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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如死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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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澜樰布置好了一切,直到太阳落山,鹞也没有回来。
澜樰独自换上了嫁衣,衣裙红的如同云霞,澜樰转了一个身,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艳的衣裳,也不知好不好看,鹞会不会喜欢。她给自己描了眉,是远山眉,长而舒扬,眉尾淡淡的斜飞入鬓。
她没有请喜娘来为她梳妆,总觉得这喜悦,别人看一眼,就好似被偷去了一分。
在面颊上细细的扑了一层珍珠粉,用小指沾了瓷瓶中像凤凰花一样红的唇脂,对着铜镜,小心地擦在唇上。
然后,梳妆好的澜樰,就这么对着铜镜轻轻笑了。铜镜有些模糊,也不甚能照清楚模样。但颊边的笑颜却是那么明丽,一瞬间使得落日的红霞也失了颜色。
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澜樰偏过头,将剩余的长发放在胸口,手里执着发梳,沾了沾泡了花瓣的水,一下一下轻轻梳着。
渐渐的,天黑下来了。澜樰蹙了蹙眉,朝着门口望了望。
天已经完全黑了,澜樰站起身,将大婚的红烛点燃。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
就这么,一个人坐了一夜。
等到天亮起来,澜樰终于叹了口气,吃了一口桂花糕,尝在嘴里却是苦的。
脱去了嫁衣,换上了惯常穿的青衣,打了盆水,认认真真地洗了脸,将脸上的脂粉全部都洗干净。红烛都已经燃尽了,只余如泪痕似的一滴滴红蜡。
站起身,从小院里走出去,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澜樰的身上,有点冷,并不让人感到温暖。
一步一步的走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在屋子里了。可是,为什么眼前的景象都慢慢看不清了呢?想抬脚走出门去,却因为模糊的视线,跌倒在门槛上。
眼前好像跑过来了什么人,还对她张口说着什么,不过,他们在说什么?
澜樰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也慢慢坠入黑暗中了。
等澜樰再次醒过来,一眼便看到守在床边的萧诺,萧诺见她醒了,开心的拉着她的手道,“今早上太监来传旨,我们可以回去了,不过姑姑,你怎么晕倒在门口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忧思过度所致。你一定是太辛苦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心。”
澜樰很勉强的笑了一下,“能回去就好。”
萧诺眨着眼睛,“那个……她去哪里了?昨天不是还回来过吗?怎么突然又不见了?”
见澜樰没有答话,萧诺便自顾自的又说道,“她呀,整日里神出鬼没的,我们可以离开的事她应该还不知道呢?我们要不要等她回来在收拾东西走?”
“不用,收拾了就快走吧,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澜樰蹙着眉,淡淡道。
三日后,一行人已经全部收拾妥当,整装待发。澜樰把萧诺送上马车,拍了拍他的手,“以后万事就靠你自己了,仔细保重。”
萧诺奇道,“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澜樰点头,“我要去找她,我答应过的。”
“可是,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你找到她了,还会来看我吗?”萧诺委屈巴巴地看着澜樰。
澜樰点点头。
萧诺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隐隐知道澜樰和鹞的关系,可是又不太明白,但又觉得她俩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而且,澜樰只有在和鹞一起的时候,才会常常笑。所以,澜樰和鹞呆在一起比照顾他更幸福吧。
虽然很不舍得,但萧诺还是和澜樰告别了,他心里知道,总有重逢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他一定有力量来保护澜樰。就像他父亲曾经保护他一样。
萧诺走后,澜樰再也没有牵挂了。她直直走进宫门,被侍卫拦住,“我要见你们国君,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澜樰来找他了。”
等了两刻钟,才传来回话,“不见不见,你还是快走吧。”
正说着话,一辆马车从宫里缓缓驶出来,待擦肩而过时,马车里的人掀开了车帘,那么不经意地向四处望,然后低声道,“这里我果然也不熟悉。”
车里的女子恹恹的放下了车帘,却听闻马车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鹞”
这是在喊谁?车里的女子皱了皱眉,露出十分不悦的神色,下一秒,车帘被掀开,她直直对上了一双眼。
那双眼里,满是委屈和泪水,还有……爱意。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你……认识我?”女子轻声问道。
她就这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半天,才开口道,“鹞,你说过,让我绝对不要放开你的手。你现在,是又想离开我吗?”
