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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微漾,海上明月共潮生 ...

  •   晚饭,所有人一起,钟瑾聿一行,纪微行一行,差不多二十个人,都是思维敏捷口才了得的人,倒也没有陌生尴尬,而且他们去的是自助餐厅,实在不想与人多作交流的,努力吃饭便是。
      事务所的人,大多是第二次见纪微行,上一次,是在她与钟瑾聿婚礼上,外间关于纪微行的传闻许多,好的坏的,他们自不会认为传闻皆是事实,但是也相信空穴来风,其来有自,虽因着她纪氏总裁的身份地位,想着若能结识也是好的,却因为钟瑾聿的关系,不敢太过直白,而且还有与他们同行的沈蕙华,表面上虽是梁韧桓邀请,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蕙华为的是谁。
      沈蕙华、梁韧桓、冷屿、唐曜,各怀心思,整顿饭,其实真正用心在吃的,除了梁筱筱、钟瑾宁,就只有纪微行,钟瑾聿不时递来各种食物,她也来者不拒。
      钟瑾聿与纪微行如此互动,虽不是什么亲密之举,却足够让人看清很多东西。
      只是于纪微行而言,不过是与钟瑾聿同住这几个月的习惯罢了。
      吃完饭,众人一商量,决定去酒吧喝酒,唐曜曾来过这里,知道哪里的酒吧最好,所以就由他带路。
      酒吧是意大利风格,半开放式,临海而建,老板是个意大利人,叫Giorgio,从酒吧的装潢就能看得出来是个很浪漫的人,热爱酒和音乐,喜欢大海,所以跑到了这里,唐曜与他认识,比认识纪微行还早,一年会来这里一两次。
      Giorgio看见沈蕙华,惊喜的手舞足蹈,当确认她就是国际上有名的小提琴家时,直邀她演奏一曲,沈蕙华盛情难却,便点头答应。
      听见钢琴声响起,纪微行下意识抬头往里看去,越过桌椅人影,看见坐在钢琴前的钟瑾聿,也看见了站在钢琴旁边的沈蕙华。
      冷屿放下酒杯过来,问道:“纪总可否陪我去外面走走?”
      纪微行以为冷屿有事要跟她商量,就点头应道:“请。”
      两人没有去海边,而是沿着长长的栈桥一直走,今夜天色不错,虽然没有繁星,但有朦胧月色,倒影在墨蓝色的海,明明冰凉,却又莫名温暖,不时有海浪声,远远近近拍打在礁石上,声息、寂灭。
      冷屿的声音,随着海浪声响起,平稳,仿佛叹息,“刚才那一幕,纪总觉得没关系吗?”
      这近两个月的相处,纪微行与冷屿其实已经算是朋友,可是这样的问题,就算出自朋友间的关心,也有些逾越了,何况他们还有一重合作的关系,在商场上,最忌讳的,不过是交浅言深。
      纪微行向来不和任何人说自己的私事,就是纪观海都没有,便只是轻巧答一句,“盛情难却罢了。”
      这话,不知含义几重,权看听者怎么理解了。
      可是冷屿听罢,却安心几分,因纪微行从容语调,对酒吧那一幕,应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纪微行不介意,他便不会再过问,否则适得其反,惹她多想就更不好了。
      “明天把事情处理完,我会回加拿大一趟,餐厅入驻的具体事宜,等我从加拿大回中国,我们再商议。”
      纪微行点头,“我会把相关资料准备好。”
      冷屿回头看了一眼,钟瑾聿正向他们走来,说道:“我先走了。”
      栈桥不宽,容三人并肩而行,冷屿往回走,与钟瑾聿擦肩而过,都没有说话,仅仅点头致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钟瑾聿走到纪微行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同远眺大海,看海上的月亮,在余波中摇晃。
      纪微行侧脸看他,问道:“瑾聿怎么出来了?”
