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中线》仟山客

98、大姐

　　“赢宴王、赢宴王府到~”
　　莫将军府门口传来了极为响亮的叫喊声。
　　管家急急忙忙跑去内院通知莫梓旭。
　　莫梓旭难得在家休闲一日，正和苏黛美美的享受着二人时光，一听是魏谦，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他们来干什么？”
　　苏黛不轻不重的掐了一下莫梓旭的胳膊，莫梓旭这才勉强跟管家说道：“让他们去茶室候着吧。”
　　管家领命，加大了步子去回复。
　　这厢魏谦脸上倒是愉悦得很，拉着莫晚桑耳语道：“我这是有多久没有进过你们莫家的大门了。”
　　莫晚桑斜斜的瞥了他一眼，魏谦立马闭嘴。
　　要不是他当初犯浑，哪有后来那么多事情。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莫梓旭才不咸不淡的来到茶室，行了礼，“见过赢宴王。”
　　魏谦现在看着莫梓旭也是一脸的愉悦，毕竟是跟他的妆儿有着同样血缘的人。
　　莫梓旭看着脸色奇怪的魏谦，哪哪都不舒服，直接道：“赢宴王此番到我莫将军府是有何事？”
　　即使他这么说话，魏谦也不恼，一手搂着莫晚桑等她开口。
　　莫晚桑也不扭捏，看向莫梓旭，“让下人们都退去，本妃有事要说。”
　　莫梓旭嗤笑一声，“赢宴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苏黛听了这话，又轻轻掐了他一把，莫梓旭只当没感觉，依旧挑衅着莫晚桑。
　　“妆儿是本王的正妻，这赢宴王府自然是妆儿做主。”魏谦笑道。
　　“你！”莫梓旭怒道，这杀千刀的赢宴王。
　　反倒是苏黛开口：“其他人都下去吧。”
　　下人们自然都是听苏黛的话的，陆陆续续都出了门。
　　苏黛看着所有人都离去后，挽着压抑着怒气的莫梓旭朝莫晚桑开口：“闲杂人等已经退下，王妃有何吩咐？”
　　莫梓旭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表示不爽。
　　莫晚桑整了整衣袖，慢慢走到主位前，坐上，说：“不急，还差了个人。”
　　莫梓旭看着眼前的雍容的女人，这人才应该是他最厌恶的人，可是不知为何面对她，他总有一股亲近之感。
　　莫梓旭恨恨的拿起手旁的茶杯，一饮而尽。
　　莫晚桑见状笑了笑：“梓旭，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掉这急匆匆的性子。”
　　听完这话，不只是莫梓旭就连苏黛也是一愣，这亲昵的口吻……
　　莫梓旭怔怔看着莫晚桑，她……
　　还没等莫梓旭品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门口的管家又带了个人进来。
　　“二姐？”莫梓旭站起身。
　　管家识相的再次离开。
　　莫晚妍走进茶室，看了在座的所有人一眼，盯着莫晚桑就问道：“是你吗？”
　　莫晚桑淡淡一笑，也不说话，这一笑看的莫梓旭是心惊胆战，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总觉这女人熟悉了……
　　莫晚妍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是你吗？”
　　莫晚桑这才站起来，缓缓开口：“晚妍，你如此聪颖，还问什么呢？”
　　莫梓旭连忙一个跨步走到莫晚妍跟前，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二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她……又是谁？”
　　莫晚妍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张书笺，“莫氏家训，嫡系子孙若犯错者跪于祠堂，受杖刑……由父母掌刑，若父母不便行事，亦可由长兄长姐代劳……”
　　莫梓旭一脸茫然，“犯错者，谁？父母……长兄长姐……二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莫晚妍说完那张书笺上的话便住了嘴，只是面色青白的看着莫晚桑。
　　莫晚桑慢慢靠近莫晚妍，拿过她手中的书笺，转而看向莫梓旭，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梓旭，莫氏有训，犯错者自然是收到书笺的人。”
　　收到书笺的人，二姐？
　　莫梓旭显然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转过神来，呐呐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二姐的不是……”
　　这下倒是莫晚妍开口了，“长姐如母，大姐自然是有资格的。”
　　“大……大姐？”莫梓旭愣愣看着莫晚桑。
　　魏谦坐在位置上咳了一声，吸引了莫梓旭的注意，他催促道：“晚桑……咳……算了，还是妆儿吧。妆儿。你不是说要清理门户，还不快点，本王还等着和你一起去添香闺吃酒呢！”
