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中线》仟山客

48、晚宴

　　一个月后，莫梓旭和苏黛的大婚如期而至。
　　苏黛没有娘家人，盛珎夕的母亲和苏黛有些亲缘关系，所以苏黛就从盛将军府出嫁。
　　出嫁当天盛珎夕帮苏黛从添香闺里请来了红妆，说是要帮她化最好看的妆容。
　　红妆的手艺，苏黛自然是知道的，再加上这么多年多亏了红妆她才能衣食无忧，所以苏黛试着邀请红妆也参加她和莫梓旭的大婚，不过红妆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也没把握红妆一定会答应。
　　没料到，红妆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盛珎夕在一旁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苏黛虽然意外，但是心底是开心的，等红妆帮她化好妆容之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改平日里的温婉轻柔，整个人变得明艳喜庆。
　　苏黛刚照镜子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轻声问：“姑姑，这……会不会太艳了些？”
　　红妆想起她自己刚开始在镜子里看到浓妆艳抹的自己时也会不习惯，所以好声好气的对苏黛说：“新娘子就是要这么喜庆的。”相当年她大婚时那凤冠霞帔可比苏黛要夸张的多。
　　盛珎夕看着仿佛焕然一新的苏黛，羡慕道：“苏黛姐姐，你今天真是太好看了。”
　　苏黛害羞，但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兜兜转转，终于嫁给他了。
　　她看着一脸素净的盛珎夕，这大好的日子，她说：“珎儿，也让姑姑帮你化个妆吧，美美的去参加我的大婚。”
　　盛珎夕被说的有点心动，点头。
　　于是红妆就帮盛珎夕化了个少女面容的妆扮，再配上参加婚宴要穿的正经服装，不仅不突兀，反而在成熟的妩媚之中又带了点清纯的娇憨。
　　红妆帮盛珎夕梳妆打扮之后，自己也破天荒的换下了她那一贯的鲜艳红色，搭配了和盛珎夕同色系的一款衣裙，端庄大气，竟比平常更诱惑人心。
　　盛珎夕和苏黛都看呆了。
　　红妆看她们两个这个样子，好笑的说：“我不就换了身衣服，今天是苏黛的大喜日子，我要是一袭红裙难免喧宾夺主，现在穿的倒是有点我曾经的味道。”说完，微微合下眼帘。
　　盛珎夕当然知道红妆在说什么，忙插科打诨着说：“好啊，姑姑，原来我这套衣服是沾了你的光才穿出来的呀。”
　　红妆笑着看她，心领了她的好意，“机灵鬼啊。”
　　苏黛拉着盛珎夕的手，安慰道：“珎儿虽然比姑姑差了些，但也是极好看的。”
　　盛珎夕一听就知道这两人开始拿她开玩笑了，假意要挣脱苏黛的手，委屈巴巴，“好啊你们，都欺负我……”
　　苏黛和红妆对视一眼，都弯了眉眼，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没过多久就是莫将军府来人来迎亲，拜堂，到了晚上宴请宾客。
　　红妆知道今天自己大概会高兴的多喝几杯，就把天青也带出来了，好等晚宴结束送她回添香闺。于是当红妆和盛珎夕两个人坐在角落说着悄悄话，喝着小酒时，天青和鸢时则在她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伺候着。
　　“珎儿，我真开心啊。”红妆看着喜气洋洋的新郎官儿，看着这满堂欢乐的莫将军府发自内心的倾诉。
　　盛珎夕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也是欢欢乐乐的，她当然知道红妆在开心什么。
　　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就是令人愉悦的，更何况这对有情人还是自己在乎的人。
　　盛珎夕又给红妆倒了杯小酒，不过两个人都有分寸，没喝多。
　　过了一会儿，盛珎夕寻思着光喝酒没什么意思，就跟红妆说：“姑姑，我去厨房拿点吃的去。”
　　红妆点头。
　　盛珎夕放下酒瓶绕过宴会厅，打算从后院去厨房找吃的。
　　盛珎夕刚走到后院拐角处，目光一闪，发现拐角处好像有人影。她小心翼翼靠近，询问：“谁在那儿？”现在众人都在宴会厅，下人们也都在伺候着，照理说这里应该是没有人的啊。
　　人影好像哆嗦了下，发现自己走不掉之后，慢慢从拐角处出来，“是我。”
　　看清楚人后，盛珎夕开口，“茶茶？”
