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16 Kaleidoscope ...
-
我犯错时，人尽皆知；然而我说谎时，却无人察觉。
-
“所以，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优姬。”玖兰枢站在宿舍长专属的办公室里，挺拔的身形被月光投出长长的影子。他似乎对于黑主优姬站在夜间部里感到有些愉悦，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柔气。
黑主优姬微蹙着眉毛瑟缩了一下，偏过头没有回视他的眼睛，反而对地上的大理石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般。“那、那个，上野同学缺勤有几次了，上次——”她想起和绯樱闲交锋的那次不算美好的回忆，言辞微微闪烁，“之后一直都很担心她，但是在班里面也没有见到。”
“上野玖玄现在转到夜间部来学习了。”玖兰枢顺手拿起书桌上装订整齐的学籍卡，有模有样地翻了翻，“虽然正式的批文还没有下达，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日间部。”
“夜间部不是只有——”玖兰枢还没说完，就被黑主优姬失声打断了。他对她难以置信的表情露出一个有趣的笑意，镇定自若地点头，“恩，没错，玖玄也是我的同族。”
玖玄阿——黑主优姬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在他低沉的嗓音里总是能让人听出温柔的气氛。不过也只是一瞬，她又露出迷惑的神情，“可是你、你们不是都应该在夜间部的吗？上野同学上次还被锥生给咬了咧。”
屋里忽然有点冷。
玖兰枢顿了顿，露出一个温和又无奈的笑容，“可能是她的个人爱好吧。” 这句明显是搪塞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令人觉得难以置信。黑主优姬本来性格就偏向敏感系，立刻就领悟到他话中的含混。
对此颇为不满地，黑主优姬微微抱怨地提高了音量。“枢大人——”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不自觉中夹杂的嗔怪情绪，她有些难为情地微红起脸，连连咳嗽了两声，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威严一点，“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问枢大人。”
玖兰枢信步走到她身边，醇厚的声音擦过黑主优姬的耳际，“嗯，优姬有任何疑问的话，我都会乐意解答。”还没等她有所反应，玖兰枢已经绅士十足地为她拉开沙发椅，做出一个毫不含混的贵族礼仪。
“那天在树林的事情，非常感谢您的解围。”黑主优姬紧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的动作，一鼓作气地快速说道。她借此获得了不知名的勇气一般，微红的脸上逐渐被凝重的神色所覆盖，“但是，零并没有被袭击的理由。虽然有赖于那位不相识的先生的帮助，但是这种袭击本身就是错误的。”
“零不可能杀害绯樱闲。”黑主优姬转过身，棕褐色的眼眸直直看着玖兰枢，似乎想要读出什么缘由。“这种随时可以将人置于死地的消灭命令是错误的。”
没有任何尴尬的，玖兰枢游刃有余地回答：“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他的手指似乎想要拂去笼罩在眼前少女身上的阴鸷，无可奈何又怜惜地轻轻伸向黑主优姬。
“不，你完全不明白。”罕见的舍弃了敬语，处于怒气边缘地、一推就能破里啪啦做出惊天动地反应似的，黑主优姬后退了两步躲开，她的腿撞在身后的沙发椅上，虽然不痛，却令她皱起了眉毛，仿佛对于椅子的安放有所不满一样。
玖兰枢神色未变，像是看待一场有趣的无理取闹或是司空见惯一样，用镇静的声音对着她说：“你说我不明白什么？”
“你说绯樱闲是被零杀死的，零并没有那么做。”黑主优姬抗拒地摇头，眼神十分的空洞和冷淡，昭示着对于玖兰枢彻彻底底的失望和不信任。“因为你说的话，零的罪名才变得确凿，也是因此才会陷入的险境。”
玖兰枢发出低微的叹，用一种温和得令人脊背发冷的声音解释：“优姬，我并不是把锥生当做坏人。”
“既然这样，那就承认零不是凶手！”又是一次打断，黑主优姬本能地作出让人心寒、感到苦涩的攻击姿态，以极其严厉和刻板的声音坚决地反驳回去。“如果是你的话，元老院肯定会相信，这样零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好，优姬都这样说了的话，那我就承认了。”玖兰枢依旧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一样，垂下暗红色的瞳孔，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顺利地接下话题。
带着雷霆之威、准备闹个天翻地覆、被寄予严肃的期待的拳头打在棉花上。
完全是哄骗小孩子的语气。
黑主优姬微微一愣，出乎意料之外的态度让她觉得无法掌控，辩解也好，反斥也罢，都绝不应该是这种与所欲求、毫不经心、当做儿戏的反应。“我可是认真的。”她沉下语气强调，又绕开沙发椅后退了几步，眼里有一丝没有遇到合理对待的脆弱和失落。