      钟瑾聿心头微漾,因纪微行念他名字的婉转语调,犹记当日协商结婚,提议两人以名字称呼彼此,就是因为听见纪微行喊余宛西那一声,想着她若唤他的名字,会是如何,当她唤出口,才知比他所设想的,更撩人心魄,哪怕她语调平静无痕如湖面之水,未曾波澜。是在那一刻,他心中与她结婚的想法才真正坚定,关于他们的未来,才有具体的画面。
      纪微行之所以有此一问,是觉酒吧里都是与他熟识相关之人,他不能轻易离席,并未带了什么别的含义,可是话出口,自己却有些懊恼,怕他会有所误会,至于误会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钟瑾聿不答,自顾言道:“那天韧桓说要来新加坡,我就在想如果你也一起,该有多好,没想到我们真能站在这里看海。”
      纪微行闻言,下意识转过头去,直直撞进钟瑾聿的眼睛,纪微行一直觉得钟瑾聿的眼睛像墨蓝的海,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现在伴着海浪喧嚣,这一种感觉更加明显,仿佛一叶小舟置身在海中,不知此岸彼岸,也像天边明月,倒影心头,雕刻成画。
      有气息靠近,纪微行下意识想躲,可未及动作,唇上已传来温热,只能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睫扫过她的脸颊,有些痒,心上。
      却也不过瞬间怔愣,纪微行很快回神,用刚才下意识防卫、抵在两人之间的手轻推开了他,一抬头,钟瑾聿身后不远,正好看见栈桥上沈蕙华往回走的背影,纪微行心中悸动刹那敛去,再无丝毫涟漪。开口问道,语调清冷便如这冬日海水,“你我之间的约定,还作数吗?”
      钟瑾聿不答反问,“微行呢?是否还想继续?”
      两人目光相对,不闪不避,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却都什么也看不出。
      纪微行才惊觉,原来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她名义上丈夫的人,以往她能感觉的能看出来的,都是他想让她知道的,那她以为的他的心动,是否也只是假象?纪微行忽而笑道:“瑾聿知道的,这场婚姻于我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我想不出任何终结它的理由。”
      钟瑾聿亦笑相对,回道:“我心始终。”
      始终?是说与她之约,还是待沈蕙华之心?权看开始是什么。
      钟瑾聿道:“当日与微行的约定,我未曾忘记。”
      当日他说,这场婚姻,一旦开始,就不会结束。纪微行应道:“好!”
      她信他不会欺骗,那她便不用担心他们离婚所带来的影响,至于沈蕙华,那从来不是她需要挂心的事情。
      纪微行神色平静从容,钟瑾聿知道她根本没有明白他那句话的含义,忽而不想与她继续这般模糊不清,不想她这般仿佛事不关己,“微行有没有想过,我们或许能做一对真正的夫妻,相伴走过接下来这几十年,一同到老?”
      纪微行转头看他,似是不明他此话何意。
      钟瑾聿靠近一步,与她咫尺而立,面容相对,轻言道:“微行,你知道吗?我爱上你了。”
      这些年,向纪微行表达倾慕之意的人不少,怀着不同的原因与目的,不论真情或者假意,直接的迂回的方式,都未曾得她注意一眼,因此事于她,从来无足轻重,所以可以无动于衷。
      纪微行面对钟瑾聿告白,不躲不避,只道一句,“此事,不在你我当初的协议当中。”
      语调,平静如斯!
      钟瑾聿早知纪微行会是如此回答,倒也没有气馁失望,道:“那我们重新协议,现在你手中的筹码比当初多,重新协议,对你更加有利。”
      对钟瑾聿提议,纪微行只有一句,“商人虽重利,但也讲究公平,若瑾聿想重新协商,那便如你所愿,我们重新协商吧。”
      纪微行想,就算要重新协商,也该是另外找时间,毕竟所有的谈判都该做充分的准备,哪料钟瑾聿却不这么想。
      “既然我们决定重新定协议,不知微行有什么要求或者条件?”钟瑾聿问道。
      “此事是瑾聿的提议,我想先听听你的条件。”谈判桌上,最忌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牌,那样会让自己陷入困境进退维谷,没有挽转的余地。
      只是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婚姻放在谈判桌上当成一场交易!
      相对于纪微行职业病的冷静与利弊权衡,钟瑾聿倒不介意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或许是因为在他心中,这不是一个斗智斗勇的商业角力,站在他面前之人,是他想携手一生的,“其实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是希望微行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爱你,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瑾聿该知道,此事我无法保证结果。”纪微行实事求是,因为她希望他们的合作是建立在彼此诚信上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就算最后你心依旧如今日,你也没有什么损失,你记得吗?不论怎么样,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的。”
      “那你呢?如果我始终无法爱上你,你也没有关系吗?诚如你所言,我们会一直走下去,面对我,你不会觉得辛苦吗?”