　　“嗯。”左茶轻声应道。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的站在这里，莫梓旭大婚左御史府自然是收到请柬的，左应是虽然不乐意，但是碍于日后还要同朝为官也没有撕破脸皮，现在大概还在宴会厅应酬着。
　　至于左茶，随她心意，大概是不愿意出现在莫梓旭和别人大婚的地方的。
　　盛珎夕想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但是说不出口，总觉得在人家心上捅刀子。
　　左茶看着盛珎夕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她自嘲：“不好名正言顺的来，总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但是，我就是想来看看莫梓旭穿上喜服是什么样的……”
　　盛珎夕听的很难受。
　　左茶又说，“珎儿，这大概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再这么心平气和讲话了。”
　　“.…..什么？”
　　左茶笑笑，“江南那些事……你都知道的吧。”
　　盛珎夕没说话，她知道，但是她没说。
　　左茶继续笑着说：“我是没脸再跟你见面了，也没办法再跟你见面了。”
　　盛珎夕看着左茶的笑，心想，还不如冲自己大吼大叫呢，这笑，可真难看。
　　“珎儿，说不怨你是假的，可我也能接受。很多把我推开的原因，但最让我不得不接受的就是，莫梓旭他，不爱我。”
　　这些话左茶说的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她活泼乱跳的性格。
　　左茶看盛珎夕一直没讲话，也不强求，最后竟有点释然，“看了看了，他今天真精神。那……我走了。”
　　盛珎夕看着左茶离开，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她最后还是没忍住走上前，说了句，“茶茶，对不起……”
　　左茶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盛珎夕就这么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也没仔细看路，直直就往魏恒怀里撞。
　　魏恒一手搂住她，一手端着盘子，低下头训斥，但口气里带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怎么不知道看路？”
　　盛珎夕抬头看到是魏恒，也懒得反驳了，“对不起……”
　　魏恒看她现在就像棵蔫了的白菜，他是把她兴高采烈去厨房，到和左茶讲话后垂头丧气都看在眼里的，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自己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掂了掂手上的一盘糕点，看着两手空空的盛珎夕，对她说：“拿着。”
　　盛珎夕莫名其妙被魏恒塞了一盘糕点，这才想起自己最开始也是去拿吃的的，现在好了，自己没拿，还要帮他拿，噘了噘嘴，问：“卫希铭，你也喜欢吃这些啊？”
　　魏恒看了这傻子一眼，“本王帮人拿的。”
　　盛珎夕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只是觉得奇怪，“谁这么大面子让你帮忙拿吃的？”
　　你，小傻子。
　　魏恒没回答，倒是跟她说：“你自己过来这么久，你的同伴也该着急了。”
　　盛珎夕想到红妆鸢时，对啊，鸢时肯定在到处找她了，也不多说了，匆匆往宴会厅赶。
　　她刚到宴会厅门口，就看到鸢时果然在门口东张西望的，一看到她就马上跑到她跟前，“小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担心死……”
　　魏恒开口打住她，“好了，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盛珎夕顺顺气也说：“我们快过去吧。”
　　鸢时刚才没注意到魏恒，被他一开口吓了一跳，连忙就跟在自家小姐身边，随两人进宴会厅。
　　到了里面，魏恒跟盛珎夕分开，居然也没跟要回糕点，盛珎夕悄咪咪的乐着。
　　等鸢时领着盛珎夕去到红妆身边的时候，红妆身边却多了两个人，长临王魏渊和莫家二小姐莫晚妍。
　　盛珎夕拉过鸢时问：“他们怎么过来了？”
　　鸢时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也不怪鸢时，莫晚妍是在鸢时离开后过来的。
　　莫晚妍原本就在帮莫梓旭照顾客人，当她看到角落里的红妆时，震惊的不可思议，是她出现幻觉了吗，为什么觉得这个人这么像她的大姐？
