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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银烛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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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袭白衣,坐在窗边。她用锦帕细细擦着长剑,然后右手执着剑,对着西斜的日光缓缓转动,剑身泛出青色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澜樰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场景。她一步一步的走近她,轻轻握住女子的另一只手。猝不及防,女子收回了手。神色有些歉然,“对不住,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澜樰苦笑了一下,退后一步,从怀中取出剑穗,递到女子面前。
“这是……给我的?真好看,谢谢你。”白衣女子轻轻的笑了一下,接过剑穗,比划半天,才挂在了自己觉得满意的位置。
“对了,那天匆忙,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还有,多和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吧,我都记不得了。我想……你应该是很熟悉我的吧。”
澜樰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摆了摆手。
“你是受伤了吗?”女子有些无措,将佩剑放下,站起身。
澜樰很温和的笑,摇摇头。
“你额上的伤……”白衣女子皱了眉,拉过澜樰,“他们包伤口的时候肯定一点也不仔细,你坐过来,我帮你重新包。”
澜樰顺从地坐在那女子身侧,低垂着眼。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上药,再小心翼翼地包好。
“等你过几天嗓子好了,再说些事情与我听罢,你额上有伤,这几天多休息,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也没人照顾你,我把宫女拨两个给你吧,对了,这几天风大,你夜间里记得关好门窗,别凉着了。”
不知想到什么,那女子赧然一笑,“你可千万别嫌我罗嗦,我平时话不多的,可不知怎么,一见你,竟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话。你……”
那女子欲再说话,就看见澜樰望着她,脸上已然满是泪痕。
那女子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你是不是很痛,你别哭,我给你找大夫。”
说着,便起身向外走,澜樰扯了她的衣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示意她不要走。
这时,殿外有太监来传旨,今夜,楚衍要宿在这里。
澜樰怔愣了一下,整个身子慢慢变得冰冷,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的,不是吗?可是,她分明是她的,前些日子她们都将要成亲了,怎么一转眼,她就成别人了的,明明离的这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银河。
房里点了烛火,月光皎洁,澜樰抱着自己,坐在床上一角,紧紧瑟缩着。如水的月光流泻下来,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光。她就这么一动也不动,只是觉得很冷。
不一会儿,外面的喧哗声渐起,听动静,是那边宫殿里传出来的。澜樰站起身,将门推开,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宫殿里已经闹成一片。宫女、太监四处奔走,太医也连夜赶来。
“你说,这苏泠然脑子是有问题吗?竟然敢刺王上一剑,还好只是伤在了胳膊上,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她掉的。”
“是啊是啊,”一旁的宫女跟着附和,“王上亲自来临幸,多么高的荣誉啊,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澜樰默默的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漫漫时光,这以后的路,不知道要怎样走。
楚衍这几天果然不再来了,澜樰也松了一口气。
白日里,她也不常去找鹞,反而是鹞,总是有意无意的散步散进她这儿,与她说说话。
空旷的大殿里,楚衍用指节一下下敲着桌子,听着来人汇报。
“回陛下,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按您的吩咐,从澜樰姑娘身上入手。她之前是镇国公府里养的细作,与镇国公的妹妹萧晴柔关系如同姐妹,萧晴柔不忍看她进宫,就私自带了她逃走,可是不知怎的,萧晴柔最后和一个男子走了,并诈死在澜樰眼前,让澜樰以为她是被人所害,当时澜樰满心愤恨,一心要替她报仇,于是进宫当了细作。”
那人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奇就奇在,她当了一年细作,不仅没有给镇国公府传回什么有用的消息,反而和耀元帝纠缠不休,直至耀元帝葬身火海,她也不知所踪。传闻,她是跟着一起去了。”
楚衍皱眉,“那萧晴柔现在何处?”
“失踪了。据打探,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是在镇国公的葬礼上,之后便不知所踪。”
楚衍喃喃,“难不成她竟是萧晴柔?如此一来,便也说得通了。”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对了,还有一事,萧晴柔会使剑吗?”
