也不会吭一声，然而却在此刻发出了半声惨叫！

　　是半声，因为惨叫刚起，他们的身体忽然如脓瘤被戳般化了，是真的化了，变成了乌黑的一团血水流了下去，他们座下的战马被沾染到，也撕心裂肺的嘶叫起来，血水过处的马身肉眼可见的腐烂，没等这些马儿乱上几下，也彻底没了性命。

　　惊心肉跳。

　　而始作俑者，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距离，在笑。他这样笑起来，似乎连他脸上那道长长的丑陋的疤痕也笑了起来，诡异的很，惊心得很。

　　这几名千云卫，大概之前和鬼将军过过一招半式，若非亲眼所见，哪能想到，鬼将军之所以有个“鬼”字，是当真如恶鬼现世，狠历非常。

　　之前只是看出他还有余力，未想到刚才的打斗对于那个人来说，竟然是游刃有余。

　　也亏得云瑶刚才点了头，不然哪能有什么活路。

　　既然已经点头，云瑶也不矫情，对霜飞灿灿的一笑，下了马，主动从千云卫的守护圈里面走了出来，走过旁边虎视眈眈的黑沼地人众，一直走到了鬼将军的面前。

　　而那位鬼将军倒也守信，一扬头，自有身后人出来，要带霜飞他们去见大夫。

　　适才打斗云瑶他们一直被压制，也是因为这些身后人，鬼将军袭来的时候他们不曾出手，不过霜飞他们总得分出一份精神去堤防。不过总的来说，不敌对方是一定的。

　　云瑶不喜欢鬼将军，他一出手就差点要了霜飞的命，怎么可能喜欢，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别人的提议走到了面前，云瑶随意而安，更没忘了南荣皇的托付，问道：“将军应该已知我们来的目的，这大好乌关，可否重归于南荣？”

　　鬼将军的“鬼”字是别人安上的，见过他的人无论敌友，即使不怕他，至少也有忌惮，可云瑶从他一出现就冲他大吼，显然并不怕他。作为从富饶安定的南荣出来的人，而且是个没有武功的女人，鬼将军是真真奇怪，比她能提前预知到自己的心箭更为奇怪。

　　射向霜飞的那支犀利精巧的小箭，叫做心箭，专射心脏。

　　“你不怕我？”因为实在奇怪，鬼将军就问了。

　　云瑶一愣，隔了半响才答道：“忘了。”

　　的确是忘了，云瑶住在南山苑的时候，霜飞没有少来，两人都性子欢脱，云瑶早就认他是好友了，何况霜飞还帮她见到了南荣皇。

　　霜飞差点被眼前这个人杀死了，云瑶气疯了，哪还想的起来要怕。

　　她心思实在简单，既然气疯了，就没空怕了。

　　鬼将军一听也笑了，嚯嚯的笑声难听之极，不过他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变化，和之前杀人时候的一样，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好笑。

　　分不清就不去分，管他现在是什么心思，云瑶还没死，那就继续问：“将军，你还没回答我呢。”

　　鬼将军留下她是要吃她还是什么云瑶不知道，不过既然已经留下了，自己现在又还活得好好的，那就继续办南荣皇交给她的事情。

　　“跟我来。”鬼将军开口，转身往回走，云瑶也不多话，连忙跟了上去，好一会儿才到了地方，几匹马儿停在边上，显然是鬼将军一行人骑来的马。

　　云瑶瑶钰圣女的身份不是秘密，鬼将军自然也知道这个女人于马有些灵通，射出那一心箭之前就下了马，又走过一段才射出去，本以为稳妥了，却还是被云瑶喊破了。

　　这便是鬼将军了，狠厉有，心思也全，否则怎么在黑沼地这个地方活成了这么威风的样子？可惜马语者这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角色，不是心思全就行的。

　　云瑶上马，鬼将军坐在了她的身后，他们来时只是因为云瑶一行人够格一见，也没想着要带一个人回来，自然没有多余的马儿。

　　这和云瑶之前与霜霄共骑一马不一样，鬼将军没有多余心思，自然相处无碍。

　　半日时间，他带着云瑶跨过了南荣的边界，进入了黑沼地，来到了应该是他们栖身的地方。

　　说是应该是因为这里实在不像有人住的地方，何况还是黑沼地鼎鼎大名的鬼将军，云瑶的疑惑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鬼将军看得明白，嚯得一笑，只道：“黑沼地之人不需要栖身之地。”

　　他说的简单，不过云瑶稍一琢磨就懂了，黑沼地的人不同于其他地方，他们不需要栖身之地，只需要随时可以杀伐取乐就行了。而且相处了半日，云瑶还从他没什么变化的表情看出来，鬼将军嚯得一笑，是冷笑。

　　云瑶睡了半宿，耳中时不时传来杀人与被杀的惨叫和疯笑，其间甚至还有一时兴起又没长眼睛的人扑向鬼将军几人，下场自然不说，还引得周围人颤抖跪拜。

　　既然知道鬼将军在这里，那些人发疯也不会在这里了，可是鬼将军和周围几人也有一时兴起，黑沼地的人一时兴起就是杀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吃肉削骨，撩出内脏，一时兴起，是场娱乐。

　　鬼将军吃得尤其挑剔，他吃心，且不是什么人的心都吃，这半宿云瑶只见他射出一次心箭，正中远方一个人，而后他嚯嚯一笑，那只心箭又回了来，上面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吃了。

　　看得云瑶心惊肉跳，再无睡意。

　　见云瑶不再睡了，他们又告启程，骑马在这黑沼地里狂奔，晚上再随意找个地方休憩。如此整整十日，云瑶已经对他们吃肉削骨见怪不怪，晚上的惨叫和疯笑也再吵不醒她睡觉。

　　第十一日，鬼将军要到的地方，总算到了。

　　不用他们提醒，云瑶一见便知道了，因为眼前有一匹马。

　　南荣有传说中的绝地马，黑沼地也有他们传说中的马，名为奔宵，可奔走万里不停，夜行如日奔，是黑沼地的圣物。

　　眼前的这匹马正是奔宵马。

　　“将军，你需在此止步。”

　　鬼将军旁一人开口，说的话咋听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云瑶知道他是指鬼将军和其他人不能再靠近这匹马了。即为传说之马，当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近身的。

　　鬼将军点点头，云瑶会意下马，和之前开口之人一起走向了前，不过没过多远那个人也停步了，告知云瑶自己不能再近。

　　这个人其实也是名马师，不过这里称为使者。

　　黑沼地沼泽遍布，这里的马儿天生便能辨得出哪块地暗藏沼泽哪块地行走无碍，从无过错，这里的人认为这是神迹，对马儿的推崇相比南荣犹有过之，马师在这里称为使者就是证明，是神之使者。
　　答应带霜飞去见大夫，对云瑶态度尚可，云瑶的身份是很重要的理由。

　　而黑沼地乱世，首先要能够存活下去才能显露马之一道的天赋，于是黑沼地的马师更少，质和量都远远比不得南荣，至少，这位马师的水平比着顾杰徐庆儿都要差个大节，离圣马百步就已经驻足，却已经可以跟在鬼将军身边。

　　云瑶对这位使者点点头，自己走上前去。

　　点头，迈步，对于云瑶而言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对于鬼将军几人而言却是震撼。神仙故事里的情节被摆放到了面前会是怎样的心情？

　　虽然云瑶点头，迈步，对于整个神仙故事来说是再微小也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情节，但是对于鬼将军几人来说，她这之后的每一步，都是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