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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宴楚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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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泠然是记不得自己有这么一个亲人的,可看着这女子无依无靠的孤身一人,又受了伤,而且自己居然还贴身带着她的发带,想来不会有假了。即使如此,苏泠然便也下定决心,将澜樰留在身边,好好照顾她。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出于责任。
苏泠然告诉楚衍这个消息时,楚衍略微顿了一下,便回道,“算起来,她和你却是称得上亲人,你既然想留她,她也不愿离开宫里,那边留下吧。”
楚衍也有自己的打算,自从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是萧晴柔,也弄清楚了她和澜樰的关系,便也放下心来。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当初为了一个男人,抛弃设计了澜樰,再大的怨气,那男人毕竟死了不是吗?而且萧晴柔现在又失去了记忆,且二人情同姐妹十几年,想来澜樰只是无所依靠,又不能跟着萧诺回去,所以找一个傍身之所罢了。之前,萧晴柔还为澜樰的事情来找自己谈交易,想必对她也是有所愧疚的吧。既如此,留下便也留下了。
楚衍不认为,澜樰能给他带来什么乱子。正如他坚定的认为,那个女子是萧晴柔,而他也一定会得到她的心。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迎春花鹅黄色的花瓣在春风里散着香气,纷纷扬扬的散落在宫人来往的青石路上,明媚盎然,一片春意融融。
楚衍的大皇子,终于回到了盛京。晚宴,极尽盛大与热闹,为了庆祝大皇子回盛京,楚衍宴请了百官和所有王室宗亲。
苏泠然本是不愿来的,她生性不喜热闹,更不爱人声嘈杂的宴席,奈何楚衍再三要她去,她也不好推辞,便一个人静静坐在一边。
觥筹交错间,楚衍的弟弟楚狄自请为众人舞剑,在众人的簇拥声中,他大笑几声,拔出长剑,在大殿中央起舞。
楚衍坐在最高处,轻蹙了下眉。四周叫好声一片,楚衍也跟着鼓了掌。
楚狄的长剑所到之处,挽起一个个刺目的剑花,有意无意的与在座诸大臣对视,也只轻轻一瞥,便又快速的闪过身去。
一舞毕,楚狄的剑从手中飞出,‘叮’的一声,直直擦过楚衍的发,直直钉入楚衍身后的画壁上。楚衍的玉冠也因这一剑碎成两半,摔在地上,清脆的碎玉之声响起,大殿里安静异常。
楚狄置玉杯为号令,一时间,无数甲卫涌进大殿,大殿的门被人迅速关闭,大臣们几乎来不及反应,脖颈上就横了一把铁剑。
楚衍愤怒的将几案掀翻在地,“楚狄,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不是看的清清楚楚吗?我的陛下。”尾音拖得极长,声音极度轻蔑。
“弑君斩大臣,你好大的胆子!”楚衍厉喝。
“皇兄,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凭什么坐在这个位子上?就凭你嫡子的尊贵身份?论才能,论治国理政,论安内攘外,你有什么是能拿得出手的?你在位这几年,毫无政绩,于百姓无益;失我国土,于宗庙有辱。丧权辱国,你不但不思进取,反而日日饮酒,寻欢作乐。位高权重却是德不配位,真是令人不齿!”
楚狄执着剑,直指楚衍,轻蔑的扫视着诸位大臣,开口道:“先帝将这天下托付于诸位,是敬重诸位的才干,信任诸位的能力。可国君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视国土为无物。今上之罪有七。一曰不仁,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二曰不义,尸位素餐,享尽民脂民膏;三曰不忠,不思进取,从不心怀天下;四曰不孝,沦丧国土,有负先帝所托;五曰失得,流连诗酒,搁置军情政务;六曰无才,在位五年,无益于天下;七曰辱国,送子嫁妹,结他国之欢颜。如此之人,怎可日日跪拜,奉为天子?诸位摸摸自己的良心,当真对得起先帝?”
楚狄话闭,大臣们已然羞愧的面红耳赤,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楚狄再道:“今日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希望陛下当即写下退位诏书,诸位大臣能从宗亲中选出一德才兼备之人为君,好好辅佐之。若能如此,楚狄愿以一人之力,承担今日所有罪责,一死以报先帝在天之灵。”
说完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颈侧是钢刀,头顶是谏言,心中愧先帝,脚下踏着的是杞国的土地,手里捧着的是杞国的权利。身家性命是重要的,乌纱帽是重要的,先帝之托是重要的,当今的君主是可以舍弃的。
不用进行多么深入的思考,这场政变的结果已经昭然若揭了。
亦或许,所有人,早已不耐,都在等待着这么一场政变,又或许,上位之人究竟是谁与他们无甚干系,只要自己仍旧能站在朝堂之上,天子之位坐着谁又如何?
有人开口道;“陛下,这退位诏书,不如就现在写下吧。”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楚衍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凝视着众人,表情肃杀。他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他自认为在位几年,虽无功,但亦无过。所有的过错,不过是因为打了一次败仗。
他突然大笑出声,声音朗朗,“为人臣子,逼君退位;为人幼弟,辱杀兄长;君臣父子,尊卑法度,诸君视为无物,甚好,甚好。”
他斜睨着众人,冷笑道:“若孤退位,诸位当真能将那割让出去的城池收回,孤可以退;若诸位办不到,就请诸位自己请死于先帝陵前。如此可否?你们以子孙后代之名,立下这个重誓,孤立刻写退位诏书!”
“这……”众人面面相觑,额上冷汗直冒,众人将目光投向楚狄,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楚狄果然也是面色尴尬,一时间没有反应。
一个女子却站起,声音不大,却字字可闻,“诸位看这样可好,以三月为限,如果陛下能够将失地收回,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陛下也不会追究任何一个人;如果陛下做不到,就自请退位,也不再胁迫大家立任何誓言。可好?”
苏泠然正对上楚衍视线,向他点头,目光坚定。楚衍亦朗声道,“就以三月为限,孤说到做到。”
楚狄咬咬牙,“好,还请陛下记得自己今晚说过的话。”
他重重哼了一声,走过众臣,打开宫门,向外走去。随着他的离开,甲卫们也一一撤退。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胆子小的现在还脸色苍白者。
楚衍冷笑,拂了衣袖,从殿后离开。
倾城月色照倾城,一池清水,飞掠过两只寒鸦,波心一点涟漪,一圈圈地荡漾开去。
楚衍叹气,对着身边人,“孤这次被你害死了,三个月,别说十座城池,一座也拿不回来。”
女子轻笑,“你当是我的缓兵之计?好让你在这几个月找各路兵马来盛京勤王?”
“那你是何意?不会是真的要作战吧?难如登天。”
“你知道为何今夜没有人站出来帮你说话?”
“为何?”
“不是你真的犯了什么错,是你不得人心,事实到底如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战事成败,关乎天时地利人和,怎可都怪罪到你一个人头上,只是对他们而言,有你无你,是你非你,没有差别罢了。”女子叹气。
楚衍却是哭笑不得,“有我无我,是我非我,都无甚差别。你说的是实话,但也真叫人伤心。”
“所以这次是一个契机,你果真能拿下十座城池,满朝中人都会对你刮目相待,到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话出口容易,但天下事,从来都是知易行难,我是半分把握也无,与其倾尽天下之力,到头一场空,倒不如潇洒三月,一了百了,亦或是招兵勤王,求取一线生机。”楚衍自嘲。
“我许你一个帝位,如何?”女子定定地看着他,眼里倒映着湖光潋滟。
“若你真能办到,孤,许你后位。”