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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纪微行对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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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微行对钟瑾聿的想法虽有所猜测,也不过一瞬之念,转眼便忘,不曾挂心,因为她对三个人的爱恨纠葛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去应付。
纪微行知道沈蕙华,知道钟瑾聿与她之间的种种。那天去拜访了钟家的长辈之后,她让人调查了钟瑾聿,既然要合作,而且极其可能是一辈子的合作,自然要清楚了解对方的底细,也查出了钟瑾聿与沈蕙华那段人人称羡、也人人惋惜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的爱情。
当初,纪微行是因为这个事情才打消心底的犹豫,决定继续这段婚姻的,如果钟瑾聿心里有不能忘怀的人,她会觉得这样比较公平,日后离婚,就不会有那么多纠葛,就算不离婚一起走下去,没有感情纠葛,两人都会自由从容许多。
现在钟瑾聿对她心动,不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她、沈蕙华、甚至钟瑾聿自己,不过三人之中,她算是最不紧要的,不论钟瑾聿最后选择为何,都在她可以应对的范围之内,而其中种种煎熬,因为未曾动心,所以不用承受。
经过半个月的接触商洽,台玺酒店与纪氏的合作意向基本已经确定,恰巧冷屿要做台玺酒店每年年末的例行巡查,便邀了纪微行一起,纪微行自然不会拒绝,她一直很想深入了解台玺酒店的管理模式,现在有冷屿陪同,再好不过了。
一行六人,除了冷屿、纪微行、冷屿的助理许时、纪微行的助理余宛西、徐雅慧,还有临时决定一道半路加入的唐曜。唐曜加入的理由很简单,他要先看看店面格局,以便画设计图。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不过是闲极无聊,跟着去逛逛罢了。
台玺酒店都是开在各国的一线大城市里,他们只在每一个地方大概停留三到五天,居然也花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主要是因为花了太多时间在路上了。最后一站是新加坡,纪微行与冷屿细聊才知道,上次他们在飞机上遇见,冷屿也是来这里出差,跟她一样也住在台玺酒店,不过当时两人都不怎么出酒店,所以竟在飞机才见面。
这时候已经是冬天,中国大部分城市都已经降温,北方更已经下了第一场雪,新加坡的气温在二十二度左右,微风,没有雨,天朗气清,一个很适合度假的地方。
这趟行程,台玺酒店安排得很周到,又有唐曜这个懂得享受的人同行,与其说是出差,其实更像是度假,让人几乎要乐不思蜀了。
这天,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唐曜提议出海,看着余宛西徐雅慧那兴奋期待的表情,纪微行就点了头,却没有打算也去。纪微行不去,余宛西自然也不肯去,奈何纪微行说没有什么公事坚持不用她陪,纪微行的话,余宛西向来不会违逆,也知道纪微行公私分明,纪微行既然怎么说,她就只能怎么做。
最后余宛西还是跟着唐曜和徐雅慧一起去,冷屿还有一个会议,也没有去。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冷屿来敲门,说会议已经结束,来找纪微行去吃中午饭。
许时没有一起,只有纪微行和冷屿,两人不想吃酒店提供的食物,就商量到外面转转,去了唐人街的小吃街。
对纪微行而言,食物没有贵贱之分,尊重每一道食物,不管原材料和做法是多么简单,冷屿竟也没有顾忌,纪微行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幸好出门前他将那一身剪裁合宜名家设计的西装换下了,不然走在狭窄的小巷摊子店面里,不知会有多么的突兀。
这是纪微行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做的事情,尝一尝当地的特色食物,了解当地的口味喜好,这也是为什么她会亲自前来,纪氏餐厅的菜单出自她手,菜肴的搭配与样式、口味自然都要仔细斟酌考虑,务求做到最好。
这一趟行程下来,纪微行发现冷屿的喜好与她竟极其相似,这让她有些惊讶,毕竟据她所知,冷屿自小是在外国长大。
只有一点,冷屿受不了太辣的食物。
当冷屿递来一杯雪糕时,纪微行着实是愣住了,但也很快就回神,接过来道谢,“谢谢。”
