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告白》时光我予

3、灯火明，风和月犹清 唐曜，著名

　　唐曜，著名室内设计师，低调神秘、随心所欲、心高气傲，无数人捧着大笔钱请他帮忙设计，却连人都找不着，然而纪氏所有的店面设计，全部出自唐曜之手，传闻中，唐大设计师与纪总裁是挚友。
　　是不是挚友，唐曜不敢说，但是他和纪微行，肯定不是陌生人，可是她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居然连请都没有请，唐曜觉得她有必要给一个说法。
　　所以趁着新店选址的机会，他也到了A市，其实他一个设计师，只要店面确定，他帮忙设计就好了，根本没有必要连选址这样的事情都过问参与，然而他却做了，用他的话来说，这样可以让他设计出最好的方案，用余宛西的话说就是闲的。
　　纪氏总裁秘书室里有四位秘书，两名特助，然而多数时候，是余宛西跟在纪微行身边。
　　纪微行认识唐曜，其实真的不是个愉快的经历，六年前纪微行刚接手纪氏，正巧新门店要装修，可是找了无数设计公司，却没有一个能让她满意的，便辗转找到了当时初出茅庐却风头无两的唐曜，只是唐大设计师，想尽了方法来折腾纪微行，只是因为想让她知难而退，哪里料到不论他出什么难题，纪微行都能办到，而且几乎都是出色的完成了。骑马、射击、攀岩、……他说一样，她学一样，一个星期后与他比试，虽没有场场赢，但是却几乎都与他成平手。
　　而他由原来的不屑，到震惊到欣赏……最后更答应了她，只要她需要，设计的事情，他随叫随到，这样的承诺，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风筝的线握在了别人手中，而这些年，纪微行也利用的彻底。
　　虽然，纪氏的报酬颇丰。
　　看了三家店面，两人都不是很满意，见时间还早，便去了马场，自然又少不了一番比试，这回，唐曜输了半分钟，他到时，纪微行正骑在马背上远眺夕阳西下。
　　天际苍茫、霞光流长、立马扬尘、纵剑天涯。
　　若是生在古代，纪微行该是个仗剑江湖的侠客才是。
　　纪微行回首，如玉脸颊有汗珠滑落，霞光染容颜，容颜胜霞光。
　　唐曜心头一悸，心中仿若有什么破土而生。
　　吃晚饭的时候，唐曜问为什么不与大型连锁酒店合作，这样既可以保证客源，又可以依借酒店的知名度。
　　纪微行哪里会没有想过，只是这样的合作对象太难找，一流酒店一般会有全套设施，若是找寻常的酒店合作，得利不会很多，且纪微行不仅要求绝对的掌控权力，不论是食物的质量，还是餐厅的模式，而且对合作方的形象要求也极其严苛。
　　秘书处按照纪微行的要求筛选后，国内只有两家酒店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他们也试过去商洽，但是总也没有结果。
　　纪微行对三处选址都不满意，第二天一早就买了机票飞回去，唐曜说要多玩几天，就留了下来。
　　下飞机刚到办公室，余宛西告诉她，房子已经找到了，离公司不远的公寓，半个小时的路程，开车十分钟。
　　纪微行的行李，都留在了山腰的别墅里，想着晚上回去拿，顺便告诉钟瑾聿一声。
　　可是钟瑾聿不在，空旷的屋子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
　　她的行李不多，简单地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就走了，想着其他的有空再过来拿。
　　纪冠云知道这件事以后，立即退了酒店，拖着行李到门口，让纪微行收留他，纪微行什么也没问，让他住在了客房。
　　很快就证明纪微行的决定是对的，因为第二天下班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味。
　　吃过了饭，纪冠云乖觉，包了洗碗的工作，纪微行去书房工作。
　　纪冠云端了牛奶敲门进来，问道：“还没有忙完吗？”
　　“还没有。”纪微行应道，眼睛没有从手上的文件移开。
　　“明天不是要去参见一场酒会吗？”
　　明天是梁氏集团成立十二周年的周年庆，纪氏与其有生意上的往来，早早就收到了请柬。
　　“要不你代我去？”纪微行随口一问，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你知道的，我不爱这样的场合。”纪冠云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而且别人邀请的是纪氏总裁。”
　　“你先回去睡觉吧。”纪微行下逐客令。
　　纪冠云点头，嘱一句，“别太晚了。”虽知没有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那场酒会，不过是不得不去的人情来往，纪微行自不会为其费心神，到时候她去露个面也就功德圆满了。
　　余宛西早已准备好了衣服，纪微行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头的休息室换了。余宛西也一起前往，穿了一身蓝色曳地长裙，长发挽起，全身都透着一股名媛淑女的气质，全然没有传言中余特助雷厉风行的强势。
　　两人到时，明显得感觉出全场静了一静，因为纪微行。
　　纵使只是一身简单的衣物，身上连一件饰品都没有，可是那一身气度气质，让人目光不由自主。