“这……小的不知,但官家小姐,那里舞刀弄剑呢?不过镇国公常年征战,若说会一些功夫,也是有可能的。”
楚衍在手中把玩着一个玉壶,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嘴角却勾出一抹弧度,“萧晴柔。”他轻笑,“这个身份,配得上做我夫人。”
楚衍再次来时,天已黄昏。
殿里并未点烛火,整个屋子都笼罩了一层昏暗。
听到有人靠近,女子倏忽起身,将腰间长剑拔出,横在身前,待看清来人,才将剑放下。
她怀抱着歉意,看着楚衍,“上次对不起,我知道这次我受伤,是你救了我,你想同我……我原也是不该拒绝的,可我不知怎的……我……”她慌乱的解释着。
“没关系,是我太心急了,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我在那日册封你为我夫人,如何?”楚衍温柔开口。
忘忧蛊,中蛊之人会爱上她的主人,死生不计。但需每月都以鲜血为引,才能使感情不断加深。第一次,只是失了记忆,元气大损,情爱之芽,却是没有萌发。
女子皱眉,半晌才问道,“你要册封我为夫人,可是你,喜欢我吗?”
楚衍点头。
女子捂着胸口,疑惑,“可是,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
“时光还长,岁月犹可期。你放心,你一定会慢慢喜欢上我的。”楚衍看着女子,“那个澜樰,等她的伤好了,就送她出宫吧。”
“她……她嗓子怎么了,一直没听到她开口说话。”女子眉头浮上忧色。
“那日她撞伤,大夫说她急火攻心,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口,以后能不能说话也要看天意了,你留着她也是没有什么用处,不如送出去吧,帮她寻寻家人,总比在宫中要过得好些。”楚衍不动声色,循循善诱。
女子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如此也好,便都交予你安排吧。”
楚衍又说了几句话,才转身离开了。
女子站起身,望了望天色,出了宫殿。
她走到澜樰的小屋前,看着澜樰斜倚在长椅上发呆,浅青色的衣裙垂落下来,发也未束,就这么披散着,整个人显得单薄可怜,仿若一阵风,都能将她吹的散去了。
女子将披风脱下来,给她披在身上,“还吹着风呢,仔细着凉。”说着去关门窗,然后点燃烛火。
明明灭灭的火光跳动着,澜樰不知怎的,就想起那两只喜烛,也是这么亮着,亮了一夜,都没有等到该回来的人。
她扭头去看身旁的女子,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熟悉了。她曾经说过,希望她们能够重新开始,可是……竟是如此么?
心里面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澜樰坐起身,拿过纸笔,对着烛光。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女子拿着纸看了看,问道,“你的名字?澜樰?”
澜樰点头,再写。
“萧鹞?这是谁?”女子好奇。
然后,她就看到纸上一笔一划,随即释然道,“原来是你的心爱之人,你放心,楚衍和我说了,等你伤好了,就送你出宫。他是叫‘萧鹞’吗,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澜樰听到‘出宫’两个字,有些着急,再写了几行字。
“原来他已经去世了啊,你现在一个人,又无依无靠的,就算留在宫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帮你在宫外置一个小院,再找些人照顾你。”
澜樰摇头,想说话却又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再次写字。
“你想跟着我?为什么?对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能告诉我吗?”
澜樰没有再写字,只是指了指身边女子腰间的荷包。
女子有些不解,解下荷包,打开。
荷包里装着的,是一根束发用的绿丝绦。
那个时候,鹞打算离开去找萧子虞,临近走了却抱着澜樰不撒手,非要她身上的一样东西。澜樰无奈,随手将发带解下。鹞于是便也小心地将发带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几千里的路,就这么贴身带着,一刻也没离开过。
物是人非,事事休。东西还原封不动的贴身带着,人却已经被她弄丢了。
女子看着绿丝绦,有些惊讶。她看了看澜樰。拿起发带,丝丝缕缕的香气飘过来。她蹙了蹙眉,扯了澜樰的衣袖,嗅了嗅。果然,一样的香气。女子蹙眉,然后不可置信的问道,“这是你的?可是怎么会在我的荷包里?你和我是……”
澜樰苦笑,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