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预言家》一念星

27、前世

　　前世——
　　顾莺时接到消息时，正在教室里自习。正值早春，南方的天气却也没那么寒冷了。今日更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派春光灿烂的美好时节。顾莺时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他少有这么闲暇的光景，读初三的他既要抓紧学业，又要掩盖未成年的身份打些零工来养活自己，极少能这般安静地坐下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偌大的教室寂静无声，难得的周日学生们都回家去了，只有顾莺时一个人留了下来——因为他已无家可归。
　　三年前，哥哥不告而别，从此便杳无音讯，不知所踪。顾莺时曾绝望过，曾哭喊过，却都无济于事。
　　温柔的人心狠起来才愈决绝。
　　此后顾莺时便也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他还得好好活着，等待与哥哥的重逢。
　　“莺时，有你的电话。”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女声打断了顾莺时飘忽不定的思绪，顾莺时转过头去，就见今日值班的张老师正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顾莺时不知为何，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
　　“老师，请问是谁找我？”顾莺时站起来走过去，轻声问道。
　　他无亲无故，唯一的哥哥又下落不明，又有什么人会来找他呢？
　　张老师迟疑了一下，才有写担忧地看着他道：“是……是戒毒所打来的……”
　　“戒毒所？”顾莺时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一顿，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了。
　　张老师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启口，最终，只沉重地叹了口气，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是……是关于你哥哥的事。”
　　顾莺时一下子僵住了，纷乱的思绪一下子涌进他的大脑，他一时激动于终于有哥哥的消息了，一时又恐惧于张老师口中的那句“做好准备”，这些杂乱的情绪占据着他的意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进办公室，接起电话的。
　　“是莺时吗？”
　　顾莺时听到电话那头陌生的男声说道，心中的不安愈发浓厚，不由有些艰难开口，声音却无比干涩：“我是。”
　　“我是戒毒所的叶墨，你哥哥快要不行了，我想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那人听顾莺时应声，便快速说道，“我在你学校门口，你方便的话收拾一下赶紧过来吧。”
　　“……”
　　顾莺时有一瞬间如遭重击，男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重锤一样砸向他，让他觉得那一刻世界崩塌，山河破碎，万劫不复。
　　好在，他大约还残留了一分理智。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对一旁担忧地看着他的张老师笑了笑，道：“骗子。”
　　“莺时……”张老师拉住转身就要离开的顾莺时，见少年伫立不动，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由艰难地说道，“老师已经核实过了……他不是骗子。莺时，你，你去一趟吧。”
　　“……”背对着她的少年依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张老师叹口气，伸出手来似是想抱抱这个孩子，只是手刚触及少年瘦弱的肩膀，就被他一把甩开。
　　“骗子！我哥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顾莺时神色冷漠，面无表情，眼中却空洞无神，只是下意识地便反驳道。
　　“嘶……”张老师痛呼一声，被少年一把甩开的手磕在桌角上，传来一阵锐痛。
　　但好似是这一声呻吟，让少年猛地回过神来，他低下头，紧攥着双手，良久，才声音嘶哑地慢慢说道：“对不起，老师。我先出去了。”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顾莺时起初还能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那人只是个骗子，哥哥好好的，既不会和戒毒所扯上关系，也不会濒临死亡要见他最后一面。他慢慢地向教室走去，只是越接近门口，就越觉得双腿似有千斤之重，心中的惴惴不安越来越强烈，仿佛他再向前一步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最后，他停下脚步，怔怔地静立了三秒，便转身疯狂地朝校门跑去。
　　“小时。小时。”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诡异不成调的风声却仿佛带来了远方的一声声呼唤，顾莺时听到哥哥在他的耳边轻轻呢喃。如同年幼时在哥哥怀里所听到的细语。
　　哥，等我。

　　顾莺时见到顾槐序的时候，喉咙便像是哽着一块沙石似的，他不敢想象眼前这个奄奄一息形销骨立地躺在白色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男子，会是他温润如玉君子卓然的哥哥。
　　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好久，才勉强发出了一声破碎不成调的“哥哥”。
　　床上那人似是听到他的声音，便轻轻动了动，随即慢慢挪开盯着天花板的视线，落到顾莺时身上。
　　两人对视良久。
　　床上那如枯骨一般的男人才缓缓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小……时？”
　　他似是久不言语，声音沙哑难听，眼神也漂浮不定。
　　“……哥！”顾莺时一下子便哭了出来，泪水片刻便浸满了他的双颊。他冲过去跪在哥哥的床边，泣不成声。
　　“别……哭。”顾槐序想要伸手替弟弟擦去眼泪，却又觉得自己的手如坠千斤，根本无法抬起，他只是轻轻动弹了一下手指，便无力再动了。
　　“哥！”顾莺时想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会和戒毒所的人有关系，只是临到口前，却只剩一句句撕心裂肺的呼喊。
　　“别哭，小时。”床上的男子又努力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重新见到最疼爱的弟弟的喜悦让他似乎有了一点力气，他再次努力地抬起手，这次终于成功了，他替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抹去了脸颊的泪水，露出一点儿笑意来，说道，“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
　　“哥。”顾莺时心中忽然莫名的一阵恐慌，他双手紧紧抓住哥哥干瘪的手，好像借此就能永不分开。
　　“别哭啦，小时是个男子汉啊。一直一直，都是哥哥的骄傲。”顾槐序温柔地看着满脸泪水的少年，在自己看不到的某一个洒满阳光的角落里，曾经年幼调皮捣蛋的孩子如今也长成了风姿卓然的少年。
　　只是可惜，往后漫长如水的时光，再不能见。
　　“哥，哥！”
　　“往后的日子里，也要一个人坚强地走下去呀。”顾槐序微笑地看着这个孩子，竟然觉得自己沉重不已的身躯似乎在慢慢变轻。有种解脱的轻快感慢慢从身体四处传来。
　　“谁堪别后守半生……”顾槐序轻轻转开视线呢喃道，弟弟的哭声越来越遥远，他的眼前仿佛只剩下无尽的白。他想着自己生命中最后的这五年，两年的极乐，三年的极悲。

　　那个至死都没能再见的人，来生，也愿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