冷屿手上也端了一杯,用勺子挖着吃,态度自然随意,“在看什么?”边说便探头去看刚才纪微行看的橱窗,里面是一个古董店,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老旧却精美的物件,橱窗展示的,是一个木雕,松下老者弈棋,旁边童子打扇煮茶,人物形态栩栩如生,仿佛能听见空山鸟语,闻得茶香四溢。
“我们进去看看?”冷屿提议。
老板是个清瘦的老者,华人,大概七十来岁,目光清烁,面容虽历经风霜却安详平和,姓叶,叫叶长秋。纪微行和冷屿进去时,他正在擦拭一个檀木首饰盒。
纪微行虽然待谁都带了几分疏离,对于长辈却是恭敬有礼的,所以一看见人就道了声,“您好。”
这个古董店其实不小,但是因为摆放了太多物件而显得拥挤,虽然光线充足,却还是给人一种进入另一个时空的感觉,厚重的历史感,仿佛远离了现代社会的喧嚣。
因为知道这些物件的珍贵,因为尊重,所以就算再好奇再喜欢,纪微行也只是凑近了去看,没有伸手去触摸,实在看不分明要触碰的,也会征求叶长秋的同意。
冷屿见纪微行这个摸样,惊讶是难免的,这段时间相处,对她多少有些了解,虽不至于如外界传闻那样冷漠不近人情,可是也是带着疏离的,可是眼前的她,却像是个小孩,对新事物充满了好奇,那认真专注的神情,仿佛墨玉一样的眼睛里的疑惑与纯粹,都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眼前的纪微行,才是他记忆中的她,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也有无穷的热情,单纯的、明亮的、善解人意的……而不是那个心沉如海、冷静自持、步步计算的纪微行,有那么一瞬间,冷屿几乎以为纪微行回忆起了所有,可是看了看手中的雪糕,他知道那只是他的错觉,纪微行不记得,可是他记得,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零食,而他们,也是因为这雪糕,无端分离了二十多年。
纪微行不知冷屿心中翻涌,专注地看那些物件,偶尔询问一两句。叶长秋也答得详细,物件的名字、寓意、来历、制造的年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得出来,叶长秋极其珍爱这些东西,也希望有人懂得欣赏,言辞间充满自豪。
冷屿原以为纪微行只是想买一些做店面装饰,最后才知道纪微行是给纪观海挑选寿礼。
纪微行在一个留声机和一个三面屏风之间犹豫不决,留声机胜在做工考究,屏风胜在精美大气,但总不能两个一起送。
“如果实在不能取舍,不如一起买下,另一个送给别的长辈?”冷屿提议。
纪微行想起自己还未给钟瑾聿的爷爷准备过什么,这个留声机想来会合他的心意。
叶长秋煮了茶,一人倒了一杯,“请喝茶。”
纪微行接过道谢,细细闻了茶香才浅抿一口,纪微行对茶没有什么研究,不过是偶尔陪纪观海喝,大抵知道好坏之分,而这白毫银针,是极好的。
“地下室还有些物件,纪小姐要不要下去看看?”叶长秋心情极好,或许是难道遇见纪微行这样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所以做出了提议。
可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他们在这里不知不觉竟待一下午。纪微行笑道:“已经打扰了大半天,时间已经不早,我们明日再来吧。”
两人向叶长秋道谢、道别后离开回酒店。
纪微行和冷屿刚进酒店大堂,却看见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看见的人,钟瑾聿、钟瑾宁、梁韧桓、梁筱筱、沈蕙华,还有几个她没有见过的人,看样子,应该是事务所的员工。
钟瑾宁最先看见纪微行,高兴得拉着梁筱筱几步就奔到了纪微行的面前,问道:“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出差。”纪微行回道,然后向梁筱筱打招呼,“梁小姐。”
梁筱筱没有料到纪微行还记得自己,有些受宠若惊,“纪总……”
钟瑾宁打断梁筱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应当跟我一起喊嫂子。”
梁筱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纪微行,见纪微行轻轻地对她微笑,脸虽然红了,却也有了勇气,喊一声,“嫂子。”
钟瑾聿也看见了纪微行,留下众人,直接走过来,不知为何,纪微行突然有些想直接转身离开,可是到底不是任性之人,就静等在了原地。
“微行。”钟瑾聿轻喊一声。
纪微行还没有开口答应,一旁钟瑾宁已经抢先开口。“二哥,你们好有缘分,嫂子也在这儿,本来我还遗憾嫂子不能来,现在可以和我们一起玩了。”
钟瑾聿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跟纪微行一起走进来的人,冷屿,这间台玺酒店的总经理,却还是装作不认识,问道:“这位先生是?”
