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27、云瑶出使

　　南荣大皇子霜兴为彻底扳倒他的弟弟霜霄，不惜引入鸦烟，让西桐大军破关而入。

　　他计划周详，看清南荣皇真实的态度后，为了南荣皇位，愿意赌上一把，献出南荣疆土求得西桐帮助，好让霜霄死于乱军之中。可惜他引入鸦烟，就让乌东出身的冯全根本不可能站在他的一边，反而配合霜霄，打了漂亮的一仗，将西桐大军赶了回去。

　　鸦烟事发，南荣皇雷霆一怒，血流成河，不单单是因为霜兴引入鸦烟，而是恨霜兴的习以为是。

　　霜兴以为，凭南荣富强，即使献出疆土，日后依然可以夺回，却万万没有想过，此件事情涉及鸦烟，也就牵扯上了黑沼地。

　　那是一片无主的黑色沼泽地带，延绵万里之广，悍匪聚集，凶狠异常，不拿性命当回事，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光是杀人他们都提不起兴趣了，越是残忍的事他们干得越起劲。

　　南荣西桐各自相安无事了数不清的年头，也因为有一个黑沼地在旁边虎视眈眈。一旦他们趁虚而入，后果不可想象。他们不是侵略，他们会毁了他们能进入的每个地方，南荣也好，西桐也罢，将那里变成如黑沼地一般的人间地狱。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在南荣皇因为太后声泪俱下的恳求绕过霜兴一命后不久，西桐内乱，白沙关口军力变弱，黑沼地的人寻到机会，绕过了南荣的乌东防线，占领了白沙关口，也进入了乌关。

　　南荣皇看似饮酒作乐骑马射箭，其实他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情，霜霄更是。

　　兵马调度，运筹部署，总算把黑沼地的人控制在了乌关之内。

　　可乌关毕竟也是南荣五大城之一，若有机会拿回，南荣皇和霜霄都不会放弃，而这机会首先便需要一个人去到黑沼地，找到黑沼地里势力最大的鬼将军谈一谈。

　　这真真是一趟九死一生，去的回不得的差事，之前派出去的两个人连黑将军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再无音讯了。

　　而南荣皇认为，云瑶可以试一试。

　　能与马儿心意沟通，助人驾驭马匹的马语者端的神奇，但对于国家军队来说，其实一个马语者，并没有一个大马师有用，所以南荣皇愿意放她走。

　　但传说中才有的东离马语者，若有机会留住又怎么会想她离开。至少，南荣有马语者，就是上天眷顾民心所向的保证。所以，南荣皇只给了云瑶一个险之又险的机会。

　　若有本事，以传说中的马语者，瑶钰圣女的身份劝归黑沼地之人，自然万民敬仰，再不会受制于皇权之下。

　　南荣皇不知道，云瑶想要的，也正是这样一个机会。

　　九死一生，去得回不得？传说中的东离也有这样的描述。而且云瑶既然已经决定要去东离，从南荣过去，必然要经过黑沼地，那不管南荣皇如何想，她终究是要去的。

　　南荣皇问她你可愿意，云瑶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女孩才有的笑容在她的脸上依然很自然，长长的黑袍子都笼不尽的清澈干净劲绽放无疑。

　　云瑶点头，谢南荣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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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地马再现，南荣举国沸腾，南荣皇举行了盛重的典礼，是告知，更是欢庆，由南荣太子主持，南荣皇身骑绝地马现身，于一层一层，层层堆高的皇都神台最顶端，高高在上，供百官膜拜，万民瞻仰。

　　一身火红，烫金马镶龙纹，三丈长袍加身的南荣皇。

　　通体绛红发亮毛色，一人半身高的大马绝地。

　　南荣尚火，以火之红色为尊，拜皇上为圣火红君，信古传说绝地马为神兆，如今皇权与神权完美统一，怎能不令整个皇都乃至整个红荣折服？当南荣皇骑着绝地马现身的那一刻，下面便呼啸着沸腾开来，继而在南荣皇的一身令下之后，一片一片跪倒在地。

　　民心所向。

　　然后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南荣皇宣布了东离马语者的降世，云瑶盛装出现，衣裙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就如东离最广为人知的一句传说，那里终日云环雾绕，不知其真。而此时，这层层叠叠的衣裙上又染了漫天霞色，背映着皇都高台后的太阳，虽小，却能于整个皇都红荣，都有清晰可见的轮廓。

　　百姓虽对马语者知之不详，不过总还是知道和东离沾边的东西都带着神性的传说，加之云瑶出现时，南荣皇座下的绝地马长声嘶鸣，声音穿透了整个皇都红荣，仿佛在为她应和。

　　而紧接着南荣皇再降圣旨，封云瑶瑶钰圣女，并宣告她将以瑶钰圣女的身份，立即出使黑沼地，以身试险，平息黑沼地侵入南荣之乱，整个皇都红荣又是一阵沸腾，万民再次跪拜开来，层层叠叠如浪潮铺开。