　　红妆本就侧对着她，衣着服装也是大家闺秀的模样，难怪莫晚妍会认错。
　　莫晚妍不管不顾的走过去想要看看清楚，越靠近越觉得熟悉，她慢慢放轻脚步，深怕吓走了眼前的人，颤抖的叫红妆，“姐……”
　　红妆自然是听见了这声“姐”，也早就做好准备面对这种场面，她换上平日里风情万种的微笑，转过身正对莫晚妍，“小姐是在叫我吗？”
　　莫晚妍看到红妆的正脸就知道是自己认错了，也对，难道人还会死而复生吗？她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说完正要走开时，魏渊走到她身边，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莫晚妍没想到魏渊会过来，下意识的就不想让魏渊看到红妆，忙说，“我没事，走吧。”
　　但是魏渊还是看到了。
　　魏渊倒是没有莫晚妍惊讶，红妆他从前也是见过的，添香闺的姑姑，艳名远扬，多少人就是为了见她一面才来到大魏国都。
　　但是今天的她很不一样，没了以往的艳丽，不说话时，端庄大气的就像那个人还在世一样。
　　红妆没理会他们奇怪的眼神，只是客客气气的说：“见过长临王。”
　　魏渊不露声色的说：“不必多礼。”
　　莫晚妍诧异的看了他们一眼，原来两个人认识。
　　红妆没有交谈的念头，她今天只是来看莫梓旭和苏黛大婚的，所以也不再客套了。
　　莫晚妍倒是敏感的发现魏渊虽然没说话，神情态度也没什么变化，但是就是不太一样了。
　　莫晚妍这才仔细的看了看红妆，除去刚一见面的错觉，红妆其实跟莫晚桑一点都不一样，相比之下，莫晚桑虽然身份高贵，才华横溢，但是人却知书达理，也从不恃才傲物。而红妆明显要凌厉的多，也漂亮的多。这样的认知让莫晚妍心里有点堵，不知道是为了莫晚桑，还是为了她自己。
　　红妆看着两人还不走，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不好说些什么，正好看见盛珎夕就在不远处，冲她打了个招呼，“珎儿。”
　　盛珎夕一看到红妆打招呼，就心灵神会的走过去，但是有个人比她更快了一步。
　　“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看到红妆姑姑，姑姑今天这身打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这吊儿郎当的语气是魏谦无疑了。
　　盛珎夕在心里朝魏谦翻了个白眼。
　　红妆无奈，面上还是笑着，“见过赢宴王。”
　　魏谦抬手示意红妆不必多礼，又跟莫晚妍问好。
　　魏渊说了声“有事”就离开了，像样的借口也不屑找，莫晚妍和魏谦说了几句，也走开了。
　　小角落瞬间就只剩下魏谦和红妆，还有不远处的盛珎夕。
　　红妆其实不愿意在这里同魏谦讲话，就好像自己没了保护罩一样，魏谦却抓着红妆天南地北的聊起来，大有要和她好好畅谈一番人生理想的架势。
　　红妆明显的不耐烦，魏谦就当没看见，他承认自己今天不对劲，从红妆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就开始不对劲了。当他看见魏渊走近红妆，两个人还喜笑颜颜的样子，他就更不对劲了。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红妆的这套衣服，还是就是他看不得魏渊那副明明想要却还坦然离开的假模假样。从前是，现在也是。
　　盛珎夕看到红妆变了脸色，也不管魏谦在和她说什么了，直接走过去，说：“姑姑，我带了盘点心，我们去花园里吃吧。”
　　红妆一刻不停立马站起来走开，就等这句话了。
　　魏谦看着红妆离开，有点好笑，这么不待见他嘛。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也不管红妆是不是用过，直接就倒酒喝起来。喝着喝着，眼睛就有点发酸。
　　就算红妆今天这身打扮真的很像她，但是他知道不是，那个女子从来对他都是说一不二的，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福分，能让那样的天之骄子趋之若鹜。
　　算了算了，不想了，真没劲，一杯杯酒就开始往嘴里灌。
　　整个宴会厅其实很多人都在看着红妆，但是一直没有人敢上前，一是因为盛珎夕一直在旁边，一是因为魏恒魏谦一直在看着她们，谁敢跟这两尊大佛抢女人呢。
　　现在两人说要去后花园，就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但是还没开始动作，就听到魏恒重重的咳嗽了几声，又都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