“我也是真心为你着想。”玖兰枢恍若未察，用温柔但是不可转圜的口吻说着。他对于两人的距离并不在意，而是继续用一种混合了安抚和温润的眼神动摇着她，然后认命一样：“你希望我怎么做，优姬？”
黑主优姬突然僵住，一脸错愕地盯着他，需要一定的时间用来消化、品味和揣度一样，静静地停止了机能的运转长达十几秒，然后忽然以某一个点爆发一样，带着极大的不满和怨气缠绕在一起沸腾起来。她用一种伤心和愤怒的眼神瞪着玖兰枢，拔高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的声音，如同得不到理解的少女压抑过久了的歇斯底里。“就、就是这样！不是你因为我要去做什么，而是你本来应该做什么！通过我的要求而去执行，这种事情一点意义也没有，我想要的是你自己真的从良善和情谊的基点上做出努力！”
不等玖兰枢发言，她便接着以更大的哭腔、用更偏向喃喃自语的口吻、速度飞快地指责道：“枢大人从来都是在我的要求下做事，如果我什么都不问，就什么都不会告诉我。零的事情是这样，绯樱闲的事情是这样，连、连上野同学的事情也是如此这样。不论事情是否严重，都没有想过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一想，永远在做自己的事情。”
玖兰枢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深吸了一口气——以完全有悖于他旧式风格的形式，带着商量和不确定的意味开口：“好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尝试都告诉你，优姬。”
“不需要。”黑主优姬在他说话的空当里平复了一番心情，用消极的态度反抗着，扭过头拒绝回应。“既然枢大人明明了解一切却偏要守口如瓶的话，那么我也可以恪守与学长之间的距离不再追问。”
一时间，玖兰枢对于女性生物特产的、名为“赌气”的行径有些不解和无奈，非常难得的用一种伤脑筋的困惑表情看着黑主优姬。“话题没法进行下去了，优姬。”
“那也无所谓。”似乎心中对于这种近似决裂的场景有所预演一样，黑主优姬异常爽快地接下来，甚至连犹豫片刻都未曾。“其他的事情，我都不会再管了。但是在零的事情被枢大人真正承认之前，我是再也不会同你说话的。”
她对此有所觉悟，曾有过徘徊和斗争，在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要相信玖兰枢，而不安的揣测又一次一次推翻自己劝服的高墙，在紧绷的神经上毫不留情地敲敲打打，疼痛得令人烦躁。明明在之前一直都怯懦不定的，明明都跟自己约定好要冷静地和玖兰枢沟通的，可是当真正面对这种彻头彻尾的哄小孩的态度时，所有的理智和自制都幸灾乐祸地把她推进怒火的漩涡里。
因此对于这种情绪的失控有所尴尬和懊恼，黑主优姬用坚硬的语调重复道：“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奇怪，但是我不想再和你说话的宣言是认真的。”
“嗯。”玖兰枢没有接下话，或者真的如他所言，话题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他本是抱着随黑主优姬高兴就行的心思，却未想到少女情绪的多变向来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尤其是这种，类似小孩子之间吵架的低等级对话的出现，让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玖兰枢像要重新认识黑主优姬一般，异常安静且不觉得气氛僵硬地站在房间的中央。直到黑主优姬细微至每一根发丝都要印刻在他的瞳孔里时，在极度击中的注意力中，反而有些细节作为神游的好物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若有若无地冒出来。
为什么会对于这种语气如此敏感的原因，为什么会用这种不入流的威胁，为什么自恃有着谈判的筹码，为什么会因不相关的人物而格外在意的隐情——
以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解，怎样会产生宛若鸿沟般的偏差。还有他人以前的种种反应，甚至包括上野玖玄也对此在意的理由——
实在是令人发笑、忍俊不禁的糗事、充满戏剧性的误会，而又不得不是玖兰枢为之负责的惨剧。
在他完全抛弃自我立场，从真正合理和客观的旁观者的理解层面，如同浅薄的翻阅一样造成的不良错觉，且不以“玖兰枢”的真相角度进行排除的过程之后，体温骤降到冰点以下，突然醒悟到是怎么回事，或者说是悠长的岁月里犯下的一个近乎致命的错误。
豁然开朗。
黑主优姬感觉到玖兰枢在空气里都宛若有着生命力的愉悦，心里顿时感到难以言喻的屈辱，她讶异地偏过头来看他。只见在夜色之间，夜间部的白色制服影影绰绰。
玖兰枢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十七、八岁少年真正的笑容，这么说：“原来你喜欢我，优姬。”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16 Kaleidoscop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