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25、太子霜霄

　　霜霄道：“瑶儿，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然后，他下巴轻抬，嘴角微扬，微微上挑的眼角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妖冶。

　　“本殿要你我的皇后。”

　　霜霄的母妃虽然特意叫来云瑶，也不过嫌她出身低微，却占尽霜霄前所未有的宠爱。

　　大皇子霜兴虽然特意假装遇到，用话来试探和挑拨云瑶，也不过拿她本该成为妃子来作说辞。

　　他们不知道，霜霄一开口，便是皇后。

　　一国之后。

　　霜霄这话说出来，显然大逆不道。他不过一个皇子，连太子都不是，竟就想着自己的皇后了

　　大逆不道，胆大包天。

　　可是看霜霄的模样，笑意微噙，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对。

　　不是皇妃，甚至不是太子妃。

　　是皇后。

　　云瑶双手托腮，有些好玩的看着他，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是问霜霄对继承大统的把握，还是问他对自己愿意成为他皇后的把握，云瑶没有说明。

　　霜霄也没有问。

　　他只是回答是。

　　云瑶眨了眨眼睛，她知道霜霄没有在开玩笑。无论是他自己的大统之位，还是给她的皇后之位，他胸有成竹，恐怕早已安排妥当。

　　她当然动心。任谁被俊美如斯的霜霄情深款款，承许皇后之位，恐怕都会动心。

　　“你一定会愿意的。”霜霄道。

　　……

　　在霜霄笃定的告诉云瑶，他要她做他的皇后不久，乌关鸦烟事发，朝野震动。

　　在南州，冯全将他调查到的所有线索给了霜霄，而霜霄给了冯全承诺。

　　西桐军队的入侵碎不急防，南荣引以为傲的乌关军队毫无抵抗能力，被人揭发出来后，才发现原来是南荣有人将鸦烟用在了乌关的军队上。

　　黑沼地的鸦烟赫赫有名，少量使用可以镇静和麻醉。但是长期使用，它就是一种毒物，是可以上瘾的毒物。只要一次不小心吃进去，就算明知道它是毒药，中毒者还是趋之若鹜，欲罢不能。就算是乌关的军队，也是如此。

　　而西桐军队的入侵还不是最坏的事情。最坏的是，一旦打开了乌关这个缺口，如果黑沼地那边的人想进来，就可以想办法绕过乌东，从这里进入南荣内陆。

　　这件事出来后，南荣皇大怒，牵扯进来的大小官员无数，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头落地，被丢进南荣大牢的人，更是数不甚数。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后来，久不出宫的太后亲自去了一趟皇宫，找到她的皇帝儿子，所谈之事无人能知，只是事后打扫的宫女小厮道，御书房里砸碎了好几个平日皇帝常用的爱物。

　　翌日，有南荣皇旨意，大皇子霜兴勤于政务，能谋善断，特赐封地贵芒，在亲王头衔上加封贵芒王，即日起前往封地任职。

　　任谁都知道，明升实贬。

　　何止是贬，根本就是卸下了他所有权利，将他关在了南荣东南处的一处荒芜之地自生自灭。

　　不过好的是，这道旨意以后，南荣皇的震怒似乎终于到头了，又斩了几个人之后，终于收手，不再重新抓人。牢里的人也都有了处置，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

　　而这件事情，也让大家看清了三皇子真正的实力，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圣心所归。

　　而霜霄的皇妃之位可还空着，于是提亲的人陡然增多，三皇子府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想着霜霄之前的风流，就算够不着皇妃，送些女儿侄女过来做侧妃侍妾什么，也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而这位三皇子，也果然照收不误。