　　纪微行与余宛西对那些目光恍若未觉，一人端了一杯香槟，跟认识的宾客打招呼。
　　梁氏董事长梁骞向她们走过来，身后还陪同了两人，纪微行认得其中一人，梁氏的副总，梁家的长女梁青青，另一人，纪微行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哪料他竟直接喊她嫂子。
　　纪微行才想起，梁家二少梁韧桓没有子承父业，跑去学法律了，而且跟别人一起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而那个别人，叫钟瑾聿，纪微行之所以觉得他眼熟，是因为他出席过她与钟瑾聿的婚礼，是一群伴郎中的一个。
　　三人打了招呼，说一句请随意便去招待别的宾客了。余宛西见着熟人，过去打招呼，纪微行不愿去应酬，便找了个僻静处休息。
　　满场宾客，几乎没有不知道纪微行大名的，但是见过本人的却少，真正有交情的就更少，虽然也有人因余宛西而怀疑她的身份，但却不敢确认，加上纪微行素来待人疏离，与人来往也不过仅限于公事，所以竟也没有人来打扰。
　　钟瑾宁与梁三小姐梁筱筱是同学，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便也一同来了酒会，见着纪微行一时拿捏不准是否是自己嫂子，便走近去看。
　　“嫂子！”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青春俏丽的面容，满眼惊喜地看着自己，纪微行也不过瞬间讶异，很快就平静了，“瑾宁。”
　　“嫂子怎么来了？和二哥一起来的吗？二哥呢？”钟瑾宁抱着纪微行的手臂，急急问道。
　　纪微行倒由着她，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淡黄色礼服的女孩有些无措地站在那儿，便问道：“这位是……”
　　钟瑾宁才想起来有别人，“嫂子，她是我的同学兼好朋友梁筱筱，筱筱，这是我的嫂子。”
　　“纪氏总裁纪微行？”梁筱筱低声惊呼。“好漂亮……”
　　饶是纪微行见惯了大风大浪，可是这样直白的赞扬，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便只好微笑以对。“梁小姐，你好。”
　　梁筱筱刷一下脸红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好……”
　　正巧司仪上主席台，请梁骞宣布酒会开始，倒也没有人注意到梁筱筱不自在。
　　余宛西过来，梁筱筱已拉着钟瑾宁走开，去找梁韧桓。
　　“总裁，听说台玺酒店的负责人今晚会出席这场酒会。”因为两人站的位置偏僻，余宛西没有刻意放低声音。
　　“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换言之，她们怕不能提前离开。
　　纪微行饮一口香槟，微微笑了笑，“不急。”
　　余宛西明白纪微行的意思，她们一早就知道台玺酒店的负责人到了中国，只是一直查不到他的行程，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纪氏一直想和台玺酒店合作，若能成功，对纪氏跨足酒店行业，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所以这样的人，值得等。
　　人群忽有骚动，下意识转头去看，进来一个俊雅笔挺的男人，身侧挽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女人，纪微行认得，国内首屈一指的女星；男人，纪微行也认得，前不久才与她结婚的钟瑾聿。
　　两人与主人家招了呼便走过来，因穿过整个宴会厅，人群自动让开，让两人走过。
　　宾客看到两人走去的方向，看见那头坐了一个人，端着香槟，眉目皆隐于阴影处，却掩不住的光芒，但却疏离，即便身处繁华也似有千里之隔，另一个，已经站了起来。
　　余宛西先开口打招呼，“钟先生、姚小姐……”
　　钟瑾聿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脚步却不停，直接走到纪微行身边的位置坐下，然后喊她，“微行。”
　　纪微行转头看他，面上神色浅淡，眸光无波澜，看不清情绪，不过一眼，因为姚雁融开口与她打招呼。
　　“纪总……”唤一声，百转千回，撩人心弦。
　　纪微行起身，神色不变，也称一声，“姚小姐……”
　　钟瑾宁、梁筱筱和梁韧桓一同过来。
　　钟瑾宁挨到钟瑾聿身旁，问道：“哥，你怎么来这么迟？”
　　梁韧桓道：“有个案子，你哥哥为了让我早点走，自己全揽了去。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音乐已响起，许多人都去跳舞了，也有人向他们张望，想来是想过来邀请，梁筱筱建议：“我们去跳舞吧？”
　　纪微行微笑言道：“抱歉，我有点累，你们去吧。”
　　余宛西道：“我在这儿陪总裁。”
　　钟瑾聿道：“余小姐去跳舞吧，我在这陪微行就行了。”
　　余宛西看向纪微行，无声请示，见纪微行点头应允，只好向舞池走去，才走两步，就有人过来邀请了。
　　钟瑾聿握了纪微行的手，轻轻把玩，含笑道：“微行这么放心，余小姐这么多仰慕者，不怕被人抢走了？”