　　万民盲信，从今往后，南荣必将节节高升，和平富强，延绵万代，只因高高神台顶上的两人一马，南荣皇，绝地马，还有来自东离的马语者瑶钰圣女。

　　而南荣太子就站在这神台顶端下面一层，同样眼望整个皇都红荣，层层叠叠膜拜开来的百官万民，似笑，更是非笑。他的身上还有当初风流皇子的轻巧随意，只不过更多了从幕后走向前台，逐渐接近权利顶端的凌厉，以及浑然将成的至高皇者之气。

　　当初云瑶还没从狩猎场出来，他就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当然有问，怎可能不问？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霜霄道。

　　他没有说本太子，纵使语气再无恙，轻巧调笑，也显出了一丝早知答案的自怜自艾。

　　云瑶背起双手，眨眨眼睛，身体向着他的方向轻轻前倾，笑着说道：“邀你同去，你可愿意？”

　　南荣太子，随时可能成为南荣之君的霜霄怎可能抛下整个国家，抛下所有责任和义务，应她玩笑之言？于是只能嘴角一勾，用当初风流皇子最为有熟练的表情应道：“邀你皇后之位，你可愿意。”

　　几日不见，再看这样俊美得不像话的脸说出这般款款情深的话，云瑶的心里又是一跳。

　　一跳归一跳，也不过是比平时跳的快些而已，云瑶嘟嘟嘴巴，不满的是他不愿与她同去。

　　她心里不会藏事，不满就是不满，当然要表现出来。

　　可是不会藏事不代表心思单纯，她玩笑问道，其实是心底真心期望，哪怕霜霄只是口中说一次愿意，后面再因种种缘由食言，大抵也不会让云瑶如此失望。

　　失望之余，还有些失落，失落之余，也有些空空的凉意，不过统归还是不满，所以也就只表现出了不满。云瑶简简单单，表情也简简单单。

　　正如霜霄知道她费尽心思，还是决意离开，统共也就问了那么一句，好像从真正爱上她以来，那切切情意，深深心意，所有的用心都不过是风流皇子的一次心动，一段情史，不然，哪能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能够甘心？

　　当然不是这一句话便能够甘心，便能够决断，从霜霄决定让云瑶做她的皇后开始，步步为营，处处用心，他要掌控整个南荣，百官万民，担责任尽义务，也从来没有忽略过云瑶一件小事。

　　别的不说，就说从那时开始，虽然他妃子妾室照旧一个一个往后宫里塞，却再也没有与他们春宵一度。

　　他说云瑶一定会愿意的，也就说他一定能等得住的。

　　等得住，也耐得住。

　　何况云瑶天分，霜霄明明是最早发现，才会将她带到身边，马语者的身份，他又怎么不会最先想到。

　　马语者也好，其他也罢，反正他不在意了。

　　也希望云瑶不在意。

　　“就算你和东离有关，可你毕竟生于南荣长于南荣，又何必定要亲自去一趟东离？”

　　“除了离开，你想要什么，本太子必定与你什么，这样可好？”

　　“我承诺派人专司东离之事，不计国力财力人力，必帮你探得真相，这样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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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可能一句话就甘心放弃，只是他已经用过千句万句，做过千事万事，为了留下她，也不惜担过沉迷美色耽误国事的骂名，却依旧留不住。

　　那不甘心又有何用？

　　“黑沼地那边，以我南荣之力，依然有所不及，不过本太子将竭尽所能，护你周全。”霜霄道，少了看似的随意轻巧，多了万分的慎重，更有难掩的担心。

　　“不若你反悔不去，本太子于你自由，可好？”霜霄又问，近乎恳求。

　　云瑶背着手摇头，乖巧得很，怎么想就怎么表达，简简单单，不弄虚作假。

　　霜霄一笑，又恢复了一惯表情。

　　“对了，你可记得，本太子曾经问你，你是和谁学的骑马。”离开之前，霜霄又想起一事。

　　云瑶点头，霜霄继续。

　　“凭本太子在南荣遍布的势力，竟也始终查不出此人是谁，当真好奇。他应该不是苏子镇之人吧？”

　　云瑶点头再答：“是我偶然在林子里救回来的一个少年。”

　　那时年少，苏子镇祥和安宁，云瑶骑马学得奇快无比，也只当自己天赋惊人。整日无忧无虑，想得也少，不如现在什么都看得明白，徒添烦恼。回想起来，当真是最快乐的时光了。

　　云瑶的笑容霜霄看在眼里，她笑得时候本就会让她的眸子异常透亮，此时更甚，吸人得很，让人不想移开一寸距离，贪婪的想多看，再多看一眼。

　　“我能问他的名字吗？”霜霄道。

　　云瑶停止回想，此时她已不再纠结过往，自不会再像上次一样多种情绪齐齐涌现，复杂得以致于难以开口。

　　她笑着回道：“苍华。”

　　霜霄的双瞳却猛然一缩，然后渐渐恢复，淡淡开口：“名叫苍华，我只知道一个。”

　　“西桐太子，据说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