　　只是皇妃之位一直空着，就连一品大员李太尉的女儿李晴，圣上特封的淑敏郡主嫁进来，也只是做了一个侧妃。

　　还没等大家继续忙着帮霜霄物色皇妃人选，霜霄被封为太子的旨意就出来了。

　　不出所料，众望所归。

　　所望不归霜霄的人，早在那次鸦烟的清洗中就都清理出去了。

　　而南荣皇之后的举动，更是显现出自己退居二线的心愿，于是霜霄越来越忙，权利越来越大，而空着的太子妃之位，就更让大家着急了。

　　这个时候，似乎所有的人都忘了之前得到过风流三皇子前所未有宠爱的侍妾：云瑶。

　　是的，在南荣人的眼里，云瑶还是霜霄的侍妾。

　　没有人知道，云瑶和霜霄之间清清白白，毫无任何关系。

　　更没有人知道，霜霄对云瑶说过：“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皇妃，太子妃，最后总会是皇后。

　　“你一定会愿意的。”霜霄唇角微勾，势在必得。

　　皇妃，太子妃，最后是皇后。

　　“你不愿意，我就一直空着。”

　　他如此承诺，也确实如此在做。顶着重重压力，压下重重阻力，就是要把位置留个云瑶，哪怕云瑶还没有点头。

　　若是昏迷之前，云瑶当真会认真考虑，也许点头同意。

　　只是，骥会之后的那次昏迷，云瑶做了一个梦。

　　似梦，非梦。

　　云瑶见到从未见过的地方，第一眼很像苏子镇的一个地方，却方方面面都不相同，不仅和苏子镇不相同，和她活过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像是世外桃源，又像是人间仙境。

　　在梦里她如游魂般闯入，走走停停无人理睬也无人看得见，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她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入口，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匹马，通体雪白，额间一角，马背上腾起一双大大的翅膀，淡淡的闪着光芒。

　　那匹马也看见了她，然后，她就醒了。

　　在醒过来的那一瞬，她的脑海里跃进了一个词：东离。

　　从这个地名清晰出现的一瞬间，云瑶知道自己脑海中有一部分很重要的讯息打开了缺口。

　　曾经不止有过一次，特别是在苏子镇以后，她偶尔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做梦，当初以为是苏子镇被屠和父母双亡带来的打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或许是错觉，又或许不全是。

　　还有自己的变化，别的人惊讶云瑶对于马所表现出来的天分，其实有时候连云瑶自己也惊讶，不知缘何如此，只知应该如此。

　　云瑶知道，只有去东离。去了那个地方，也许她才能找到答案。所以，她不可能会成为霜霄的皇后，不可能会成为南荣的皇后。

　　……

　　这段时间，云瑶还一直住在南山苑。

　　三皇子府变成了太子府，后院的人越来越多，但这都碍不着云瑶什么事。要进南山苑要得到云瑶的首肯，就连晴侧妃，之前的淑敏郡主也不例外。其他的莺莺燕燕就更是了，甚至有些都不知道有个云瑶。

　　“妹妹，要见你一面可真难啊。”李晴进了南山苑，似是玩笑般道。

　　“姐姐真爱说笑，我可一直乖乖待在南山苑的呢。”云瑶从小丫鬟的手中端过一盘水晶葡萄，递到李晴面前：“香甜可口，姐姐可要来点？”

　　李晴温婉一笑，礼节性的取过一颗，慢慢拨开，放入口中，任是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错的动作，任是从哪个角度看都赏心悦目的端庄。

　　不像云瑶，李晴吃过一颗的功夫，她已经拿了好几颗下肚。

　　“这才入季，妹妹这就有这么香甜可口的葡萄，可见霄哥哥时时刻刻都想着妹妹呢。”和之前在皇后那里见到时相比，李晴的语气多了几分温婉，显得更加大方得体。

　　“这是六皇子送我的。”云瑶答得快，顺手又丢进嘴里一颗。

　　李晴笑到一半，愣了下，只得撇开葡萄，续道：“霄哥哥如今是太子了，忙起来总不如之前时间多。你住这南山苑也寂寞，不如搬来后院，姐妹多些，也好一起排遣排遣。你看上哪个院子就和我说，回头我叫他们收拾一下给你。”