　　莫梓旭重点听了前两个字，诧异地看向魏谦：“晚桑？”
　　魏谦瞥了他一眼，“晚桑是你能叫的吗？”
　　听了这话，莫梓旭由衷意料之中的神奇感觉，好像就应该是这样，可是人死还能复生吗？
　　“知道了。”莫晚桑笑着回了魏谦一句。
　　“.…..”莫梓旭还在惊讶、茫然、喜悦、怀疑以及各种各样的感觉中转换着，突然被魏谦和莫晚桑这么一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表情了。
　　魏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对着莫梓旭身边的苏黛说道：“本王有些饿了，还请莫夫人随本王一道去寻点吃的。”
　　苏黛听出了魏谦的言外之意，莫晚桑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是不好听的了，这是给莫晚妍最后留的颜面。
　　魏谦和苏黛离开后，莫晚桑重新坐到主位上，问莫晚妍，“二妹，你可认错？”
　　莫晚妍惨然笑道，“认。”
　　“.…..”莫梓旭不想接受这个现实，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莫晚桑看向莫晚妍，“你说还是我说？”
　　莫晚妍闭上眼睛，脸上全是愧对莫将军府的神色，慢慢开口：“江南之行，太子一案，是我在通风报信。我利用左茶对你的爱慕之意，让她及时告知我你们的动静，莫家老宅的事情，苏黛的事情，江南水患的事情，太子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二姐？”莫梓旭简直不敢相信，“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莫晚桑没说话，这一桩桩一件件，她早该想到的，可是她怎么忍心去怀疑她从小一直爱着护着的亲妹妹呢？
　　若不是魏渊娶莫晚妍的时机太过巧合……
　　莫梓旭看着面前两个女人都心知肚明的模样，痛苦的问道：“其他暂且不论，太子一案，这……通敌叛国的大罪……”
　　莫晚妍冷静开口：“通敌叛国的不是太子，是……我。”
　　莫梓旭听完这话，重重锤了茶桌一拳，桌面顿时出现裂缝。
　　一直沉默的莫晚桑终于开口：“不只是你，还有谁？”
　　莫晚妍听罢睁开眼，直接对上莫晚桑锐利的双眸。
　　莫梓旭被莫晚桑和莫晚妍的对话惊到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二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二姐，莫将军府一门忠烈，你为何要做这有辱门楣之事？”莫梓旭怒其不争。
　　莫晚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规行矩步的妹妹。
　　莫晚妍没有理会莫梓旭的诘问，反而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既然大姐回来了，那不管日后如何，莫将军府总算是保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莫晚桑，“大姐，我想单独和你谈一谈。”
　　莫梓旭：“......”
　　莫晚桑伸出手指看了看，虽然都在同一张手掌上，但是五根手指到底还是有长短的，她对莫梓旭说：“梓旭，去把赢宴王找来，告诉他，我饿了。”
　　莫梓旭看着这两个姐姐，深深感觉到女人之间的事情男人真的是插不上手，他只能叹了口气，推开门出去了。
　　房间内由原先的五个人变成现在面对面的两姐妹，她们二人并没有立刻开始说话。
　　莫晚妍先是打量着如今的莫晚桑，从前她就样样比不上她这个大姐，除了容貌更为秀美一些外，她是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也难怪魏渊一直钟爱大姐。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苦苦修炼着自己的品行举止，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取代大姐在魏渊心中的位置，她还常常暗自嘲笑自己，千方百计只是为了跟一个死人争宠爱。
　　现在好了，大姐没有死，她回来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高洁的大魏女君子，摇身一变成了添香闺的红颜祸水，而魏渊居然还是喜欢她。
　　至此，莫晚妍终于承认自己输了，彻彻底底，魏渊喜欢的根本不是那些世人所说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他喜欢的仅仅只是莫晚桑这个人而已，甚至于她换了个身份重新出现，他还是为之疯狂。
　　莫晚妍苦涩一笑，想起了刚才莫晚桑对莫梓旭说的话——
　　去把赢宴王找来，告诉他，我饿了。
　　何止是魏渊，还有那魏谦，一样的至死不渝......