“他明明告诉我,我叫苏泠然,姑娘莫非是认错人了?”女子偏过头,不再与她对视,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澜樰轻笑出声,“认错人,你左胸口是不是有一颗朱砂痣?”
那女子皱紧了眉,清晨沐浴的时候却是看见了的。
“你到底是谁?”声音带着急迫,“我又是谁?”
“你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人打断。
楚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阴沉着脸,“泠然,都说你生病了,不要乱跑,你怎么还偷偷出宫了?”
他略过澜樰,停在马车前面,“泠然,和我回去吧。”
好似有魔力一般,那女子点点头,原本纠结的神色也舒展开来,她对着楚衍展颜一笑,乖乖地应了声好。而后把目光落在澜樰身上,道,“她好像是我的一位故人。”
澜樰不理会楚衍阴沉的脸色,上前一步,“我确实与你相识,而且缘分不浅。”
“好了,回去吧,你在宫里还有其他故人,想知道什么,她们都能一一告诉你。”楚衍再次打断,向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会意,调转车头。
澜樰自知这一别,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鹞了。她跪在马车边,沉声道,“泠然,我这次千里迢迢就是来找你的,如果你不收留我,我是再没有活路的。求你,求你留下我吧。”
楚衍不悦,但当着那女子的面,又不好发作,于是道,“你有难处和孤讲,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是皇宫岂是你一个外人能留下的?”
楚衍一时摸不清楚澜樰和鹞的关系,但下意识的不想让之前的人靠近她。
澜樰看着萧鹞疑惑不解的眼神,站起身,“泠然,你,真的这么狠心么?”
说完,便使了十分的力气,撞在马车的车壁上,顿时间,便有无数鲜血从头上涌出,眼前一片血色,身子慢慢瘫倒下去,她像那女子伸出手,用尽了所有的气力和残余的意识,“不要走……”
看着人倒下去,那女子心口一痛,便从车里出来,抱住她下滑的身子,为什么,心口处这么痛?她抱着她的手一直在发抖,上面染满了她的血,“救她,救她。”她哀求着,看向楚衍,“救救她。”
那女子哀求着,却是猛地咳起来,一口殷红的雪落在她的白衣上。
楚衍忙扶住她,“泠然,我这就找人医治她,你别激动。”
等澜樰再次醒过来,却见到的是楚衍的背影,她扶着额上包裹的细密的纱布,艰难的坐起身。
“陛下真是好手段。”澜樰嘲讽道。
楚衍并未转过身,“我不知道你和她之前是什么关系,我多方打探,却也查不到关于她身份的一点线索,我想,你能给我答案。”
澜樰失笑,“陛下想知道什么?她不是苏泠然么?”
“你不说便罢了,孤不管她之前是谁,现在她是孤的了,以后,是生是死,她都不会离开我。你如果想好好生活,就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澜樰紧紧地抓着衣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陛下可知,她有心爱之人?”
“正因为如此,孤才不得不这么做。”想着昨天那女子急忙拿了佩剑,说要赶回去与人成亲,楚衍脸色十分难看。
“那个男人是谁?她要……赶着去成亲的男人是谁?”楚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澜樰忽然就笑了,眼底荡漾着温柔,而后开口,“你永远都别想知道。”
“而且,我是不会离开她的。现在知道她在这里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如果我走了,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说给该知道的人知道,到时候,莫说是你,就算是搭上整个杞国,也要为此付出代价。但如果我留在这里,她在这里的事就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死人可以闭嘴的。”楚衍沉声。
“那你尽可以试试,你也知道萧诺和我的关系,他知道我留在这里了,如果一月之后我不给他写信,他就知道我是被你杀了。你猜猜,再过上几年,等他长大了,手握二十万重兵,会怎么对付你?”澜樰目光凌厉,似要将楚衍洞穿。
“孤不明白,你费尽心机,留在她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莫非是与她有仇?”
“是啊,”澜樰笑着,“深仇大恨,刻骨铭心。看见她现在这模样,我心里痛快极了,就像这么长长久久的留在她身边,看着她永失所爱。”
楚衍释然,“原来你也喜欢那个男人,那何不趁此机会与那人……留在这里日日看见她作甚?”
“他已经死了。”澜樰冷冷道,“我就想在这里看看她抛弃心爱之人的下场,你放心,我伤害不了她。”
“你留下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再开口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