　　霜霄的府里没有太子妃，李晴管着整个后院。南山苑是之前霜霄的书苑改的，自然不归后院管。

　　“以前霄哥哥是皇子时没什么，如今这里是太子府了，总需要点规矩。妹妹一个人住这里，总不太好。”李晴缓缓笑道。

　　这前面晓之以情，后面动之以理。若云瑶再推脱，就显得不懂事了。

　　“我一点也不寂寞啊。”可惜，云瑶的一双眸子透亮透亮的望着李晴，就是听不懂。

　　“可是无规矩不成方圆……”

　　“我的决定就是规矩，晴儿侧妃有意见？”李晴说道一半，霜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悄无声息的，一下子就接过了李晴的话头。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悠悠缓缓漫不经心的，就像在青楼茶馆品评酒水一般，可是说出来的话，李晴没有立场反驳。

　　即使成为了太子，霜霄也还是那个霜霄。

　　李晴脸色一变，但依旧要起身福礼。她以侧妃的名头还要嫁进来不是没有考虑的，一来是她着实放不下喜欢霜霄的心，二来她见过云瑶，认为她这种出身和心思，自己进来后一定能压住她。

　　可惜，她最大的失算，便是低估了霜霄对云瑶的心。

　　“而且，我的瑶儿可真是不寂寞。”霜霄似笑非笑的看着云瑶，似乎忘了他还没有叫李晴起身。

　　“听说，我那皇弟来过，顾杰来过，徐庆儿也来过……探望你的人可真多啊。”霜霄若有所指的笑道。

　　“那不是都在三殿下的眼皮底下吗？”云瑶甜甜一笑，又吃进了一颗葡萄。

　　霜霄笑了笑，冷不防的用手指抹过云瑶唇边。那里有一些葡萄的甜汁，他用手指擦掉，又放到自己的唇边舔了一下，笑道：“的确，香甜可口。”

　　看着云瑶不出意料的红了双颊，霜霄不由笑得更深了些。云瑶很有趣，在很多事情上，她总是表现得像个孩子。

　　半响，等霜霄欣赏够了，才对着李晴点点头，示意她起身，一边说道：“这里就不劳晴儿费心了。”

　　霜霄笑得亲切，语气却冷冷的不容商量。李晴纵有不甘，也只能先依礼退下。

　　霜霄重新看向云瑶，挑眉道：“霜飞的葡萄就这么好吃？”

　　“他送的葡萄早吃完了，这是你送的。”云瑶道。

　　霜霄一愣，脸上多了些笑意，嘴角一勾，戏谑道：“几日不见，可有想念本太子？”

　　“想的想的。”云瑶答得太顺口，破坏了霜霄本来营造出来的暧昧气氛。

　　她刚刚吞下一口葡萄，似乎终于吃够了，站起来，背起双手，走到霜霄前面，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清亮，问道：“你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去东离？”霜霄皱眉。

　　昏迷期间的梦境云瑶如实告知，霜霄惊讶过，也知道云瑶想去东离。

　　“我早已说过，那里路途遥远，关键是方向不明，我翻遍皇都密室，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霜霄道。他从小就对东离特别感兴趣，有关东离的事情早就翻遍。

　　“你不也说过，当初救我，是为了我与东离可能有的那么一点点关系？”云瑶道。

　　“是。”霜霄道，继而续道：“但我也说过，留下你，早已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理由云瑶早就知晓，也叹过何必何必，是问霜霄，也是问自己。

　　“瑶儿，别再管什么东离了。你留下来，做我的皇后。”霜霄道。

　　最初，他恨不得在云瑶身上发现更多与马有关的奇迹。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不想要发现云瑶与马有关的奇迹。

　　云瑶的双眸清澈得越发透亮，越发得让人移不开目光，而每次过后，霜霄就越发的一阵心慌。直到那次昏迷，他心慌到顶，直觉她会离开自己。

　　“瑶儿，我要你做我的皇后。”霜霄道。

　　“你不愿意，我就一直等着。”这句话，霜霄说了一遍又一遍，云瑶却一直没有同意。

　　这次也不例外。

　　云瑶看着霜霄离开南山苑的背影，默默的放下刚才背在身后的双手，左手的小指尖上，有微微的模糊，看不清实体。

　　她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