纪微行还没有开口介绍,冷屿已伸手,道:“你好,冷屿。”
钟瑾聿也伸手,“钟瑾聿,你好。”
钟瑾宁见状,也伸手,“你好,我叫钟瑾宁。”
冷屿绅士地轻握,“钟小姐你好。”
钟瑾宁笑道:“不用客气,你跟我嫂子是朋友,叫我瑾宁就可以了,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冷屿微笑点头,“可以。”
梁韧桓他们已经办理好了手续,也走了过来,调侃一句,“瑾聿,你提议来新加坡度假,不会是知道嫂子在这里,假公济私吧?”
此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落在众人耳中,想法不一,倒是纪微行,仿若旁观者,无动于衷,置身事外。
大堂又进来三人,乃是早上一起出海的唐曜、余宛西和徐雅慧。
纪微行见着余宛西,不由皱眉,问道:“宛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唐曜回道:“微行,你绝对想不到,你这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余秘书,居然晕船!”
余宛西有些有气无力,却还是努力扬了微笑,道:“总裁,我没事。”
纪微行道:“先回房间休息吧。”说道就去与徐雅慧一起扶余宛西。
纪微行与徐雅慧一起扶着余宛西坐了电梯上楼后,钟瑾聿才想起来,纪微行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一行人进电梯的时候,钟瑾宁抱着钟瑾聿的胳膊,低声问道:“二哥,你真的是知道嫂子在这里,才来的吗?”
电梯里的人都努力得当作没有听见,却又努力地竖起耳朵,原因嘛,八卦有之好奇有之嫉妒有之。
钟瑾聿微笑,笑容高深莫测隐晦不明,“你说呢?”
钟瑾宁缩了缩脖子,放开手努力站直目不斜视当自己不存在。
钟家三小姐钟瑾宁,不怕父亲不怕母亲,也不怕爷爷,因为一切有二哥钟瑾聿担着,而太过依赖的后果是,不敢得罪钟瑾聿,尤其当他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的时候,如果不能躲到天边,最好赶紧认错,否则下场会很凄惨。
走到房间门口,钟瑾聿忽然道:“不知道晚饭几点。”
钟瑾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我一会儿去问问嫂子,她应该也还没有吃饭。”
钟瑾聿不置一词,径直开门进房间,钟瑾宁敢怒不敢言,对着空气挥了一拳,假装打在自家二哥身上,最后也泄气开门进自己的房间。
在这里看见钟瑾聿,虽说很意外,但是纪微行也不会觉得如梁韧桓所言,钟瑾聿是为自己而来,她出差这两个月,他们也只通了一次电话,还是十多天之前,换言之,钟瑾聿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行程安排。
纪微行一直相信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不会有错,钟瑾聿对她有意,也知道钟瑾聿对沈蕙华未忘情,现在他在事务所的旅游带了沈蕙华,或许是他已经做了选择,她与沈蕙华,钟瑾聿选择了后者。
其实无可厚非,他与沈蕙华本来就是相爱的人,虽别离多年,可是心中始终未忘对方,若是他们再续前缘,她自会退让,毕竟她与钟瑾聿的这场婚姻,不过是一个契约。
只是若现在就结束这个婚姻,对纪氏的影响怕会很大,尤其眼下与台玺酒店的合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若钟瑾聿坚持要给沈蕙华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那他就必须要尽他所能配合她将事情的影响减到最低。
纪微行利用将余宛西送回房间的时间,将事情细细考虑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最坏的打算、后续弥补的方案。
纪微行在考虑与钟瑾聿离婚可能所带来的后果,另一个房间的两个人,却在说着截然相反的话题。
梁韧桓放下行李就过来敲沈蕙华的门了,其实不怪他沉不住气,只是有些事情,作为多年的朋友,他想他有责任和义务去提醒沈蕙华。
表面上,沈蕙华是接受他的邀请,才跟他们一起来度假的,其实是沈蕙华私下跟他说她想一起,原因自然是钟瑾聿,梁韧桓明白沈蕙华的心思,可是自己无法劝说,也是想着就算她一起来也无关紧要,到底他还是存了私心,在他看来,钟瑾聿与纪微行的婚姻根本就是幌子,如果钟瑾聿心中还有沈蕙华,他又何妨成全?
可是却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纪微行,那一刹那,梁韧桓明白,不论钟瑾聿与纪微行的婚姻事实如何,沈蕙华都不再有机会。
或许,早在当年沈蕙华决定离开的时候,她与钟瑾聿之间就已经结束,这些年,钟瑾聿一个人,不是对她还念念不忘,只是宁缺毋滥罢了。
可是,若是沈蕙华能被轻易劝说,或许就不会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