      不辛苦?说明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她,辛苦?那他们势必走不下去,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重新协商的必要。
      钟瑾聿以笑相对,言道:“微行,就是再辛苦,都没有你我再无关系彼此陌路辛苦,我既然有此选择,就能承担一切可能,微行不要小看了我。”
      纪微行沉吟片刻,细细思量过后,道:“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论以后你我之间是何情状,都不能有任何损害纪氏声誉形象的事情,否则,我们的协议即刻终止。”
      “这便是微行最在意的事情吧?”钟瑾聿问道,不等纪微行回答,便伸手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轻语,“好,我答应。”
      纪微行心底忽而有些软,因为听出了钟瑾聿语气的受伤,是因为她言辞间对纪家的百般维护,对他的不信任吧,可是她,除了纪氏,还能维护什么?至于对他的信任,与其说是不信他,不如说她是不信所谓爱情不信所谓人心不信所谓承诺,那是太容易坍塌的东西,一击即溃。
      第二天一早,纪微行到餐厅用早餐,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看见沈蕙华端着早餐站在旁边。
      “纪小姐介不介意我坐这儿?”沈蕙华微笑问道。
      这里是公共场合,并非她纪微行所有,且沈蕙华已开口,哪里是让人拒绝的态度?“沈小姐自便。”
      沈蕙华以笑致谢,在对面优雅坐下。
      纪微行安静用餐,不置一言,也不抬头,仿佛眼里心里,只有盘里的食物。
      沈蕙华没有料到纪微行会是这般疏离态度,她以为纪微行会按耐不住,询问她一些什么,至少该有所防备,可是现在发现是她自己按耐不住,“不知纪小姐今天有什么安排?我们今天要出海,不知纪小姐有没有兴趣一起?”
      纪微行抬头,回道:“我今天有别的事情,不好意思。”
      沈蕙华看着纪微行神色平静的脸,清澈澄净的眼眸,有一瞬的愣神,回神过后,心底莫名生出羞愧,仿佛自己那些不可对人言的隐秘心思,在纪微行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很难想象,一个在商场上生存的人,竟会有那样的眼神,纯净得像晨光熹微里的露珠,也像黑夜里最明亮的那颗星辰耀眼,好像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里。
      沈蕙华心思几回,纪微行已经用完早餐。
      “沈小姐慢用。”说道便起身准备离开。
      沈蕙华连忙起身,“纪小姐请留步。”
      纪微行止步,问道:“沈小姐有事?”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沈蕙华挣扎过后,终还是开了口问道:“纪小姐爱瑾聿吗?”
      沈蕙华目光越过纪微行,看见因这句话而停下脚步的钟瑾聿,与她一般,在等纪微行的答案,可是钟瑾聿的神情目光,沈蕙华知道,就算纪微行的答案是否定,他都不会放手,便如就算纪微行的答案是肯定,她也不会轻易放弃一般。
      多可笑,一直那么骄傲的沈蕙华,竟会有把命运交付在别人手上的一天。
      纪微行不答反问,“此事,很紧要吗?”
      紧要?是问对她?还是她?还是钟瑾聿?
      沈蕙华问道:“难道于纪小姐而言,此事不紧要吗?”
      纪微行轻轻一笑,语调云淡风轻,疏朗清越,“纪微行以为,至少于沈小姐而言,是不紧要的。”说完,颔首转身离去。
      看着钟瑾聿径直牵过纪微行的手离开,沈蕙华明白了纪微行的意思,不论她是否爱钟瑾聿,都不重要,钟瑾聿心中爱的人是谁,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钟瑾聿过来,是陪纪微行一起是见叶长秋,只是纪微行没有跟他提起过今天要去见叶长秋的事情,却不问他从何处得知。没有想过让他陪同,但也不拒绝他的陪同,这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事情,不强求,不阻拦,随他意愿。
      纪微行重信诺,不论是什么事情,一旦答应,就会竭尽全力,所以当初钟瑾聿才会与她协议结婚,只要有她的承诺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论遇见什么,都不会被破坏,只要有那样一层关系在,那他就能站在她身边。
      纪微行和钟瑾聿到古董店,却看见挂了休息的牌子,问了旁边店面的老板,只说叶老先生一早就出门了,不知去处,看样子今天不会回来。
      钟瑾聿随即提议先到别处去逛逛,下午再过来看看。其实纪微行也不是非要见叶长秋不可,只是因为昨天答应了过来,不想食言失信罢了。
      这似乎是两人第一次一起这般,没有目的的闲逛,所以随心所欲,走走停停,倒像是情侣之间的约会,尤其两人经过花店的时候,钟瑾聿还买了一束满天星递给纪微行。
      不是玫瑰,甚至连一朵花都没有,只是一束蓝色的满天星,纪微行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接过道谢,顺手得仿佛每天都有人给她送花一样。
      相对于玫瑰,纪微行更喜欢这一束简单的满天星,何况本来,纪微行对花就没有特别的偏爱。
      只是没有想到,往后钟瑾聿每次送给她的花,都是满天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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