　　纪微行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太紧，只好作罢，“心若是不在，强求也没用。”
　　钟瑾聿一愣，或是没有料到纪微行会说这一句，随即又笑开，“微行所言极是。”
　　纪微行不语，只是看着舞池中的人群，目光清浅，神色浅淡。
　　钟瑾聿道：“下午的时候，姚小姐有案子要委托事务所，谈完后，因为都要过来，所以我们才会一道，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纪微行转头去看他，只见他神色坦然，目光真诚……心头轻轻一颤。
　　手机忽而响起，钟瑾聿却不放手，只有用左手来接，是林嫂打来的，说让她回一趟老宅。
　　纪微行心思微转，便知道是因为什么。
　　“怎么了？”钟瑾聿见她沉默，似乎有为难之事。
　　纪微行也不瞒他，直接就说了，“爷爷让我回去一趟。”
　　“我陪你回去。”钟瑾聿道，却不见纪微行动作，便猜测，“你在这里还有事情？”
　　“没事，走吧。”
　　余宛西见纪微行站起身，立即就放下舞伴过来。“总裁……”
　　“宛西，我有事要先走。”
　　“我会留下来等着。”
　　“好，我把车留下，让司机送你回去。”
　　把车留给余宛西，纪微行就只能坐钟瑾聿的车。一路无话，纪微行不说，是因为在想事情，钟瑾聿不说，是不想打扰了她。
　　纪家老宅，纪观海、纪冠云、纪婼云、纪朝暮都在。纪观海让纪微行回来，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看纪冠云回来，纪朝暮与纪婼云也在，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罢了，钟瑾聿也一起，自是再好不过。
　　虽说已经是新时代，新娘子出嫁后不用三朝回门，但这毕竟是两人新婚后第一次回娘家，自然不能吃了晚饭就走，便留下住一晚，住的是纪微行的房间。
　　晚饭后，纪冠云跟着纪朝暮和纪婼云一起离开，钟瑾聿陪着纪观海下棋聊天，纪微行陪了一会儿，自己去了书房。
　　纪家的书房，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里面分门别类摆放了各种书籍，就是很生僻的学科著作也有，钟瑾聿走进去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不知这么多的书籍，是否真的有人耐心去翻阅。
　　将整个书房走完，都没有见着纪微行，以为她已经回房间，却感觉有风吹来，仔细看，才发现书房外别有洞天，一个很大的阳台，几乎一个房间的大小，面对着的，是一片花园。
　　灯光下，纪微行坐在椅子上看书，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壶茶。
　　月明风轻，花香馥郁，时间静止，眼前，只剩一盏灯、一壶茶、一本书、一个人。
　　钟瑾聿不由放轻脚步，却还是踩得木地板细微晃动。
　　纪微行脱了鞋蜷着脚坐在藤椅上，待人到眼前才察觉，抬头就看见钟瑾聿近在咫尺的脸，背着光，眉目皆在阴影处，却看得仔细分明。
　　这是纪微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他面对面，早就知道他长相不俗，现在看分明之后，才发现不俗这个词，太过轻描淡写了，可是眉眼轮廓俊朗，却抵不过眼眸的深邃，仿佛是墨蓝的海，也像是辽阔隐秘的星空，轻易便吸食了别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便陷进去。
　　钟瑾聿已脱下外套盖在纪微行的腿上，“夜晚风大，不要着凉了。”
　　纪微行没有拒绝，只道：“谢谢。”
　　钟瑾聿看清纪微行手上的书，不由心生讶异，“《耶路撒冷三千年》？”还是英文版。
　　“随便看看。几点了？”因为她把手表放在房间了，又懒得进书房看挂钟，所以不知道时间。
　　“差不多十点了。”
　　难怪他被放了回来，“我爷爷喜欢下棋，难得有人可以陪他，辛苦你了，谢谢。”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输得这么惨。”钟瑾聿半真半假的感叹。
　　“我的棋艺是爷爷教的，所以才能猜出他的想法，知道他的下一步走棋。”换言之，只要钟瑾聿陪着多下几次，他也能摸清纪观海的棋路，进而转败为胜。
　　钟瑾聿喝一口茶，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这是什么茶？”
　　“甘草莲心茶，林嫂说可以清心明目。”
　　“那倒适合我喝，最近看文件看得头昏眼花。”
　　到嘴边的茶杯顿下，“那让林嫂备一些明天带回去吧。”
　　“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圆。”钟瑾聿把手枕在头下，半躺在藤椅上仰望夜空。
　　“今天好像是十五，农历。”
　　“难怪可以见到这么美的月色。”也难怪她会跑到这里来喝茶看书。
　　纪微行放下手中的书，也抬头去看天边明月，才发现真的月色清辉，皎洁如练。
　　钟瑾聿侧了头去看纪微行，看她随风而细细拂动的细碎的发，看她明净清澈的眼眸，看她莹白如瓷的面容，还有纤细修长的颈……此刻的纪微行，一身的清雅沉静，没有防备，没有疏离，轻了风，淡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