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莱/TL永生之劫》荆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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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烟再度从末日山的欧洛都因山脉中升起，黑暗大地的力量不断增长，东方的天空被乌云笼罩，魔多的阴影同样逼近了北方森林。幽暗密林的精灵战士们在国王的指引下从数十年前就开始为黑暗的降临做准备，他们向矮人订购大量的战甲和兵器，精灵王的军队经过数次整编和集合，已经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源源不断的战报和信件雪花一样堆满了瑟兰迪尔的书桌，但其中没有一件是莱戈拉斯的，他离去后，远方再没有他的只言片语传来。精灵王只能从瑞文戴尔、萝林以及人类城邦的信使和飞鸟那里获得护戒队的消息。

　　战争就要来了。但这并不是瑟兰迪尔目前唯一关心的事情。他不眠不休地伏案工作，不理会他忠诚的管家加里安的劝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工作需要做——密林的准备很充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其他两位精灵领主那送来的也许是好消息，也许是坏消息，但总归影响不大。精灵作为自由种族中的长者，已经共同筹划了很久，局面尚在掌控之中。而书桌上的堆积如山的文件即便他翻来覆去地一遍遍地看，也找不到署名莱戈拉斯的那一封。他只是不愿入睡。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撼动已在中洲经历了六千年风云的精灵王坚韧的心脏——除了他的独子。瑟兰迪尔在他的梦境中感受到冰封般的刺骨寒意，令他艰于呼吸。那预言般的景象不断折磨着他的灵魂，损耗他的精神。他梦见莱戈拉斯，他躺在地上，睁大的蓝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也许还有黑红的血液在他身下蔓延流淌。又或是一只箭矢穿透他的心脏。神取走了他的生命。

　　首生子的天赋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这是预言，是警示，警告瑟兰迪尔如果纵容错误继续发生，那就是莱戈拉斯的最终结局，是对他悖德逆乱的惩罚和诅咒。他将被黑暗收敛，坠入地狱之门。

　　精灵王的脸色在酒红华服的衬托下尤为苍白，他消瘦的骨架拢在宽大的长袍下，在书房焦躁地来回踱步，踩着又厚又软的地毯，轻盈得宛如一个游魂。那双睿智的眼睛如今失去了冷静，他寝食难安，他后悔了，他不该允许莱戈拉斯离开他去护戒，如果他留在他的庇护之下，噩梦中的场景永不可能发生。

　　但他又怎么留得住一个怀着梦想的年轻人，或是想要远远逃开的儿子？

　　不同于五军之战之后那一次莱戈拉斯独自远游，这一次他已经放逐了他自己，瑟兰迪尔清晰而恐惧地意识到，也许他就要永远失去他的儿子了。他陷入了一种混合着焦急、无力、困惑的纠结境地，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让离开的人回来，但这一万种办法都不能用来对付莱戈拉斯。

　　他震惊，他反思，他忏悔。他不知道他的亲生儿子为什么会对他产生爱情，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念头，这是他作为父亲的失职，让他无法原谅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挽回这场可怕的悲剧，他该谴责莱戈拉斯吗？不，他的孩子已经足够可怜，他苦苦压抑，独自背负心灵的枷锁久逾百年，如果不是离别前狂欢的美酒消弭了他的警惕心和意志力，这个秘密将会永久地隐瞒下去。这不是莱戈拉斯的错，瑟兰迪尔告诉自己，是命运。

　　是命运。是命运带来这无情的颠簸。掀起惊涛骇浪，模糊了父与子的界限，将他们推向相隔遥远的对岸。

　　他的痛苦几乎就烙在瑟兰迪尔的心上，每每想起那双泪光朦胧的蓝眼睛，其中充盈的爱意都令他心惊。他的绿叶，密林最坚强的战士，这世上有谁能够拒绝他的爱情，让他心碎和流泪。梵拉啊，这个可恶的人怎么会是他自己？

　　但他不能回应这份惊世骇俗的爱情。他们是血缘至亲，是父亲和儿子，是国王和王子，是密林的统治者和继承者。没有哪一重身份允许他们相爱。他甚至也不能安慰自己莱戈拉斯只是因为年幼无知而分不清依恋和爱慕，他虽然在精灵中尚且算年轻的，但已经在世间活过足够久了。

　　他不再是一张白纸，他是一棵年轮渐深的树，岁月的斑斓在幼嫩的绿叶上生长出纵横的经脉，消弭精灵眉宇间的青涩，在他如枝条般舒展的躯体上留下成熟的痕迹。莱戈拉斯游历过北方的旷野，见证过人类王朝的兴衰，甚至收养过一个孩子。他的眉峰和眼神中已有了风霜的沉淀，他不再是分不清亲情与爱情的年纪。

　　他的生命太漫长了，而其中的出现过的每个人、每一段感情都那么短暂。他相继失去了母亲、父亲，妻子，时间的河流里他们的面目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莱戈拉斯是清晰的，是明亮的。他似乎永远迎着阳光，浅金色的光晕描绘他饱满的脸庞，融入他的长发，那双肖似于他的澄澈蓝眼迸发出蓬勃的生机和活力。

　　一开始他爱他，只是因为他向王后承诺了永恒的爱和保护。但随着莱戈拉斯渐渐长大，长成抱着他的小腿撒娇、在怀抱中吮着他的金发安睡的小精灵，长成笑容灿烂、敏捷轻盈地在树木间跳跃的少年，长成坚韧不拔、勇敢地守卫着边疆，抵御敌人来犯的王子——瑟兰迪尔满怀着慈爱和柔情地注视着他的每一个身影，心中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骄傲。他是如此珍爱和他血脉相连的独子，如同这世上每一位父亲。漫长岁月中经年的战争和不断的失去风干了他生命的泉源，他的心已经干涸。莱戈拉斯让其重新流动起来。五百年来，莱戈拉斯是他全部和唯一的爱。

　　瑟兰迪尔既无法责怪他，也不能回应他。他宛如站在一块浮冰上，四面都是一望无际的深海，他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漂流，而脚下的浮冰已经不堪负荷，将要碎裂让他坠入冰冷的海水，被卷进孤独的漩涡。又像被荆棘缠住了脚踝，让他举步维艰。

　　他像每一位焦急的父亲一样想要拯救误入歧途的儿子，但他一筹莫展。瑟兰迪尔长久以来被这无能为力的念头反复折磨，他身心疲惫，感到自己的灵魂也在慢慢枯朽。他甚至不敢向梵拉祷告，唯恐天神们洞悉了莱戈拉斯悖德的爱慕，对他降下诅咒。正如莱戈拉斯所说，他应当流放他，将他的独子远远地遣走，在见不到他的地方忏悔他的过错，让他自己冷静下来。但瑟兰迪尔了解他，他的绿叶坚韧得像一只藤蔓，他的爱情不会轻易消逝。他又怎么舍得永远和儿子分别？

　　我绝不能失去他，让他永远离开我。这是茫然无措的国王心中唯一坚决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