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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灯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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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的时候,顾莺时和祝鸣蜩去了趟郑宣的外家,郑宣的母亲家族在帝都也算是一流势力了,郑母又是家里的老来女,上头三个哥哥从小宠到大的,连带着郑宣这个小胖墩也是格外地受欢迎。顾莺时到了之后,就成为了郑宣的移动炫耀品,走到哪儿都是一脸自豪的“我弟blabla”,然后收获一片宠溺的赞美声,郑宣便又会故作矜持地点点头,牵着顾莺时去找下一个人。
推销的都没你敬业啊。
顾莺时被郑宣拉着,一边默默地想。
大约真的是爱屋及乌的缘故,顾莺时看得出郑家的人都是出自真心地喜欢这个小胖墩的,而这也可能是在前世那场洪水之后,郑宣被他母亲带回了郑家,明明只是个外孙,上头还有好几个能干的“大侄子”,最后他却能在三十岁就坐上高位的一部分原因吧。
顾莺时和祝鸣蜩在郑家用了中饭,又和郑宣约好明日一起上街去看迎财神的活动,两人才一道回了祝家。
初五这日是财神日,家家户户都要迎财神进门。除了放鞭炮祭贡品之类的,街上还会有游行。
零点的时候四处便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鞭炮声,让顾莺时被吵得有些睡不着,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时候都凌晨了,最后祝鸣蜩来叫他起床的时候还丝毫不顾自己二十八岁灵魂的事实,毫无羞耻心地撒娇赖床,一叠串的小奶声“哥,哥,鸣蜩哥哥”,叫的祝鸣蜩晕晕乎乎丢盔弃甲坚持不过三秒就妥协了。
为了能多睡一会儿,成年男子的脸皮算什么!
顾莺时幽幽地想着。
好在祝鸣蜩虽然耳根子软,但时间观念强,提早来叫他,因此等顾莺时收拾完出门,时间差不多刚刚好。
顾莺时被祝鸣蜩抱在怀里走在人群中,瞬间从小短腿的视野变成了居高临下一览众山小的角度。
感觉空气都清新许多。
顾莺时默默地吸了口气,想着。
敲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乐声十分欢快,夹杂着接连不断的鞭炮声,顾莺时有一瞬间还以为是古代嫁女似得。游街的队伍非常长,光走在前面奏乐的和放炮的就连绵不见尽头,好一会儿才见到几尊财神爷塑像被抬着经过眼前。那塑像尽是喜气的红色,财神爷笑的十分和善,怀中抱着大大的金元宝,一看就觉得喜气洋洋。塑像旁跟着几个年轻女子,正满脸笑意地向着人群中抛洒糖果,一边还吆喝着:“沾沾喜气哟~接糖接财哟~”
有一枚糖果直直地朝着顾莺时飞过来,顾莺时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往前一合,便见一枚小小的糖果躺在手心。
他不由得意地对祝鸣蜩说道:“看来我今年要发大财了!”
“好,苟相忘,无富贵。”祝鸣蜩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莺时剥糖纸的动作一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你的语文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哈哈哈……”祝鸣蜩不由张嘴笑了起来,也是丝毫没有怀疑小孩为什么能听懂这个梗了。
顾莺时见状,迅速地把糖纸一扯,就把那块四四方方的糖果塞进了他嘴里。
“唔…挺甜的,味道还不错。”祝鸣蜩猝不及防地被甜了一嘴,不由眯着眼含了一会儿,才轻轻瞥了一眼顾莺时,然后故意慢条斯理一脸享受地点点头。
“……”顾莺时翻了个白眼,却是丝毫不上当,心想游街的糖果哪有什么好糖果,都是一些便宜的不得了的,味道自不必说,真是难为祝鸣蜩明明吃着味道一般的糖,还要做出一副绝世美味的表情来。
“超好吃的哦!可惜你只能看看。”祝鸣蜩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低声一笑,然后张嘴将那块只剩下一小半的糖抵在舌尖上,满脸都是炫耀。
眉眼张扬而凛冽的男子,却眼神温柔嘴角含笑,露出一小半的舌尖上还含着一小块半化不化的淡粉色糖果,巨大的反差一时让顾莺时愣住了。
鼻尖像是闻到了糖果的香气。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祝鸣蜩已经把糖收了回去,津津有味地吮起来,眼神仍是得意洋洋。
顾莺时:“……”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成年人,这也要炫耀。
顾莺时一脸嫌弃。
祝鸣蜩低声笑了起来,觉得小孩的表情生动异常,十分可爱。
顾莺时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自顾自转头看花车,看塑像,看那些扮成善财童子的奶娃娃,就是不肯看祝鸣蜩一眼。
祝鸣蜩看着小孩的侧脸,不由无奈而宠溺地笑了一下。
两人看过游街之后便和郑宣汇合,下午祝鸣蜩带着两个小孩去听了说书。说书的先生已经有些年纪,茶馆也有些年头,地方不大,却也坐满了人。这说书也算是帝都的一个特色,说书人会讲一些地方传奇,绘声绘色地让人有如身临其境。两个小孩听故事听地目不转睛,瓜子糖果都来不及吃。直到说书人说“且听下回分解”,两个小孩还一脸意犹未尽地兴奋地谈论刚刚的故事情节,还约好明日也要一块儿来听故事。
祝鸣蜩牵着两个小孩,任由两小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三人一道慢慢走去了举行庙会的地方,那儿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两个小孩一到便停下了说话,皆是好奇地看着四周。
庙会上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吃的玩的,还有各种形状的花灯,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顾莺时和郑宣转来转去,东看看西转转,手上便抓了好几串吃的,祝鸣蜩跟在后头给两小孩付钱。
“咦?这个护身符好精致啊。”顾莺时忽然在一个摊子前停了下来,捏起一个绣着花纹和不知是什么语言的护身符惊讶地说道。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笑眯眯的老头儿,听到有人说话还慢悠悠地找了半天,顾莺时只好抬起手招了招示意他往下看,那老爷爷才低下头,看到只比自己摊子高出小半个头的顾莺时。
“哎哟这个奶娃娃想要?”那老爷爷眯着眼注视了顾莺时好一会儿,才悠悠地慢慢开口说道。
“对呀爷爷,这个怎么卖嘛?”顾莺时也礼貌地问道。
“不卖,不卖。”那老头儿摆了摆手,然后笑着指了指挂着的几盏灯,道,“猜灯谜嘛,猜不对一块钱,猜对了就送你。”
顾莺时仰头看去,就见几盏精致的花灯下都挂着一张大红的纸。
还不等他想着要如何够到那纸片儿,就觉得自己被人抱起来了。
顾莺时一边在心里默默夸奖祝鸣蜩的眼力见儿,一边执起一张纸来看去。
那纸上是几个遒劲的钢笔字,潇洒大气,一眼就能看出写字人的多年功底,纸上写道:“谁堪别后守半生。”
顾莺时一看便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松开了那单薄的纸片儿,那纸片儿旋转了几下才缓缓停住,顾莺时却觉得,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抽离殆尽,只剩下那几个漆黑的字。
无他,实在是这句话,曾困扰了顾莺时前世大半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