　　“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莫晚桑打破了沉默。
　　莫晚妍看向莫晚桑，她有很多很多事情想要问。
　　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又是怎得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到莫将军府中......
　　居然有这么多想从她身上知道的事情。
　　“你究竟是怎样看他的？”原来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莫晚桑轻笑，“谁？”
　　明知故问，“长临王，魏渊。”
　　莫晚桑又笑了笑，“从前他是我的至交好友，而现在......”
　　莫晚妍紧盯着她。
　　“......他是一个叛国之贼。”
　　“哈哈哈，哈哈哈。”莫晚桑的话音刚落，莫晚妍就突然笑出声，“至交好友......叛国之贼......你居然只是这样看待他的......”
　　莫晚妍笑出了泪，“他如此待你，你可知他为何要与那绣明王联合，还不是要夺了这大魏为聘，迎娶你......”
　　“够了。”莫晚桑打断她，“从一开始我就与他说清楚了，我这一生只爱一人，也只嫁一人，除了赢宴王，不会再有第二人。”
　　莫晚妍笑出的眼泪留在了眼角，弄花了她的妆，“赢宴王......魏谦，竟还是他......大姐，你说说从前他娶你的杂质有多少，现在又有多少......”她几欲抓狂，“魏谦有哪里比得过他！”
　　莫晚桑皱眉，“你说魏谦娶我的杂质？那魏渊呢？你口中深情的长临王对我的感情又有多少杂质呢？”她缓了缓语气，慢慢述说道：“是，一开始是因为我，现在呢？王权的诱惑早就改变他了，不要再打着爱我的名义......”
　　“不是这样的......”莫晚妍想要替魏渊辩解。
　　莫晚桑又靠近莫晚妍一些，“我的好妹妹，你仔细想想，魏渊陷害先太子勾结北服隋定，若单单只是这一桩，我尚可以为是我的缘故，毕竟隋定就算想对大魏做些什么，那也是有心无力。可是现在，和魏渊联手的是谁？东服！绣明啊！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秀明王！难道家国天下竟还比不过他的一己私欲！”
　　“这......”莫晚妍并不是养在深闺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她对当今大事也有自己的见解，莫晚桑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的。
　　“就这样吧。”莫晚桑不打算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执念，她不能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强加到任何一个人身上，“该受什么处罚，你自行去领了吧。”
　　莫晚妍垂下眼。
　　莫晚桑说完就打开房门，正对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眸，魏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显然是把她刚才那一番抛白的话都听去了。
　　原本因为这些人那些事低落的心情，突然被眼前人的出现扫落得干干净净。
　　莫晚桑把手递给魏谦，笑问，“给我带的吃的呢？”
　　魏谦握住她的手，简简单单的把人搂入怀中。

　　大魏王宫
　　魏恒虽然还没有对盛珎夕进行封后大典，但是她俨然已经成了他后宫的女主人，宫中侍女丫鬟，公公仆从，无一不是恭恭敬敬的对她。
　　魏恒下完朝，与魏谦等人商议好事情之后，直接回了寝宫。
　　盛珎夕坐在屋内就能听见魏恒在问鸢时，“尔尔今天吃穿可有不适？”
　　鸢时回答了什么，盛珎夕没有细听，想来也是一些恭维的话，大魏王宫的衣食住行又怎么会差呢？
　　过了好一会儿，魏恒才踏入殿内。
　　盛珎夕看向他，应该是最近的公事太多了，卫希铭眼下都有了青痕，她有点心疼，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帮他分担，只是莫名其妙的问了句：“卫希铭，你喜欢当这个魏王吗？”
　　魏恒走到盛珎夕身边坐下，“尔尔为何这么问？”
　　盛珎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魏恒双手握住盛珎夕的手，轻声道：“尔尔是又想回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了吗？”
　　盛珎夕抬眼看他，脖子间挂的玉佩好像在发热，烫的她整个人一抖，她把双手从魏恒手间抽出，人也站了起来。
　　魏恒似是没有料到这个状况，双手还停在握住她的位置。
　　盛珎夕心中一酸，转过身，脑海中有个女人开始用她的声音说：“卫希铭，我不属于这里，我迟早会离开的。”
　　魏恒收回手，站到盛珎夕背后环抱住她，扯开话题，“尔尔，你若是实在无聊得紧，那就去和侨公主多走动走动，璎珞大概也对这熟悉的大魏王宫陌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